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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

    天若要亡,挣扎又有何用?不过死的更早些罢了。

    苏筠在某个温暖的怀抱中转醒,被风吹过的脸颊一片湿冷。他想抬手摸摸,被许飏一把握住手腕。

    他明白了那是什么。

    许飏温柔地问,“梦见什么了?”

    “祭祀大典。”苏筠嗓子有点哑,任由许飏抱着。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右眼,许飏抬手帮他别在耳后。

    苏筠问道,“真得是神灭了靖?”

    “这世上没有神。”许飏身子有些凉拿了个薄毯把他裹在里面,两个人便这样一个人拥抱着另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他继续说,“上古或许真得有神存在过,但到靖朝时期我可以确定已经没有神族的存在,而那时大多以神自称的,只是通过一些手段拥有神力的凡人罢了。那些凡人需要依靠十位神巫的举荐进行天问,成功者返回时既可称神。但由于十位神巫都已转世,且转世者分散世界各地,所以如果哪个时期十位神巫同时出现还举荐了同一个人,那这个人的地位在凡人间已经不容置疑。像齐襄王那时就是十巫同世,但他最后没有封神成功,听说后来又轮回转世了数载才登上神位。不过那已经是我退出神巫之位后几百年的事了。”

    苏筠并未问他齐襄王失败的原因,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退出神巫?”

    许飏并未直面回答苏筠的问题,“十大神巫有性别不同男女老少皆有,有的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也有的醉生梦死性情洒脱,但这些人总还有一点东西牵着,而我心无一物,对这世界无知无感。直到你的最后一气生气在六界中消失,我的□□突然恢复才决定舍弃神巫之位。”

    “你的意思是说我并没有正常下到阴间,还在地上转悠了好几年?”苏筠有些不敢置信,像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死了应该第一时间就会被黑白无常勾走,哪儿还会给他欣赏凡间美景的功夫,所以一定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确实是我亲眼看着断气的,但尸体入馆时我并未参加,后来为了复活你我才进了齐襄王给你修建的陵墓,那里没有你的遗体。我去到阴间找一位故友,他告诉我,你因为一些原因在地狱服刑百年,最后在重刑下灵魂散尽。”

    “……”苏筠身子有些僵,哪怕如今他已转世多年,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根深在灵魂中的疼痛。永无天日的黑夜,无休止的徭役,每一个被关押在那里面的灵魂都沉默着,没有人关心你是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每天都有人魂飞魄散,而剩下的人依旧机械地干着手里的活…

    “阿筠。”许飏把他的恐惧尽收眼底,收敛住阵阵心痛。他低头吻了吻苏筠的额头,“那些人欠你的,我一定帮你讨回来。相信我。”

    苏筠垂眸埋在他的怀里,像是默许了他的保证。哪怕是再坚强的人,在生死面前依旧会恐惧,退缩,又何况他这个死后重生的人。

    安抚了许久,看着怀里人又沉沉睡去,许飏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燃了安神的熏香,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林程还在外面等着。

    “明天带你去。”许飏道。

    林程连忙道谢告辞,那模样有些匆忙,像个毛头小子第一次约会,一刻也按捺不住。

    不知为何,许飏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如果那时的自己像现在这样强大,他是不是可以更早地拥有并保护苏筠?

    可惜很多事没有如果。

    收敛思绪,许飏走进厨房,宁笙背对着他关了煤气,很是随意地问,“有事?”

    “苏筠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杀的。”宁笙不做过多思考,回答道。

    “在那之后。宁笙你少给我卖关子,苏筠如果那时就已经死了,为什么魂魄多年后才会出现在地狱里?他在人间又做了什么?”许飏有些微怒,苏筠怎么对她那是苏筠自己的事,他不是苏筠,也不喜欢这只骚狐狸,说话自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感。

    “如果我说无可奉告呢?”宁笙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微微颤抖,但她看向许飏的目光并不畏缩,“你可是我的仇人。”

    “是,我杀了苏筠这个事实无法掩盖,你我之间的矛盾也不可能轻易化解,但如果今天站在这里问你这个问题的人是苏筠呢?你会不会告诉他?”许飏的目光咄咄逼人。宁笙的目光下意识避让开,她从未想过那时的场景,因为曾经的她,像一只沉默的羔羊,一步步见证了那人走向地狱。

    “……”宁笙沉默许久,老实说,“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靖宁帝没和宁笙行过房事,这是宁笙一辈子的遗憾,作为一名女性,哪怕她曾想过害死对方,但在坠入爱河后还是忍不住想要为对方留下子嗣。

    但靖宁帝对这种事却十分冷淡,他说,“生一个累赘做什么?方便以后当傀儡吗?”

    宁笙哑言,如果她生的是个普通的孩子,肯本不用在意这些,可她生的是未来靖的太子,说不准就是靖的最后一位储君,那时他要背负的,是宁笙自己都不敢想象的。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所以不得不放弃,但这并不能平息她对靖宁帝的一些执着。

    她知道靖宁帝喜欢男人,也知道许飏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很爱缠着他。如果说靖宁帝以一个君子的态度对她,却会以格外恶劣的态度对待许飏,开始她还沾沾自喜,后来才明白,因为是终究要分别的人,所以才会对爱的人恶语相向。

    她落寞地守在深宫中,没有想到她在最后会得到一个吻。那是齐襄王攻城前的一个晚上,靖宁帝咳了血后无法入睡,一个人坐在树上看月亮。

    她拿了披风想给他披上,那人跳下来,吻了她。

    “你会记住我曾经的好吗?”

    他这样问。

    那时的自己回答说,“会的,会记一辈子。”

    那人苦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她知道靖宁帝并不需要这样无意义的答案,但那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唯一可以说出的保证,而如今他若是再次问起,她会说,“生生不忘,世世相守。”

    第14章 老幼稚鬼

    那天之后许飏和宁笙的关系就一下恶化到了极致,原本两人闲下来还会聊几句关于苏筠的事,现在却是直接当对方不存在。

    对此苏筠并没有劝架的意思,反而乐得他们真得打起来。

    大不了就当比武招亲了,反正都是不死不罢休的性格,最后谁没死给他一刀他就自由了。

    可惜算盘打得响亮,打架的却不打了。

    次日清晨林程如约而至,苏筠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宁笙熟练的招待客人,迷迷糊糊的有了睡下去的冲动。

    可他脑子还是渐渐清醒了,不得不说他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这个小姑娘。原本一笨手笨脚的富贵家大小姐活生生让生活磨炼成了个老练的奴仆,自然而然对生活俯首称臣,在生活苦海中苦苦挣扎。

    他轻叹了口气,顺手把贴着他肚子趴着的兔子抱起来,说,“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就算是跟他要冥币他也不像是那种富有的。”

    兔子垂着耳朵,把头凑到苏筠手边蹭啊蹭的。他眼睛轻轻眯着,绒毛遮挡下黑宝石般美丽的眸子看着苏筠,眼神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对如今生活的满足。

    哪怕苏筠什么也不记得,哪怕苏筠早已算不上是靖宁帝,但他还是爱着这个人。

    他说,“听说孟文儒住的城市环境不错,空气质量常年是优,冬天的雪景也很美…记得当年你主持祭祀的地方也在那里。”

    记忆中祭祀的地方确实很好看,但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环境污染的这么厉害,谁知道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苏筠笑道,“你倒是极力说服我。”他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换了衣服准备出去,手握在门把上,他转身问,“对了,你和宁笙怎么了?”

    “没什么,不信任她而已。”兔子变回原身,许飏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道,“之前和你说起你死后的疑点后来我又调查了一下,你在进入地狱前在凡间还停留了五十年。后来一想,当时我因为三十三重天事务众多并未留在人间,但等我回来后原本还念及你的百姓全都在咒骂你,话中内容并非杜撰,当时我还不解你已死多年如何坑害百姓,现在想来,如果你是用另一种形式存活在凡间就说得通了。而我能想到的,没有记忆却与常人无异的,应该是丧尸。”

    丧尸,炼制方法十分简单,操控起来也十分顺手,确实是种可能。

    “五十年,以我战斗力在凡间游荡五十年,能把凡人赶尽杀绝了吧。”苏筠眉头微皱,“死都不得安宁…齐襄王倒是舍得让我做恶人。”

    “当然这只是猜测。”许飏道,“但我可以肯定这五十年里宁笙一定见过你,但我询问她时她明显有所隐瞒。”

    苏筠眉头紧皱,喃喃道,“她究竟会隐瞒什么?”没想到之前许飏刚提起身边人不可信,宁笙就莫名隐瞒了他的死因,虽然不能就此断定宁笙的背叛,但也实在不能轻易忽视。

    可是…

    “我对她的记忆很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不会害我。”苏筠轻声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人,却又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或许曾经的靖宁帝是把她当妹妹了吧。

    “靖朝,靖平帝长乐年间叛军宁严彪长女,少习琴术,父死从齐襄王,永安二年中秋,齐襄王献宁笙于靖宁帝,尔后数十载,如相伴,必施百技以害之。永安三十一年,靖宁帝薨,宁笙下落不明。”许飏目光深邃,眼中寒意直逼人心,“我知道的这些不足以让我怀疑她吗?”

    如果不是因为苏筠,许飏绝不会让这样一个人活着。他追杀那个女人几百年,如果不是齐襄王在关键时刻的帮助,宁笙早就不知死了多少遍了,但就是因此,他更加怀疑宁笙接近苏筠的动机。

    这么一个危险的人苏筠却不自知,他摇摇头,道,“那靖…我就当真一无所知吗?那时毕竟是急需替罪羔羊的时候,如果不是我私自压下了事端,宁笙根本不可能活着,…当然,我不是要替她说话,我只是…”

    “你还是喜欢她。”许飏直视着他的双眼,目光中暗含嫉妒。世人觉得靖宁帝变态,他却觉得靖宁帝是个温柔的人,不然他根本不需要独守孤城,哪怕让全城的人当踏脚石,他也一样可以逃出来,安安稳稳地活一辈子。

    苏筠自然不知道许飏在想什么。他想,一个严谨温和的人突然偏执起来,强词夺理无理取闹,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许飏继续道,“同样是在需要帮助的情况下,你只会选择宁笙,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你你…”苏筠你了半天,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许飏这种人,表面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却也不是什么盛世白莲。只是他喜欢自己,所以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许飏一般都不会生气。

    而宁笙,就是他的死穴。

    谁会想一个一千多岁的老不死还这么幼稚爱吃醋呢?

    但为了自己着想,苏筠还是不得不让步。

    “我确实喜欢她,任何一个取向正常的男性都会为自己选择漂亮合适的女性作为伴侣,但对于我而言,喜欢不一定是厮守,床榻之侧也不必借女人来掩盖我同性取向的事实。”苏筠理性地说完便不再理许飏。

    他打开了卧室的门,对外面的人道,“久等了,出发吧。”

    许飏当着外面的人不好发火,一路上也没什么发作的机会,最终不得不作罢。其实苏筠看似说得理直气壮,一路上躲躲闪闪的举措却着实是怕他恼羞成怒化身禽兽。

    许飏不知为何,想着想着便笑了。他不知道恋爱的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会因为想起心爱的人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而发笑,发呆时脑中所有的思绪都会被那个人占有。那个人或许不完美,却是他内心陷入荒芜一人的海洋时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等到他们到了预订的旅店,许飏才把路上悄悄睡着的苏筠叫醒。苏筠昏昏沉沉地下了车,动作自然地拉过许飏盖在他身上的衣服披在背后。

    宁笙在前台付款,许飏便先跟着苏筠上了楼,放下东西,林程道,“什么时候出发?那里离这里不远,步行就可以到。”

    林程并没有虚弱到随时都会消失的地步,却总给人一种急不可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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