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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俺想今日做亲通用得着的,被俺连筐子拿了来,省得再去买,又要走三四十里路。”景期道“亲翁甚费心了。”两人吃了饭。

    万春叫冯元跟出去,去了一会回来。冯元挑着许多野鸡野鸭鹿腿猪蹄,又牵着一只羯羊。万春叫勇儿接进去了。

    少顷,一个掌礼的两个吹手进来。那掌礼人原来兼管做厨子的。这还不奇,那吹手更加古怪,手里正拿着一个喇叭,一面鼓儿,并没别件乐器。一1 利市吉利。

    纻zhu,音住苎麻。

    鞍辔èi,音配驾驭牲口的嚼子和缰绳。

    进来,就脱下外面长衣,便去扫地打水,揩台抹凳。原来这所在的吹手兼管这些杂事的。景期看了只管笑。

    见他们忙了一日,看看到夜,草堂中点起一对红烛,上面供着一尊纸马,看时却是一位顶盔贯甲的黑脸将军。

    景期不认得这纸马,问道“这是什么神”雷万春道“这是后汉张翼德老爷,俺们这一方通奉为香火的。”景期听了,作了一揖。

    掌礼人出来高声道“吉时已届,打点结亲。”景期就叫冯元拿出冠带来换了。冯元也穿起一件青布直身。那吹手就将喇叭来吹了几声,把鼓儿冬冬的只管乱敲。掌礼人请景期立了,又去请新人出来。

    那新人打扮倒也不俗,穿一件淡红衫子,头上盖着绛纱方巾。就是勇儿做伴,搀扶着出来。拜了天地,又遥拜了雷海清。转身拜雷万春,万春也跪下回礼。然后夫妻交拜完了,掌礼人便请雷万春并景期、天然三人上坐,喝唱冯元夫妇行礼。

    那勇儿丢了伴婆脚色,也来做新人,同冯元向上拜了两拜。

    掌礼人唱道“请新人同入洞房。”景期与天然站起身来,勇儿又丢了新人脚色,赶来做伴婆,扶着天然而走。冯元拿了两支红烛在前引导。那吹鼓手的鼓儿一发打得响了。

    景期只是暗笑。进入房里坐定,吹手又将喇叭吹了三声,鼓儿打了三遍,便各自出去。

    雷万春分付勇儿送酒饭进去。景期看着天然,心里想道“这天然是山家女子,身子倒也娉婷,只不知面貌生得如何”

    走近来,将方巾揭开一看。原来又是个绝世佳人,有一首临江仙为证秀色可餐真美艳,一身雅淡衣裳。眼波入鬓翠眉长。不言微欲笑,多媚总无妨。原只道山鸡野鹜1,谁知彩凤文凰。山灵毓秀岂寻常。似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景期看了,不胜之喜,吃了几杯酒,叫勇儿收了碗盏,打发他出去与冯元成其好事。自己关了房门,走近天然身边,温存亲热了一番。倚到床边解衣就寝。

    一个待字山中,忽逢良偶;一个迍邅2途次,反遇佳人。两人的快活,通是出于意外,那种云雨绸缪3之趣,不待言而可知。

    话休絮烦。景期在雷家住了数日,分付冯元、勇儿都称雷天然是二夫人。那雷天然果是仪容窈窕,德性温和,与景期甚相恩爱。

    景期恐赴任太迟,就与雷万春商议起身赴任。一面叫收拾行李,一面去雇了一辆车儿,五头骡子来。

    雷万春道“此去石泉堡,尚有千余里,比郎君经过的路,更加难走。

    俺亲自送你们前去。”景期感激不已。择了吉日,清早起身。

    景期一骑马在前,天然坐着车儿,冯元、勇儿各骑一头骡子。万春也骑着骡子押后。尚余两个骡并景期原来的一个驴子,通将来驮载行李家伙,一行人上路而行。又过了许多高山峻岭,鸟道羊肠,方才到得石泉堡。

    野鹜u,音悟野鸭子。

    迍邅zhunzhn,音淳沾处在困难中。

    绸缪ou,音谋缠绵。

    那司户衙门,也有几个衙役来迎接。景期择日上任,将家眷接进衙门住下。

    景期将册籍来查看,石泉堡地方虽有四百里方圆,那百姓却只有二百余户。一年的钱粮不上五十两。一月的状词难得四五张。真正地广人稀,词轻讼简。

    景期心里倒觉快活,终日与天然弹琴下棋,赋诗饮酒。雷万春又教景期习射试剑,闲时谈论些虎略龙韬。

    一日,景期正与天然焚香对坐。只见万春走进来道“俺住此三月有余,今日要别你二人,往长安寻俺哥哥。一来报侄女喜信,二来自己也寻个进身地步。行李马匹俱已收拾停当,即刻就走,快暖酒来与我饯行。”

    景期道“叔翁如何一向不见说起,忽然要去,莫非我夫妇有甚得罪么”万春道“你们有甚得罪,俺恐怕郎君侄女挽留,故此不说。那知俺已打点多时了。”

    天然忙教勇儿安排酒肴来。景期斟满了酒,双手奉上,万春接来饮了。

    又饮了十数大杯,抹着嘴说道“郎君与侄女珍重。俺此去,若有好处,再图后来聚首。”

    景期道“叔翁且住,待我取几两银子与叔翁做盘费。”万春道“盘费已有,你不必虑得。”天然道“待孩儿收拾几种路菜与叔叔带去。”万春道“一路里山蔬野味吃不了,要路菜做甚”

    天然又道“叔叔少停一会,待孩儿写一封书与爹爹,就是我相公也须寄一个通候信儿去。”万春道“俺寻见你父亲,自然把家中事体细细说与他知道,要书启何用俺就此上路,你们不必挂念。”

    景期、天然无计留他,只是两泪交流,望着万春双双拜将下去。万春慌忙回礼,拜了四拜。冯元与勇儿也是眼泪汪汪的来叩了四个头。

    万春看见天然悲泣,便道“侄女不必如此,你自保重。”说完,向景期拱了一恭,竟自上马而去。

    景期也忙上了马,叫冯元与几个衙役跟了,赶上来相送,与万春并马行了二十余里。景期只管下泪。

    万春笑道“丈夫非无情,不洒别离泪。郎君怎么这个光景”景期道“叔翁的大恩未报,一旦相别,如何不要悲惋。”万春道“自古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后会有期,不须眷恋。郎君就此请回。”

    钟景期见天色晚了,只得依允。两人跳下马来,又拜了四拜,作别上马,景期自领了冯元、衙役回衙门不题。

    却说万春匹马上路,经过了无数大州小县,水驿山村。行了两个多月,不觉到了长安,寻个饭店歇下,便去问主人家道“你可晓得那梨园典乐官雷海清寓在那里”

    主人家道“他与李龟年、马仙期、张野狐、贺怀智等一班儿乐官,都在西华门外羽霓院里,教演许多梨园子弟。客官问他怎的”

    万春道“我特为要见他,故不远千里而来,明早相烦指引。”

    只见旁边站着一条大汉厉声说道“我看你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怎不去戮力1为国家建功立业,却来寻这瞽目的优伶2何干”万春听见,忙向前1 戮,音路力合力,尽力。

    优伶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的统称。

    施礼。

    不知这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禄山儿范阳造反

    诗曰愁见干戈起四海,恨无才能济生灵。

    不如痛饮中山酒,真到太平方始醒。

    话说雷万春在饭店中,寻问哥哥雷海清住处。忽见旁边一人向他说道“看你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似非凡品,为何去寻那瞽目的雷海清况他不过是个梨园乐工,难道你去屈膝嬖人3,枉道希求进用么”

    万春道“台兄在上,俺非是屈膝嬖人。俺乃涿州雷万春,向来流落巴蜀。因海清是俺家兄,故此要来见他。”

    那人道“如此小弟失言了。”万春道“请问台兄尊姓大名”那人道“小弟姓南名霁云,邠州人也。一身落魄,四海为家。每叹宇宙虽宽,英雄绝少。适才见兄进门,看来是个好汉。故此偶尔相问,若不弃嫌,到小弟房中少坐,叙谈片时,不知可否”

    万春道“无意相逢,盘旋如此,足见盛情,自当就教。”霁云遂邀万春到房中,叙礼坐定。

    万春道“请问南兄到此何干”

    霁云道“小弟有个故人,姓张名巡,乃南阳邓州人氏。先为清河县尹,后调浑源。近闻他朝觐来京,故此特来寻他。我到得长安,不想他又升了睢阳守御使,出京去了。我如今不日就要往睢阳投见他去。”

    万春道“兄要见他何干”霁云道“我见奸人窃柄,民不聊生,张公义气薄云,忠心贯日,我去投他,不过是辅佐他与皇家出一臂死力耳。”万春道“如此说来,原与不才志同道合,俺恨未得遇逢,时怀郁愤。

    兄既遇此义人,不才愿附骥尾,敢求台兄挈带同往。”

    霁云道“若得兄同心戮力,当结为刎颈之交,死生相保,患难相扶。”万春道“如此甚妙,请上受我一拜。”霁云道“小弟也该一拜。”

    两人跪下,对拜了四拜。

    万春道“明日去见过家兄,便当一同就道。”霁云道“既为异姓骨肉,汝兄即我兄也。明早当同去拜见。”是晚,霁云将银子付与主人家,备了夜饭,二人吃了,各自睡下。

    明日二人携手入城,问到西华门羽霓院前。万春央守门人通报进去。不多时,守门人出来请道“爷请二爷进去,小人在前引导。”将南、雷二人引到典乐厅上。

    早见雷海清身穿绣披风,头戴逍遥巾,闭着一双眼睛,一个清秀童子扶着出来,倚着柱子立定,仰着脸,挺着胸,望空里只管叫道“兄弟来了么,在那里”

    万春向前扶着道“哥哥,兄弟在这里。”定睛一看,见海清鬓发已斑,须髯半白,不觉愀然下泪。便道“愚弟在此拜见哥哥。”捧着海清的手跪将下去。

    海清也忙跪下,同携了起来。万春道“愚弟有个盟兄南霁云,同在此拜你。”

    海清又望着空里道“瞽目之人失于迎迓,快请来相见。”霁云向前施3 嬖bi,音壁人旧指被封建统治者宠幸的人。

    礼道“南霁云拜揖了。”海清慌忙回了揖道“此间有子弟们来打混,可请到书房中去坐。

    便分付安排筵席,三人同入书房。南霁云坐了客位,海清坐主位,万春坐在海清肩下。

    海清将手在万春身上只管摸。又嘻嘻笑道“兄弟的身材长得一发雄伟了,须儿也这般长了。好好祖宗有幸,与雷氏争气必吾弟也。”

    万春道“愚弟十年不见哥哥,失于问候。不想哥哥的须鬓这般苍了。”海清听了掉下泪来道“我为朝廷选用,不得回家。我又将女儿累着兄弟,不知如今曾将他嫁人否”

    万春道“若说侄女,哥哥但放心。愚弟已替他配得个绝妙的对头了。”海清道“嫁了谁人”万春便将遇了钟景期,将侄女嫁他,随他赴任的话,一一说与海清听了。

    海清道“好好那钟景期是个参奏李林甫的忠臣,女儿嫁得他,我无憾矣。”

    万春道“如今李林甫那厮怎么了”海清道“他自窜贬钟景期之后,不知那虢国夫人为甚切齿恨他,与高力士、杨国忠常在圣上面前说李林甫弄权欺主,擅逐忠良。圣上遂罢了他的相,使他忧愤成疾而死了。”万春道“那李林甫已死,朝廷有幸了。”

    海清道“咳你那知道,还有大大一桩隐忧哩。自李林甫死后,安禄山没了接应,只靠一个贵妃娘娘。那杨国忠又着实怪他,也常常陈奏他的反情。禄山立脚不定,央贵妃说项,封他为东平郡王,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道节度使,兼河北诸路采访署行台仆射,统属文武节制将领,驻扎范阳,二月前赴任去了。”

    南霁云大叫道“不好了,禄山此去,正如猛虎归山,青龙入海,天下自此无宁日矣。”

    海清道“我乃残废之人,已不能有为。然每鼓雍门之瑟,便思击渐离之筑。南兄与吾弟如此英雄,何不进身效用,以作朝廷保障。”

    霁云道“不才正有此意,故欲同令弟前往张睢阳处。只是贤昆玉阔别数年,方才相会,恐怕不忍骤然分袂。”

    海清道“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作儿女子的恩爱牵缠之态。”霁云拍掌大笑道“妙妙,优伶之中,有此异人,几乎失敬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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