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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0

    张湛乐:“开心。”

    郑仲至准备带张湛去周边的一个小镇,镇虽小,却有以热闹闻名的集市。高速公路很长,车速很快,张湛坐在副驾驶被风吹得脸生疼,却很畅快:“我们没有超速吗?”

    “差得远。”郑仲至问,“怕吗?”

    张湛说:“我看过一些公路片,有的是旅游,有的是逃亡,开一阵停一阵。开的时候车上放摇滚乐,公路两边都是田野,很久才能到下一个城镇。”

    郑仲至笑:“现在两边不是田野,是矮山。你要听摇滚乐吗?”

    张湛摇头:“不用,我听风。”

    郑仲至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摸摸张湛的脸:“不会很久,我们马上就能到。”

    不过还没等他们到,突然下起了一阵大雨。硕大的雨点跌在地上,像一只只白色的蝶坠落前最后展翅。张湛的听觉世界又丰富了,担心地提醒郑仲至“开慢点”,但只过了几分钟雨又悄无声息地停了,只剩路面蒸腾起灰尘与热气。

    镇上也下了阵雨,他们到集市时很多扎着活动棚的卖家在清理自家棚顶的积水。一胖胖的中年妇女撑着竹竿往棚顶用力一顶,积水哗啦啦倾倒下来,张湛跟着郑仲至恰好经过,惊得张湛往郑仲至怀里蹿。郑仲至好笑地抱住张湛,对同样受了惊吓的卖家说“It’s OK”。

    中年妇女好像把张湛当成了盲人,用了好几种说法表示歉意。张湛本来就羞恼,这下更是拉着郑仲至迅速离开。

    郑仲至解释:“她没有恶意。”

    张湛没说什么,学乖了走在路中间。路两旁扎着各种各样的摊,小摊后还有各种各样的门店,张湛看不见,但听路过的人的对话知道,有糖果店,特色服装店,玩具店,纪念品铺。

    郑仲至也会和他说他们走到了哪儿,前方有什么,问他要不要买。张湛对买东西不感兴趣,他看不见,无从挑选,倒是听周围的动静显得更有趣。入耳的声音不全是英文,他对郑仲至说:“刚走过两个法国人。”

    郑仲至把他牵得近些:“是一对情侣。男生问女生想不想吃糖,女生说她一个星期前才看过牙医。”

    张湛意外:“您会法语?”

    “会一点日常用语。”郑仲至说,“你对语言感兴趣的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学。”

    张湛不当真,看都看不见怎么一起学。郑仲至的这种话他习惯性不放心上,继续往前走。往前有个小广场,广场上有野生乐队在表演。

    摇滚乐,还是听到了。张湛把自己逗乐,又把这与之前相呼应的无聊的笑话讲给郑仲至听。郑仲至给面子地跟着他笑,还问:“会不会又突然下一阵雨?”

    结果一首歌还没演奏完,老天真的又倒下一盆水。游客们都咋咋呼呼地就近躲雨,只有乐队还在发扬摇滚精神。各个店铺里一时充满了世界各地语言对天气的抱怨,张湛和郑仲至没能挤进店铺,只在一活动棚下躲雨,张湛还在笑。

    郑仲至看他笑得前仰后合,扶稳他:“这么好笑吗?”

    张湛点头,笑着感慨:“多巧啊。”

    “没有同情心。”郑仲至刮张湛鼻子,“摇滚乐还在淋雨。”

    张湛才不认错,指指天说:“怪它。”

    午饭后郑仲至买了一大束花送给张湛。张湛看不见,只能把脸埋近着闻,问郑仲至:“好看吗?”

    花与少年翩翩。郑仲至说:“好看。”

    只是天像不允许人类怪罪似的,第三场雨没多久猛烈地到来,张湛捧着花和郑仲至正走在一片田间。近处没有可躲雨的地方,他们只能任雨淋。郑仲至捏张湛的脸,算是惩罚他乱说话,张湛却还挺开心,乐个不停。

    郑仲至说:“小孩儿心性。”

    张湛索性让自己小孩儿一回,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一只手捧住郑仲至的脸亲了上去,反正被人看见也看不到他的脸。

    至于郑仲至也陪了他胡来放肆,他当时并不能注意到。他只想把自己完成。

    两人淋了湿透,花儿也蔫了,短途旅行算是被迫提前终止。回去的路上郑仲至把车开得更快些,张湛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处在自己的世界,为自己大胆的行为心虚又兴奋,为小愿望的实现满足又平静地遗憾。

    回到酒店,张湛先被舒九领去摘下眼罩自行冲洗。舒九听说他们已经全身湿透了半小时,简直要骂人,质问他为什么想不到在当地买衣服再找家旅馆冲完澡换上,又再三嘱咐他多泡会儿热水澡,在他出来后还端来了一杯姜茶。都把自己当小孩儿,张湛怪不好意思的,两三口喝完后说:“我去找郑先生吧。”

    郑仲至给张湛开了门,说临时有点事要处理,问他是留下还是待会儿再来。张湛说留下,郑仲至就把他带去沙发,自己回到桌前办公。

    雨没有再停,张湛趴在沙发上听着雨声,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到了饭点,郑仲至坐在他旁边看书,看他翻身坐起问他吃饭吗。他迷迷糊糊地点头,郑仲至就叫人把晚餐送进房间里。

    前几晚做过了两次爱,张湛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没有兴致。郑仲至好像也没有要求,饭后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张湛趴在床上,双手撑着脑袋问:“郑先生,我能不能问……您为什么会选中我?”

    郑仲至没想到张湛会问起这个,毕竟近半年的相处里,张湛没有表现过任何对这类问题的好奇。但问到了也没什么关系,他并不介意谈论这些,坦然地说:“很巧,在至中偶然听到几个小姑娘说新来的P大的实习生长得好看,就去翻了下你的简历。

    “我正好想找一个聪明的身边人——以前更看重其他标准,总有不如意,这次想换个挑选的方式,以聪明为主,不单纯是智力,还包括有自己的想法、吃苦耐劳等等。当然,你长得很好看,这依然很重要。”

    郑仲至说:“事实证明,我选得很好。”

    张湛被夸一通,敛下不好意思,顺着话题继续问:“可以问吗,以前的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

    郑仲至想了想,把张湛抱进怀里,慢慢地和他说:“都不太一样。第一个是按长相选的。那时我刚过三十,他比我小五岁,很贴心,听从我的所有吩咐,可以算完美,只是我那时对事物厌烦得太快,只和他维持了一年的关系。”

    “第二个是个明星。我那时很喜欢他。”郑仲至笑了声,“那时愿意和他一起生活,相处了几个月合约改成了两人维持关系至少三年。资源给了他很多,但最初几个月还没有效果体现,他就——应该是只能——同意了。他红起来是在一年后,大概跻身三线。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演技又好,没有理由不红。”

    张湛第一次懊悔自己为什么从没关注过娱乐圈,听郑仲至笑着说:“但他对我并没有合约外的感情,三年期满后不想再续约。我还威胁过他,但他大概是实在不愿——都过去了。现在也都过得挺好。

    “之后很久没找,太忙了。第三个是前两年的事,很乖,很漂亮,只是说话做事有些做作。一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可爱,但后来还是不习惯。年纪大了,包容性强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不是包容能解决的。”

    郑仲至亲在张湛的头发上:“第四个就是你。你也很乖,很好看,特别地,你比他们都聪明。”

    张湛粗略消化了下庞大的信息量,咽了口唾沫说:“您年龄并不大。”

    郑仲至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也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还没有好好地和爱的人在一起。”

    张湛有点酸。郑仲至的语气,分明是在爱着某个人。他问:“您谈过恋爱吗?”

    郑仲至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谈过。但我年轻的时候太心高气傲,不适合爱人。”

    所以现在适合了,心里就重新有了爱的人吗?是不是还是年轻时候的意难平?郑仲至说他聪明,张湛却希望自己可以不要有太多想法,混杂的想法令人痛苦。他问:“聪明是件好事吗?”

    郑仲至反问:“你要告诉我不是吗?”

    张湛一时没有说话。郑仲至终于觉察出些他的异常,问:“今天怎么想到问这么多?玩得太开心了?”

    因果倒置。是因为想好要问这些,所以放任自己玩得开心些。不过一切都弄清后故事就该到结尾了,他说:

    “郑先生,我想……”

    “还有一件事要……”

    郑仲至同时开口,让张湛一愣。郑仲至礼貌地让张湛先说,张湛重新积攒勇气:“郑先生,我想终止合约。”

    房间静得像所有声音都在玩捉迷藏。

    张湛努力不露怯:“合约上写的是只有您能决定,但是……对不起。现在住的房子可以还给您,您往我卡上打过的钱我都还没动过,都可以还给您,只希望您能让我继续在至中工作。但是如果您觉得我违反了合约,您也没有必要守那条给予我工作的条约,我也能接受。总之希望您能答应终止合约,我不想……再戴着眼罩了。”

    表达完自己的张湛既如释重负,又抑制不住地难受。但话已出口,他还是迫使自己把精神集中在应对郑仲至上,当下保住工作最重要,为了生存。

    “我原以为……”

    只是郑仲至说了四个字,又沉默了。张湛焦虑地等着,郑仲至过了几分钟才说,“你今晚问这些,是为了结束得明白。”

    没等张湛有任何反应又接着说:“就按你说的终止合约吧。给你的东西不会收回,你收着就好。工作也会按合约上写的那样。”

    果然是郑仲至,直截了当。张湛的提起的心落下,同时很犯贱地感到失落,默许着前一句话,接着后一句话说:“谢谢您。那些东西您可以收回,我只要有工作就可以……”

    “不用争,你留着就好。”郑仲至打断,“你还可以再提一个要求,算是分别的礼物。”

    “不用……”

    “这是我的习惯。不会因为你破坏。”

    郑仲至说得绝对,张湛只好说:“我想一下。”

    但当下除了离开郑仲至,张湛别无所求。房间陷入沉默,他越来越尴尬,想着要不随便说一个完事,郑仲至却替他想出一个:“你喜欢动物是吗?我认识一对美国夫妇在非洲做野生动物的纪录片,是摄制组的负责人,你想跟着他们体验一下吗?具体什么内容、进行到了哪儿、还有多久拍完我不太清楚,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这……张湛不敢相信,合约即将终止,郑仲至还在为他着想。跟着纪录片摄制组拍摄野生动物对于他可以算是一生难求的体验,并且当下,远离或许适合整理心情,让他缓一缓、想一想,自己经历了什么,想要再经历什么。他感激又愧疚地说:“可以,我很愿意。谢谢您……”

    “小事。我联系好后会由舒九告诉你。在那边日常生活可能会艰苦点,那对夫妇会照顾你。你要是不愿待了,随时可以联系舒九,她会联系人接你回来。也不用担心你的工作,那段时间里工资会照发,你回来后再接着工作。”

    张湛完全不理解了:“舒九……”

    “是我给你的礼物,所以相关事宜还是由舒九处理。等你之后回国,她再正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张湛说:“好的。谢谢您。”

    郑仲至顿了顿:“没有其他事了。待会儿舒九会带你去别的酒店,你明天先回国。合约正式解除。”

    “好的,那,”张湛起身,鼻子有点酸,“郑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包容,非常荣幸能认识您。”

    张湛对房间不熟,郑仲至依然体贴地扶着他到了门口,但没回应他的话。张湛能理解,只是有些遗憾,出门前最后鞠了一躬准备离开,却听到郑仲至说:“好好照顾自己。”

    他猛地转身,却接着听到面前的门上了锁。不能再往前了,不能再往前去到郑仲至身边,那其余的方向,通向的是哪儿?

    作话:“我正好想找一个聪明的身边人”,这句话的灵感来自电影《穿Prada的女王》,其中Miranda招聘Andy当助理时,理由就是“我认为你会比那些美女聪明点”(虽然其他的内容都完全不同)。然后明天完结ww

    第11章   Zephyr

    张湛回国后,马不停蹄地跟着舒九办签证,体检,打疫苗。这些他自己能做,但郑仲至让舒九参与,他情理上没法说“不”:理是这机会由郑仲至提供,情是,他觉得自己欠了郑仲至。

    真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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