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所以造访庄府,只是为了寻找庄琴的弟弟。并未有绞杀你的心思,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林程将目光落在许飏身上,倒是没打算掩饰什么,“实不相瞒我和庄诚的交易早已结束,在这之后庄诚是死是活和我毫无关系。”
“庄诚的身体在腐烂…”苏筠轻声道,“你说的这些话只能糊弄那些一无所知的人,凡是听说过共生的人都应该知道实施者和鬼魂会有一段共处的时间,而你现在,不就是没有帮他完成心愿的表现吗。”
许飏垂首看着仍在作死的某人,笑得温柔,“阿筠,一晚上不够咋们可以延续到第二天早上。”
“…”宁笙脸黑的要命,偏偏还不能出言阻止。
林程自然看得出许飏一览独大,道,“那又如何?这具尸体才开始腐烂,我有足够的时间等来第二个,这样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么…”许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那个被你杀了化成恶鬼的道士呢?和你共处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除掉,很棘手吧。”
林程脸色不太好看。
许飏知道目标达成了,便问道,“虽然我无法强行进入幻境,却可以感知到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的活动…为什么那栋上锁的楼你也进不去?”
苏筠微微愣了一下,没有人发现。
“你是什么人?”林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许飏没有回答,自顾自道,“里面什么也没有,是空白。如果说幻境里的三栋楼分别代表三个孩子住过的时期,那也就是说,有一个孩子你并不知道他的故事。
“当年庄诚出生的时候庄琴还小,庄家夫妇疼爱自己儿女对外宣称庄诚早夭,还找了个替死鬼。所以第一栋楼代表庄诚,第二栋不用我多说也知道是庄琴的,至于第三栋…因为你在照片的后面看到了那张医院证明,所以你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否真得出生,你对那个孩子的认知是空白。”
林程咬唇不语。
许飏观察着他的表情,道,“还是说这个孩子生下了,但庄家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本家的?”
“因为庄夫人在庄琴死后精神出现了问题,庄先生时常找不到她,再后来就是她大着肚子自己走回来。”林程看了眼庄琴,继续道,“庄诚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庄琴,所以自己利用旁门左道招魂,想要用自己的命换回姐姐,天意弄人的是他成功了,但也因为阵法的漏洞性提前死亡,最后只来得及草草交代了留给我的任务。而我,作为那个歪打正着的幸运儿需要帮他查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后来莫名出现又意外死亡的第三个孩子,是不是庄家人。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幻境不是我创造的,我刚来不久就发现这里每天都会有一些变化,那对夫妇走后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最后就莫名出现了三栋一模一样的房子。”
“尽管如此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线索吗也没有?”宁笙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现在所熟知的东西都是在幻境里看到的,而当年的我因为庄诚意外死亡身份无法衔接,对他们家事情又所知甚少所以也很快就暴露了身份,庄家夫妇知道自己骨肉尽失后便消失了,我却出于契约一直就在这里,不料还阴差阳错招了个死道士进来,原本我杀他也不成什么问题,就是不想给自己加一笔冤枉债,结果这里阴气重他被同化,把人引进来杀了还让我背黑锅。”
林程说着,看向无声落泪的庄琴,“所以除了幻境里的那些,我其他也一无所知。”
话未尽,庄琴的身体越发朦胧起来。
林程看着庄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心口莫名钝痛。哪怕庄诚死了,这具身体也还是庄诚的,姐弟情深,这份感情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支配的。
林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苏筠许久不开口,此时将一直轻闭的眼缓缓睁开,道“因为第三个孩子,庄琴死了,庄诚思念姐姐却阴差阳错地召唤了你,但后来第三个孩子又是怎么死的?如果许飏觉得第三个孩子出生了,那我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第三个孩子没有出生,第三栋楼房也并未空白,而是庄诚的。至于为什么大不开…或许是因为那是庄家人最悲痛的一段时间吧。”
“所以说第一栋是第三个孩子的?”宁笙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苏筠示意许飏将他放下,淡淡道,“当年庄诚缔结契约的地方是在二楼的第三个房间,那里是书房,对吗?林程,其实你不光没有察觉到许飏进了幻境,还没有发现,他被关在了书房外。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了。其中缘由不得所知,甚至连我也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没有什么重要线索的房间,直到我发现你们都进不去以后才明白,那里面藏着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缔结契约之地只有契约达成才能重新进入,而许飏又因为没有亲身进入幻境而受到限制。在他感知里,只是幻境中人的移动罢了。
“我在里面接受到了最后一次共情,里面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女子抱着怀里的孩子,拒绝她的丈夫给孩子取名字,还反复叫着庄琴,男子随手放下钱包去哄,一张亲子鉴定从里面掉出来,上面证实这个孩子确实是庄家的。”但他没有说,后来那个孩子被母亲亲手泼了硫酸,身体腐蚀活活疼死了。
而他真正产生共鸣的,是女子彻夜的痛哭,没有咒骂,也无法怨恨任何一个生命的出现。哪怕她杀了人,也会和孩子一道离开。
苏筠叹息着继续说。“你之所以没有见过第三个孩子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孩子已经死了。但庄诚一定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罢了,最后拉着别人一起自欺欺人。”
风有些冷,苏筠将手揣进兜里,“说起来那个道士最早也是被你引进来开那扇门的吧?可惜如果说这栋楼有生命,那它大概只想绞杀闯入者,永远抹杀真相吧。”
林程若有所思地看着身后生活了几年的房子,“只可惜你们没有完成这次出行的目的。”
“是吗…”苏筠无所谓地笑了,“人不是每个目的都可以达成,被成功与失败充斥的生活反而不会引起事端。你也一样,自由了有时也不是件好事,反而可能是第二次生命的终结,。而我唯一可惜的就是因为人们的愚钝而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老房子瞬间被火吞噬,冲天的火光中还能看到老道士的怨灵在苦苦挣扎。
苏筠却早已不再多看一眼,推门而出。如果这时他愿意再回首看一眼,就一定能看到那个住过几个孩子的房间里庄琴抱住了还是孩童时的弟弟…
只要心甘情愿,万水千山,终会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许飏(生气):“又作死!”
苏筠:啊?什么?我听不到?你看我真诚的眼神。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先走?
许飏表面无奈妥协,(内心):“你信了你才有鬼了。”
N天后苏筠作死×10086
许飏:┴┴︵╰(‵□′)╯︵┴┴
某鸟:终于休息了…半天(哭)
第11章 步步沦陷
原本苏筠在幻境中作死出来是要受罚的,但那日他出了庄宅就晕在了路边,一夜高烧不退把随行二人吓得够呛。
这几年随着苏筠年龄的增长,依附在他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他的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偶尔还会出现失去心智伤人的现象。现在的他就像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伤人伤己。
许飏最怕的就是失去心智的苏筠会大开杀戒,到时魂魄再散便是全无回旋的余地了。
好在次日黎明苏筠的烧终于退了下去,许飏变成兔子缩在他的被窝里,感觉对方身子先是轻微的动了动,一抬头便看见苏筠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醒了?”兔子拿不准苏筠现在在想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后便没了下文。
苏筠背对着光躺着,长长的睫毛半掩双瞳,看不出此时的情绪。许久,他伸手轻抚兔子的额头,问道,“还疼吗?”
那里的伤口早已痊愈,兔子用头蹭了蹭他的手,黑曜石似的眸子泛起水雾。他哼哼唧唧地说,“你让我亲一亲我就原谅你。”
“…”这种条件对于一只普通的小精怪而言并不过分,但对于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而言就不好说了。
苏筠既没拒绝也没同意。他并不掩饰大病初愈后的病态,甚至收敛了往日的盛气凌人。这样的苏筠很少见,让人忍不住想要拥进怀中,小心呵护。
许飏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方决绝地闭上了眼,防止思绪流泻。
苏筠想,如果有一天他彻底疯了,许飏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萦绕在脑海中,几次脱口而出,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窗外一声惊雷后大雨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苏筠赤着脚走到窗边,心中茫然。他就像一个盲人,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却被强行拉着向前行走,而身侧就是万丈深渊。
兔子无声化回原身,走过去道,“地上凉,把鞋穿上吧。”
苏筠怔愣地看着窗外,在雨中疯狂挣扎的老树不断用枝条抽打着空气,如同溺水的人般无声做着最后的挣扎。
“如果你告诉我关于我前世的事,我就满足你。”苏筠觉得自己并不清醒,自己分明想要躲开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纠缠自己的人,却又在内心深处有过一丝渴望,渴望这个人真得能履行他所说的一辈子。
他极力抓住前世的尾巴,探寻跨越千年的记忆,好像也只是为了能增加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重量…真得是这样吗?这种问题连苏筠自己都难以回答。
他渴望美满的家庭,可现实只有一个执意闯入的许飏和仰视自己的宁笙。他渴望有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可事实证明那只是痴人说梦。
他想,或许自己真得只有成为那个人,才可以挽留住现在所拥有的。
失神间,腰被许飏从身后搂住,他轻轻颤了一下,任由许飏把他抱到椅子上坐下。
椅子上被人提前放了垫子,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几乎让他失去生存的本能,他几乎要溺毙在对方的温柔中。
许飏并未看他,拿过拖鞋放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单膝跪地,让他赤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
许飏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对方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又在悄无声息间沦陷。
苏筠天生皮肤白皙,鲜少有人注意到那双脚的腕部有两道无法弥补的黑印。那是因为长期佩戴镣铐后深入灵魂的烙印,永生永世都无法除去。
许飏垂首看了片刻,捉着他的脚裸给他穿上拖鞋。
许飏抬头时,只见那人微微垂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漠的眸有着鹰一般的孤傲。哪怕对曾经一无所知,他所背负的也不曾轻若鸿毛。
“你前世是靖朝的最后一任皇帝,靖宁帝。”许飏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听说过洛丽塔的故事吗?”
“什么?”苏筠不明白许飏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洛丽塔,一个故事女主的名字。她在自己最美的年华中遇到了一个深爱着他的男人,那个男人为了接近她先和她的母亲结了婚,后来被发现目的后间接害死了女主母亲。”许飏的声音不大,像是随时会被雨声盖住,却又总是比雨声高一些。
苏筠直视他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瞳眸总是认真的看着自己,温柔又深沉。让苏筠不知不觉中想象,故事里的那个痴情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神一般地仰视着自己心爱的人。
“女主没有生活能力,也不懂得爱。她选择用肉体上的交易来换取自己所需,男主并不想这样,却在女主一次又一次的诱惑中沦陷,之后他们争吵,女主为了需求妥协,男人为了爱情妥协,周而复始,直到有一天她离开了那个男人。”许飏顿了顿,“很多年后,那个倒霉的男人收到了女主的信,说她怀孕了,想要向他借一笔钱。他找了过去,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贫穷又落魄,身体臃肿可他依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美。他说他可以养女主一辈子,只要对方愿意和他一起走,可是女主拒绝了。阿筠,我不需要你伤害自己来从我这里换取什么,我也不是一定要什么都不说,我只是想用我认为可行的方法保护你。”
苏筠垂首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冥冥中竟产生了错觉,好像这个人已这样仰视他千年。
有时他也会想,自己早已过了那个与前尘纠缠不清的年龄,对身边人的反抗也渐渐被妥协所取代。只是一无所知的他,又有什么勇气卖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感情?
“那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许飏握着他的那只手一颤,脸色发白。许飏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像是再也不会开口言语。
许多年后苏筠独自回忆起这段记忆,仍能清晰记起许飏抬起头时的眼神,绝望而痛苦,像只水沟里被人无意间带上来的老鼠,低贱自卑,却又如飞蛾扑火般追逐光亮。苏筠就是那点微光,所以哪怕苏筠不是神,他也甘奉其为神。
“你是被我杀死的…”许飏低着头没有看他,明明深知自己不可饶恕却依旧想要有所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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