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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之间,外面筵席已定,请出上席。

    那雷海清虽是个小小乐官,受明皇赏赉1极多,所以做事甚是奢富。筵席之间,就叫几个梨园子弟来吹弹歌舞。这是他卖物当行,不消说得。海清就留霁云与万春住了数日。

    霁云、万春辞别,海清又治酒送行。二人别了他,出城到寓所中取了行李,一齐上马登程,向睢阳进发。

    在路登山涉水,露宿风餐,经了些“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不一日到睢阳,二人进城歇下。

    霁云写了名帖,万春是未曾见过面的,不敢具柬,备了谒帖,叫店小二跟了,径投守御使衙门上来。

    赉ài,音赖赐,给。

    恰值张巡升堂理事,只见闹嚷嚷的健步军牢,杂沓沓2的旗牌听用。也有投文的,也有领文的,也有奉差的,也有回销的,也有具呈的,也有塘报的。军民奔走,官役趋跄。

    南、雷二人站了半晌不得空处。见有一个中军官走进辕门来,霁云便向前作揖道“若是张老爷堂事毕了,敢烦长官通报一声,说有故人南霁云相访,帖儿在此,相恳传达。”

    中军道“通报得的么”霁云道“岂敢有误长官。”中军道“如此少待。”说着进去了。

    又隔了一会,那中军飞也似奔出来道“南爷在那里老爷请进相见。”霁云叫声“有劳”整衣而入。

    张巡降阶迎接上堂,忙叫掩门。霁云道“且慢,有一涿州雷万春与弟八拜之交,他因想慕英风,同来到此,欲求一见,未知可否”张巡道“既蒙不弃而来,快请相见。”

    中军高声应了,飞奔出去,请雷万春入来。万春手持谒帖,将欲跪下。

    张巡向前扶住道“岂敢,岂敢。不嫌鄙才,惠然赐顾,理宜倒屣3,岂敢踞4床。”分付掩门,后堂相见。

    三人转入后堂,叙礼已毕,分宾主坐定。先是霁云与张巡叙了些阔别情由。

    茶过一通,张巡便向万春道“下官谬以菲才,兹叨重任。方今权臣跋扈,黎庶疮痍1,深愧一筹未展。足下此来,必有以教我。”

    万春道“卑人山野愚蒙,惭无经济,辱蒙垂问鄙陋,敢不披肝沥胆,以陈一得之愚。窃见安禄山久蓄异谋,将来祸不旋踵。明公所镇睢阳,当江淮要冲,直东南之锁钥。为今之计,莫若修葺城垣,训练士卒,屯积粮草,作未雨绸缪之算。一旦贼人窃发,进可以勤王剿逆,退可以守地保民。此所谓防患于未然。愿明公熟筹之。”

    张巡道“诚快论也。南兄有何妙见”

    霁云道“自古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以我愚见,尚当与郡守同志,加恩百姓,激以义气,抚以惠政,使民知顺逆之道,定向背之心。外可驱之杀贼,内可令其保城。上下相睦,事无不济矣。”

    张巡道“妙哉,妙哉得二公相助,睢阳有幸矣。”即分付摆宴洗尘。二人起身方要告辞。只听得外面传鼓,门上传禀进来,说有范阳郡王钧帖2,差官要面投禀见。

    张巡道“此来必有缘故。二公少坐,待下官出堂发放了再来请教。”

    别了二人,一声云板升堂。

    外边吆喝开门,便唤范阳镇差官进见。那差官手持钧帖,昂昂然如入无人之境,步上堂来,向张巡作了一揖,递上钧帖。

    张巡拆开一看,原来是要筑雄武城,向睢阳借调粮米三千石,丁夫一千名,立等取用。

    沓沓tà,音榻形容多的样子。

    倒屣xi,音喜屣,鞋子。谓急于迎客,把鞋子穿倒。后用以形容对来客的热烈欢迎。4 踞ju,音聚倚靠。

    疮痍yi,音夷灾祸。

    钧帖钧旧时一种敬辞,下级对上级所用。帖一种文告。

    张巡看罢,向差官道“本衙门又非属于郡王,为何来取用丁粮”

    差官道“若是郡王统辖地方,就行文去提调了。因睢阳是隔属,所以钧帖上说是借用。”

    张巡道“朝廷设立城堡,已有定额,为何又要筑城”差官道“添筑军城,不过是固守边疆,别无他故。”张巡冷笑道“好一个别无他故,我且问你,郡王筑城,可是题请朝廷,奉旨允行的么”

    差官道“王爷钦奉圣恩,便宜行事,量筑一个小小城池,何必奉旨。”张巡大怒道“安禄山不奉圣旨,擅自筑城,不轨之谋显然矣。我张巡七尺身躯,一腔热血,但知天子诏,不奉孽藩书。”

    说罢,须眉倒竖,切齿咬牙,将安禄山的钧帖扯得粉碎,掷在地下,向差官道“本要斩你这驴头,函送京师,奏闻反状,兴师诛剿。可怜你是个无知走狗,不堪污我宝刀,权寄下此头,借你的口,说与安禄山知道,教他快回心转意,弃职归朝,束手待罪,尚可赦其性命。若是迷而不悟,妄蓄异谋,只怕天兵到来,把他碎尸万段,九族全诛,那时悔之晚矣。左右,与我打那厮出去。”

    堂下吆喝一声,押四五十条木棍,齐向差官身上没头没脑的乱打。那差官抱头鼠窜,奔出衙门去了。

    张巡掩门退堂,怒犹未息,复与南、雷二人坐定。雷万春道“我二人在屏后,见明公发放那差官,最为快畅。即此即可吓破逆贼之胆矣。”

    南霁云道“禄山知此消息,不日就举兵反矣。不可不预为提备。”

    张巡道“此间郡守姓许名远,亦是忠义之士,明日便请来商议,就权请屈尊二公为左右骁骑1将军,统率将士。”二人称谢,上席饮酒,谈论战守之策不题。

    却说安禄山的差官,被张公打出,唬得魂不附体,慌忙出城,不分昼夜奔回范阳,不敢去回复安禄山,先去见那大将尹子奇,把张睢阳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与尹子奇知道。

    子奇大惊,忙上马到王府来见禄山,也把差官传来的话说了。

    禄山听罢,大怒道“孤招军买马,积草屯粮,俱已停当。因范阳乃根本之地,故此加筑外城,名为雄武城。已将次筑完,方欲举事。这张巡敢如此无礼也罢,一不做,二不休,事已至此,丢不得手了。你可与我昼夜督工筑城,要三日完工。如迟,尽把丁夫坑杀,快去,快去。”尹子奇答应去了。

    又唤大将史思明,分付备一道矫诏2,选一个无须标致军人,充为内监,只说京中下来,至期在皇华亭如此如此。史思明也应着去了。

    又分付世子安庆绪,教他齐集人马,三日后在教场等候。安排已定,传令军士,在城中大小衙门飞报,三日后有圣旨到来,传各官迎接。

    那些军士果然往各衙门传报,报到佥判葛太古衙门来,葛太古也自打点接旨。

    原来葛太古自贬范阳佥判,领了明霞小姐和家人婢女赴任之后,不上半年,恰好那冤家对头安禄山也分藩此地。太古就推托有病,不出理事。安禄山因要团结人心,假装大度,不来计较,因此太古得以安然。

    骁xio,音萧骑古代禁军营名;亦称其领军的将领。后亦泛指精壮的骑兵。2 矫诏犹“矫制”。假托君命,发布诏敕。

    只是明霞小姐一腔幽恨,难向人言,只有红于知他心事。看见登科录上,钟景期中了状元,二人暗自欢喜。及见邸报1上说钟景期参劾了李林甫、安禄山,谪贬石泉堡司户,却又背地伤悲。

    思量与钟景期一段风流美事,眷恋绸缪,便纷纷落泪。红于再三劝解,只是不乐。不久恹恹2染成一病,终日不茶不饭。有时闷托香腮,有时愁抱上腕。

    看看臂宽金钿3,腰腿罗裙。非愁非恼,心中只是恹煎;不痒不痛,肠内总然郁结。勉强寄情笔墨,无非是含愁蓄怨,并无淫艳之词。他的诗赋颇多,不能尽述。只有感春词二阕4,更为蕴藉5,调寄踏莎行其一意怯花笺,心慵6绣谱,送春总是无情绪。多情芳草带愁来,无情燕子衔春去。倚遍栏干,钏7易几许,望残山水蒙蒙处。青山隔断碧天低,依稀想得春归路。

    其二昨夜疏风,今朝细雨,做成满地和烟絮。花开若使不须春,年年何必春来住。楼前莺飞,帘前燕舞,东君漫把韶光与。未知春去已多时,向人还作愁春语。

    是日,明霞正与红于在房闲话。忽见葛太古进来,向明霞道“我儿可着红于将我吉服收拾停当,明早要去接旨。”

    明霞道“朝廷有何诏旨”太古道“报事的只说有圣旨到来,不知为着何事。”明霞连忙分付红于,取出吉服放在外边。次早太古穿扮停当,出衙上马,来到皇华亭。

    只见安禄山并合城文武官员,俱在那里伺候。太古向前,勉强各各施礼。少停半刻,内官赍着诏书已到。众官跪接,上马前导,鼓乐迎进城内。

    一路挂红结绿,摆列香案,行到教场中演武厅前,各官下马跪在厅下,厅上内官展开诏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丞相杨国忠专权恃宠,壅蔽1宸聪2。

    除越礼僭分轻罪不坐外,其欺君误国,重罪难容。朕欲斩首示众,第以椒房之亲,恐伤内官兄妹之情。几欲削官罢职,诚恐蒺藜3之祸难除。咨尔东平郡王安禄山,赤心报国,即命尔掌典大兵,入朝诛讨,以除国难。部下文武,听尔便宜调处,务使早奏厥4功。钦哉

    安禄山率众官,山呼万岁已毕,请过圣旨香案,禄山就上演武厅,面南1 邸di,音底报古代官府用以传知朝政的文书抄本和政治情报。2 恹恹yn,音烟有病的样子。

    金钿diàn,音甸古代一种嵌金的首饰。

    阕è,音雀量词,指词或歌曲。

    蕴藉亦作“温藉”。宽和有涵容。

    慵yong,音拥困倦,懒。

    钏chuàn,音串手镯。

    壅蔽隔绝,蒙蔽。

    宸聪宸,旧指帝王的宫殿,又引申为王位、帝王的代称。聪,闻也,即有所闻。3 蒺藜jii,音疾离一种用来御敌的器具,有尖刺象蒺藜。

    厥jué,音绝其。

    坐下,开言道“孤家奉旨讨贼,不可迟延,即于今日誓师。孤家便宜行事,今就将你等文武官员,各加一级,荣封一代,你等可谢恩参贺。”

    众官听了,面面相觑。内中有等阿谀逢迎的,并一班助恶之徒,便要跪下。

    只见葛太古自班中走出来,厉声高叫道“安禄山反矣,众官不可参贺。”众皆大惊。

    安禄山见太古挺身上厅,便对他笑道“你是葛佥判么今番在我手下,尚敢强项,我劝你不如归顺于我,自有好处。若是不从,立时斩首示众,你须三思。”

    太古道“你这反贼,还要将言来说我么我葛太古身受国恩,恨无能报效。断不能屈身顺你那千刀万剐的奸贼。”

    安禄山大怒,喝叫刀斧手即刻推出斩首报来。刀斧手答应,向前绑缚了。方要推出开刀,旁边走过尹子奇来,告道“这厮辱骂王爷,死有余辜。但杀了此人,反成就了他的美名,莫若将他监禁,令彼悔过投顺。一来显大王的汪洋度量,二来誓师吉期,免得于军不利。”

    禄山道“卿言甚善。”便分付将葛太古监禁重囚牢内。昼夜拨兵巡逻,不许家人通信。左右应了,牵着葛太古去了。

    尹子奇与史思明又道“大王起义兵,锄奸诛恶,宜先正大位,然后行师。”

    禄山道“卿言有理,今日我自立为大燕皇帝,册立安庆绪为太子,尹子奇为左丞相、辅国大将军,史思明为右丞相、护国大将军。杨朝宗、史朝义、孙孝哲为骠骑将军。改范阳镇为雄武军都。”

    克日1兴师,拨杨朝宗、孙孝哲为先锋,自己统大兵三十万,南下武牢,进取东西二京。又拨尹子奇、史思明,领兵十万,南取睢阳。留安庆绪与史朝义镇守雄武根本之地。

    旨意一下,那各官谁敢不依,只得摆班。参贺已毕,禄山摆驾回去。次日,禄山与尹子奇,各统军马出城,分头进发,只见悲风动地,杀气腾空。剑戟森严,光闪闪青天飞雪;旌旗缭绕,暗沉沉白昼如昏。那巡阵官,巡警官,巡哨官,旗牌官,司其所事;金吾军,羽林军,虎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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