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月亮
“这药都凉了呢──”无影离开后,怀敬端起了一旁早已散去热气的药碗道,“我让人去热热吧。”
“不用──”刘楚玉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刚才刹珞突然带着人来见自己,她还没来的及跟怀敬解释药引已经被子谋服下了。似乎自从那三十个面首来了府上之后,这日子便没清净过......
这一切真的只是刘子业的主意?刘楚玉的脑中不觉闪过项时月得逞般的笑意;心头一阵心烦,“替我早些安排无影入宫。”
“公主真认为那杀手是丽贵嫔派来的?”怀敬问。
“不——”刘楚玉放下药碗道,“我只是想看看那女人入宫到底有何目的。”
刘楚玉说这话时,脸色有些泛白,怀敬忙把她放下的药碗又递到她唇边。
“药引没了,喝不喝区别也不大。”
刘楚玉摇了摇头,推开怀敬的手,将头埋在他胸膛间,想要汲取一点温暖,怀敬自然感受到了她的轻颤,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正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刘楚玉不悦地从怀敬胸膛中抽出身,眩晕之间只见何戢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
他怎麽回来了?刘楚玉有些疑惑:自从刘子业送了三十个面首给自己后,本就不怎麽回府的何戢,便再没在府中住过一日,现在他怎麽会在这里?
“你跟我来──”
疑惑间,何戢已经几步踏到了刘楚玉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离怀敬的怀抱,力大得让刘楚玉觉他是不是想要扯断自己的手臂。
“还请驸马轻些,公主身子不舒服。”怀敬的手抓在何戢的手臂上,提醒道。
“别仗着宠爱,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何戢转头盯着怀敬,双眸带着蔑视,“你不过只是她身边的一个面首。”
何戢的话让怀敬一愣,看着刘楚玉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终究还是一把将刘楚玉抱起,放在了一旁的榻上安置好后,起身拦在何戢面前,毫无惧意地看向何戢:
“驸马说错了,怀敬不是什麽面首,而是公主的侍卫。但凡有公主不愿理会之人,怀敬都得替公主拦着──”
不愿理会之人?!好,好得很!何戢看着眼前之人心头的怒火陡然加深,一把拔出了别在腰上的剑,直抵怀敬咽喉,挑衅地地看着他,“你拿什幺拦?你这条命?”
怀敬自从伺候了刘楚玉之后,也就不方便随时将剑带在身旁....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什麽,他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比如现在,他只轻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飞快的捻住剑稍,随后身子往后一仰,捻住剑之手顺势向后一拉,然后屈膝靠地借力一下子从何戢手臂下滑到了何戢身后。
何戢没料到怀敬回来这麽一招,身子虚空地前倾,眼见就要着地,他忙将剑抵到地上...
借力站起来后,何戢再次挥剑回头,却见怀敬已从墙上某处摘下一把剑来。
“装饰所用之剑,用起来到底不够顺手。”怀敬抽出了剑在手中打量了片刻,然后挑眉看向何戢,“不过若驸马实在要较量,怀敬愿意奉陪到底。”
何戢不料怀敬还真同自己动手,当即剑锋一转,再次指向怀敬。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榻上的刘楚玉却先开了口。
“你们敢在我房内动武试试!”
刘楚玉奋力地撑起身子从塌坐了起来,看了一眼两人,起身走到了何戢的面前,只简单地吐了两个字,“带路——”
何戢见刘楚玉虽脸色有些苍白,但行动依旧自如,也没多想;只一把将剑收入剑鞘中,先行往门外走去。
这公主府上,敢给刘楚玉脸色看的也就只有何戢了。
刘楚玉对于何戢刚才的强硬,和现在的默不作声着实有些恼意,刚想嘲讽两句,却忽然瞥见何戢收起来的那剑,那并不是一把多特别的剑,只是剑柄上端镶嵌了一块羊脂玉...
他居然还留着?!
刘楚玉在看到剑柄的那一刻就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剑是自己与何戢新婚不久之时,自己送何戢的。
那时何戢刚封了都尉,刘楚玉想着送点什麽礼物给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啥特别的;便命工匠打了一把剑送给他,那剑柄不同一般的剑那样镶金带银,只是镶了一块白玉。
想到自己也曾与何戢有过短暂恩爱的时光,刘楚玉心头不觉有些唏嘘。而前面迈着大步一路前行的何戢显然不知刘楚玉的想法。
今日何戢回府,本是要回来拿些东西去军营的,却无意间听到府中出了刺客的事;意外的同时又有那麽一点担心,他便去想去皓首阁看看,谁知路上却撞到了那麽一个人....想到这,何戢的心情更是复杂,不禁加快了脚步,走了好长一截才反应过来,身后没了脚步声...
刘楚玉身体有些发冷,额上却隐隐冒出汗珠,脚步提起来很沈重,可迈下去却觉得很虚浮,感觉总落不着实处......看着何戢的背影越来越远,她已经没有力气跟上了,只倚着一旁的栏杆,艰难的喘气。
“你怎幺了?”折回的何戢终于看出了异常:原来刚才怀敬说刘楚玉不舒服,竟是真的。
“你准备带我去哪...”刘楚玉脸色苍白,双唇哆嗦,神色极为痛苦,但却没打算同何戢求助。
都这般难受了还强撑者不告诉自己?何戢心头忽然升起一股的怒气,过了一阵又反应过这气生的毫无缘由,他不知道自己心头的不舒服到底缘何因由,只一把抱起了刘楚玉,朝着旁边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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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过来时,刘楚玉只觉得自己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而且捂地十分严实。
哪个不贴心丫头?刘楚玉有些窝火地掀了掀被子,睁眼却见何戢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垂眸不知沈思着什麽。
烛火明灭,夜色静寂,暖黄色的烛光打在何戢分明的棱角上,为他那轮廓染上了一丝温柔的意味...
“醒了?”感到了床上的动静,何戢抬头望了过来,一双眸子早敛去之前的怒意,里面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弗如一口幽井,静得深不见底。
刘楚玉坐起身,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四周,确定这里不是何戢的西上阁,尽管自己已经很久不曾踏足那了...
“这是思觉居。”何戢看着刘楚玉疑惑的神情,只当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遂开口解释了一句。
“思觉居?”刘楚玉沈思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子谋的住处,有些不解地看向何戢,“你带我来这里做什幺?”
“我不带你过来,你便不在此处歇息?啊——,也对,你还可以把人召去你的皓首阁。”
说这话时,何戢的神色依旧很平静,不过那有些泛酸的语调却泄露了他的道行的深浅....刘楚玉心下有些好笑,禁不住生出了戏弄之心。
“还是驸马了解我。”刘楚玉一面慵懒地伸了伸腰肢,一面笑着看了看何戢,“这夜也深了,驸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刘──楚──玉。”终于,何戢这深沈装不下去了,他起身走到刘楚玉面前,直直地看向刘楚玉,咬牙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对着一个长得和你姑父长一模一样的人,你当真下的了手?”
姑父,若说有什麽称呼能引起刘楚玉的恨意的话,这两个字绝对是她心头最憎恨的。因着这两个字,她的爱情刚刚萌芽,便被掐死在了‘乱伦’这个字眼上;因着这两个字,连向旁人述苦都成了一种奢求;对着心爱之人,她不敢追求,不敢觊觎,甚至不敢流露出那麽一丝的情愫....
“也只是长的一样罢了!”刘楚玉被何戢戳住痛楚,面上仍旧强作镇定,“你觉得我还应该有什麽顾忌?”
也是,男宠都收了这幺多了,她还能有什幺顾忌。可笑自己还希望她能给个解释!
“不管你从哪找来这幺个人──”何戢瞪着刘楚玉,眸中各种复杂地神色闪过,最终都归于平静,“我──不会让你再错下去!”
不会让我错下去?!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人,凭什幺就是我错了?刘楚玉看着何戢,忽的敛去唇角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知驸马要如何阻止?杀了他?”
杀了子谋?何戢讶异,他只想过强行带子谋出府,却不想刘楚玉竟然告诉自己这麽一个残忍的解决方式。是这两年多来,她变了太多?还是这其实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何戢看着刘楚玉,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她。
“慧景──”刘楚玉看着神色深沈的何戢,终于开口唤他,用着许久都不曾用过的称呼,久到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生涩,“我以为你应该是理解我的。”
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却又是另一回事。何戢望着刘楚玉那隐隐含着期待的眸子,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撇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夜色沈暗,一轮勾月斜斜的挂在屋檐一角,心不在焉似的撒了一地清晖。
“可惜,不是满月。”刘楚玉不知何时下了床,就这麽光着脚来到他身边。
夜色如水,月华似练,两人这般静谧地站在窗前,倒也像对璧人。
“慧景──,你后悔娶了我吗?”
刘楚玉先打破了沈默,何戢诧异地转头,却见刘楚玉的神情竟是难得地认真。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刘楚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开口道:
“我不知道。”
这个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的答案比预期中好了很多,刘楚玉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没动过子谋;因为,他长的和我心头的那轮月亮一样...”
刘楚玉今晚的思绪有些跳跃,何戢还没从上个问题回过神来,又听得刘楚玉这幺说,一时间颇有些感慨:果然,刘楚玉心头最要紧的一直都是褚渊,直到现在仍放不下...
月亮嘛,自己心头曾今也有一轮,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何戢在心头说道,突地想起刘楚玉与自己新婚后的那段日子,那时,刘楚玉是那般的体贴、温柔。她喜欢陪自己练武,总替自己挑选衣服,亲自为自己做糕点...两人琴瑟和谐,伉俪情深,羡煞皇室众人。那时何戢觉得,刘楚玉虽不是他心头的那轮月亮,但若和她一直这麽过下去,似乎也是件幸福的事情,直到.......
直到,他发现她替自己挑选的衣饰总与另一个人的风格相似;直到他发现她替自己烹煮的糕点总是按着另一个人的口味;直到他发现她喜欢自己言行举止按照另一个人的风度来;直到朝中有人开始唤自己为‘小褚公’.....他才发现:她并不爱自己,她只是想要一步步把自己改造成另一个样子,改造成她喜欢的那个男子的样子...
如果,如果自己不去深究真相,自己不曾一怒之下选着放弃这段婚姻。现今的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何戢看着刘楚玉痴迷地望着月色的样子,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只是何戢,他不要装成另一个人来换取什麽,想到这,他只盯着刘楚玉赤裸的双脚提醒了一句‘当心地凉’,然后便转身欲出房间。
“慧景——”刘楚玉叫住他,用郑重地语气开口道,“如果某天你后悔了,记得告诉我。”
“好——”何戢顿住脚步,只应了一声,又迈开脚步走出了房门。
慧景,我就要毁了你心头那轮月亮。如果那时后悔娶了我,记得告诉我。看着何戢的身影融入与孤寂的夜色之中,刘楚玉在心头喃喃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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