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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抱歉,是我失态了。”苏晗前后判若两人,店主却像是习以为常,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甚至没有在意手腕上黑紫的淤青。

    苏晗虽然和他订下了契约,但说到底终究是一只鬼。鬼对人类而言看似可怕,但在这万千世界上却十分弱小,甚至不会被其他生灵关注。他们的意识也终究会随时间推移而散尽,最后行尸走肉一般地攻击直至被更强的生灵杀死。

    苏晗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将彻底终结,所以更加担心他这个还一无所知的弟弟。

    可是他就没有想过,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到他吗?契约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延缓鬼丧尸神智的时间,可他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很强的啊…

    可惜苏晗不会像他寻求帮助。

    店主看着转身向壁画走去的苏晗,突然有些怅然,谁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会彻底丧尸意识呢?但他知道,就算苏晗有一天彻底疯了,死了,也不会挂念他分毫。

    他叫住苏晗,半开玩笑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苏晗一怔,回头看着那人落寞独立,如水中残月,风拂过,渐渐地也模糊了曾经的美意。店主像是累极了,看着他的目光都无甚光彩。

    店主看着苏晗这傻样,自嘲地笑笑。他知道自己等不来什么,脚下法阵光芒映着脸色苍白,好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此时又缓缓推了回去。

    “齐雒。”苏晗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可惜名字的主人却已经离开了。

    苏筠对于楼道里站满了死尸这件事发现的并不晚,却也无法轻松地从楼里逃出来。窗外的世界如被水打湿的画卷,万般色彩糅合在一起,画面说不出的怪异。

    那些摇摇晃晃的鬼向着他不断涌来,林孟二人被众鬼包围着,林程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渴望的目光如同看一块上好的牛排。

    苏筠挥刀将扑到面前的鬼脖子分了家,汗水不断打湿他额头的碎发。他一个侧踢踹倒了几个挨得近的鬼,执镰冲向孟文儒。

    林程虽成恶鬼没了神智却也不傻,从地上捡起把刀子护住孟文儒。

    他当过混混,也有那么两下身手,只是刀子太短受长镰压制。

    苏筠见伤他效果甚微,长镰一挥做个了虚势,真正却是欲斩孟文儒的脑袋。孟文儒一动不动地站着,刀子顷刻便要斩下他首级,谁知林程却在这时一把握住了刀身,另一只手死死搂住孟文儒的腰,把他护在怀里。

    不知是否与许飏的这番折腾有关,苏筠手中长镰的利刃竟射出光芒探入了林程的身体,一声凄惨的叫声响起,楼房不禁颤抖起来,无数沙石落下,苏筠头顶的木板从中间的断开。

    “危险!”宁笙一把将他扑开,两个人重重地摔到墙边,原本窗外繁杂如万花筒的世界突然恢复了单一,稀疏的星缀在天上,明亮却孤独。

    原本围攻苏筠的鬼消失了,空荡荡的走廊因为年久失修倾向一边。苏筠想把宁笙扶起来,宁笙却双腿一弯跪倒在地。

    “臣妾护君不力,求陛下责罚。”宁笙狼狈地跪倒在地,一头黑发给土染的灰蒙蒙的,衣服也破了几个大口子。

    苏筠看她这般模样,暗自轻叹,“起来。”

    “请陛下责罚!”

    “靖宁帝已经死了。”看着宁笙这般以死谢罪的势态,苏筠心中自嘲。闹了半天,人家跪得是靖宁帝也不是个他,只不过他运气好,尽捡现成的了。

    绕过宁笙,苏筠向前走去,“你爱的人已经被你亲手害死了,你还想怎样?”

    宁笙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真得会这么说,“陛…”是了,靖宁帝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责怪她,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苏筠,苏筠本应该与她毫无关系…

    “我连你有心害我我都未伤你分毫,你现在这样又想让我如何?”苏筠的目光很冷,连带语气也显得咄咄逼人,“你们费尽心思,想要的靖宁帝已经回来了,如您们所愿他非常恨你们,你们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宁笙眼泪猛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哑言,只是凄惨地看着苏筠。这种眼神对曾经靖宁帝特别管用,苏筠却收了目光。他深吸了口气,原本心烦意乱的感觉便也淡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恨也罢,爱也罢,对于一个死过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现在还拥有着的,更让他们在意。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哪些变化。抬头看着破烂的房顶,刚才从利刃中散出的光芒刚好打破了老楼极阴的地势,幻象连同那些不知何时死去的鬼魂一起消失了。

    苏筠扶着腐烂的木制扶手下了楼,看见一个之前不曾出现的塌陷黑洞。他顺着黑洞望进去,里面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早已腐烂成白骨化,另一具却穿戴整齐看上去并没有死太久。从衣服到一侧摆放的贡品来看,这具尸体显然是死后才被人放在这里的。两具尸体被人刻意摆成相互依偎的模样,仿佛无比幸福。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老楼中的记忆如被风惊动的流萤般升起,重现当年的画面。苏筠看着二层小楼里跑出放学的孩子,一个个抱着画的乱七八糟的书本,林程跟在孟文儒身后眉飞色舞地说着今日的趣闻。

    战火蔓延,他们在空荡荡的小楼中争吵,孟文儒被强行索吻,绝望地滑坐在地上。

    时光流逝,小楼荒废,林程耀武扬威地带着一群弟兄将孟文儒推进了某个房间,当着兄弟们的面扒光了孟文儒的衣服。

    几年后小楼重修,年轻的工人纷纷搬进了小楼,孟文儒作为他们半日制的老师也住在这里。他时常用手臂撑着身体望天,听着别人如何讲述像林程这样的大人物。

    一天,林程醉醺醺地撞开了门进来,一边与他接吻一边解开他的衣服…记者恰好从这里经过,照下了他□□的照片。

    他被人抓走,被拷问,做着可笑的保证。他的一举一动皆被人嘲讽唾弃,回家后也只能面对墙壁上悬挂着的白花,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人气的房间。

    他被爱他的人纠缠,间接害死了他深爱的父母,这就是孟文儒可笑的一生。

    当他真正自由的时候,林程抱着自己三岁的孙子与他擦肩而过,一副意外地模样,“孟文儒?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他怎么这副模样了?孟文儒透过商铺门口的玻璃看着自己的模样,苍老的容颜吓得他慌忙后退,险些摔倒在地。他踉跄着跑了。

    可悲的是孟文儒可笑了一辈子,但到最后他也没有升起一丝复仇的念头。无为的一生直至最后,除却自己记忆中的痛,好像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十年后他一个人站在早已无人愿意靠近的老楼里,颤巍巍地看着脚下的楼梯,身子一歪摔了下去。

    他至死都不知道林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不知道林程究竟有没有真得喜欢过他,他也再不想知道什么…

    记忆散去,苏筠意外地看到两个人的灵魂出现在走廊里,林程不停地寻找着什么,与孟文儒擦肩而过却永远无法感知。

    孟文儒走到他身边,“你找到自己的东西了吗?”

    苏筠点点头,“之前那些幻象是苏晗干得?”

    “我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很可惜不是他。”孟文儒歉意地笑笑,“我死在这里,没有人敛尸,久而久之带着老楼都有了一丝怨念,我最在意什么,它便重复出现什么,它既是代替我在表达,却也把我困在了里面。但对于我而言,这样也好。我孟文儒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死了也没什么力量与他抗衡,只能这么躲着他。”

    两人看着林程无数次在楼梯间往返,却寻不到爱的人。他绝望地找下去,强弩之末的身体出现了裂纹。

    虽然不知道林程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嗯一生,但一只强弩之末的鬼费尽心思回到这里来找他,总还是能说明林程是喜欢孟文儒的。

    苏筠本想安慰孟文儒的,目光瞥见身边的人悲伤地看着林程,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子便如一面巨大的玻璃在地上摔得粉碎。

    风带起他灵魂的碎片,如展翅的蝴蝶被苏筠收握在手中,脑海中一闪而过孟文儒的画面,那是一个面容苍老,步履蹒跚的老人。他日复一日地踩着木梯走上来,站在窗口便是一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倘若这只是一段屈辱,他更应该避而趋之。可他就是这么执着地看着,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由迷茫到欢喜,由悲伤到绝望…

    或许孟文儒对林程已称不上爱,只是这漫长的岁月早已化作一把牢不可破的锁,将他永远锁在了这栋小楼里。

    楼中最后一丝阴气散尽,林程回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中振翅的蝴蝶。他像是终于认命了,身体渐渐散去,

    破旧的小楼陷入了彻底的沉寂,像是无声宣示着他们彼此最终的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住着拐杖,费力拿着手电筒走进了老楼。

    他摸索着把怀里的一枚扣子和一封纸张破烂泛黄的信拿了出来。

    “老哥,我来看你们了。喏,我还找到了当年老师送你的一枚扣子。”

    “老哥啊,你梦里说老师恨你,他恨你那他为什么不报复你呢?像你这种人,最后仇家那么多,怎么唯独就没有个他呢?”

    “所以说啊,他是不会恨你的。为了说服你,我今天来找来了一样东西,是当年老师让你带回来让我仿写的诗。当年咋们鲜花插牛粪嘲讽人家,不知道你现在看不看得懂…”

    “暧暧庭前屋,惶惶烛火芯。熙熙何所悦,暗暗苦叹儒。”

    “老哥,心悦…也是喜欢啊…”

    魂醒

    第20章 万劫不复

    他们最终也没有去哪里玩上,因为许飏耗费大量法力成了只懵懂的傻兔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便到处乱咬找吃的,没过几天就成了一只胖猪。

    不过对于苏筠而言,反而不错,这样的现状正好回避了他记忆刚恢复时的尴尬。

    那日苏筠一个人回了旅店倒头便睡,根本没有理会宁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宁笙也没有主动来找他,只是第二天一早提着一袋子买好的早点在苏筠门口等他。

    “陛下。”见苏筠打开门,宁笙小声道,“我给您买…”屋门又在面前重重地合上,苏筠脸色低沉地走到床边,低垂的眸实在猜不出在想什么。

    他看着床上仍在呼呼大睡的兔子,脚下化出法阵正欲离开,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苏筠狼狈地跪倒在地,看着兔子的目光有些阴沉。记忆恢复后曾经受过的折磨让他更加怨恨现在的一切,倘若他哪天脑子真得不灵光了,可能许飏他也会杀。

    可惜现在的苏筠法力削减,原本杀人如切瓜的刀法也不怎么利索了。不知道如果他们两个真动开手,谁会赢。

    多想无用,他过去捏了捏兔子尾巴,见那人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便又去玩他的耳朵。兔子醒了,伸出他短小的前爪驱赶着头顶烦人的手指,却被苏筠轻轻捏住。

    苏筠现在远没有曾经那么孤僻,做事风格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变态,除了那张刀子嘴和外冷内热的心外,他实在不像靖宁帝。

    他想,这些人废了半天力气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换回来的却是他这么个四不像,也够可怜的。

    把兔子抱在怀里玩了会儿,苏筠给宁笙打了电话,房间的隔音一点也不好,他听到走廊上响起宁笙手机的铃声。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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