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才那栋楼里的照片则是夫妻两个人手牵着手,妻子小心抚摸着自己肚子。如果单看那张照片,并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在两张照片对比,就会发现刚才那张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照片里的人并不是均匀的集中在中间,而是向一侧偏斜,好像另一侧还有人一般。
苏筠将照片抽出来,准备折回去拿另一张。随着抽拉的动作却带出了一样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张纸被人仔细折叠后塞在相框和照片的缝隙里,一般情况下根本发现不了。苏筠将纸展开,这是一张怀孕的信息报告,上面明确写着因为过度食用打胎药女主人无法再正常怀孕。
只是不知放纸人出于各种目的,那张纸背面空无一物,正面印字的空白地方却写满了三个字,对不起。
苏筠拿着照片,身后渐渐响起女子的哭声。他转过身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通红的双眼如同身处牢笼的困兽。
痛哭不止的女子抱着床上女孩冰冷的身子,身体不住颤抖几尽昏厥,“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去河边?他们等着要杀你啊…”
窗外的天不再是一片漆黑,黑压压的天空阴雨不止,连带着人也像是坠入河流深处,仅剩窒息。
男子抱着哭到昏厥的女子出去了,雨声突然变大,盖过了哭声。苏筠走到女孩身边,垂首打量着她,看得出女主人已经重新打理过这具尸体,原本河中特有的臭味这里一点都没有,干净爽利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小心包裹着一具再也不会有丝毫热度的尸体。
他站了许久,屋外的雨停了,重新暗淡下的天寂静无声。
苏筠准备回刚才的楼里拿照片,出来时发现自己是从左边的楼里走出来的,他稍稍迟疑,依旧向中间的楼走去。
楼中没有人,苏筠快速上到二楼发现照片没有变终于松了口气,他快步下楼,却又遇到了那个提灯老头。
那老头拿灯的手里拿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见他下楼直接扑了上来。苏筠早有准备,提刀便战,不见丝毫犹豫。
两人在黑暗中交战,苏筠却远不像对待庄琴时那样无措。他手持利刃,披荆斩棘,越战越勇。哪怕不召唤所谓的恶魔,他依旧可以凭着自己的直觉压制对方。
天空转晴,月光无声撒下落了满屋,那老头满身鲜血早已凝固,破烂的衣服隐约可以分辨出一件道袍,半腐烂的手指间灭着一张符纸,甩了出来。
那符纸离苏筠还有半步远时无声燃烧。没有伤到苏筠一丝一毫。老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你…”
“老道士,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玩道法,安心投胎去吧。”说罢,他提刀将老头脑袋和身体分了家,看着那人身体分解消散在风中。
他推开了屋门,一人昂首站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两张照片。
他还是不太明白庄琴的死在整件事中起了怎样的影响,就如一条断裂的手链,他尝试将珠子一一穿起,却不知道其中得先后顺序。
如果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是因,庄琴的死是果,那设阵人又想让他知道些什么。还有庄琴散魂的那段话,那个人不是她的弟弟,又会是谁?
苏筠疑惑地思索着,身后的楼里隐约还能听到人的哭声,有女子的,有女孩的还有婴儿的,喑哑低沉,却无休止。
这里就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回漩涡,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看着指针指向十二点,无声叹息,不知在虚幻的世界里,他会不会遇到那些被他阴气招来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许飏(期待):想我吗?
苏筠:你觉得可能吗?
许飏(委屈):…
某鸟连上十一天课,周日都不休息,哼哼唧…
第10章 真相无用
当他走到右边楼门口握住门把的时候,门并没有打开。透过窗户向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不看不清。苏筠正欲转身,耳边传来一阵风声,他侧身躲开刺来的刀尖,不动声色间依旧被吓出一头冷汗。
苏筠快速转身,看清身后来者却并不惊讶。宁笙因为体质原因只能怀疑庄诚不是人,他却是清清楚楚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死人才有的气息。
苏筠手中化出长镰护在身前,淡淡道,“你不准备和我兜圈子了?庄诚。”
庄诚手中把玩着长刀,似笑非笑的脸一半完好无缺,一半却完全腐烂。哪怕是这样,苏筠还是发现了那一半的脸根本不是庄诚的。
苏筠避开一记攻击,疑惑道,“共生…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皱眉看着与他几步之遥的人,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人的动机。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说服庄诚与他公用一具身体的,但使用共生的一条规定就是活人将死,随后两人会共生一段时间,待到实施者死去,鬼魂方可自由支配死者身体。
但这是死者完成心愿的情况下,如果死者心愿未了,还到了最终期限,那尸体便会自己腐烂。显然,这只鬼就比较倒霉的没完成庄诚心愿。
这也间接解释了为什么这个人要带他入阵,无外乎就是看上了他这具极阴的身体。
苏筠心知眼下局势不利,便急于结束战争。谁知这时院外传来阵阵琴声。苏筠脚下踉跄几步,捂着头险些跪下。
庄诚意外地扬了扬眉,显然也没有想到这种突发情况,但也多谢这来之不易的机遇,帮他压制住了苏筠。
庄诚握刀将人逼至院中空出的土地上,猩红的法阵在苏筠踏入后更加明亮。苏筠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苏筠却像是早已准备多时,竟然不做丝毫挣扎。谁知,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一直潜伏在幻境中的某人。
突然,不知什么冰冷的东西突然窜出缠上了他的腰部,下坠的身体顿了顿,一声埙声破空而来,却利如腊月寒风,苏筠只听院外一声哀叫,再不见琴声。
苏筠恍了会儿神,隐约觉得埙声有些熟悉,再深思脑中却是一阵刺痛。可他偏偏生性倔强,越是想不起来越是抓着不放。
刺痛越发强烈,他竟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许清客,你来做什么?”靖宁帝阴沉着脸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按理说皇帝的御花园闲杂人等是不准入内的,偏生许飏手脚利落没人拦得住。
“来看你吹埙。”许飏将劈晕的侍从放下,踏入湖心凉亭。
噗通一声,靖宁帝将手中东西扔进水中,挑眉看着他。
“阮贵妃的尸骨制成的骨埙,丢了不可惜?”许飏说罢跳进湖中去寻,一去便是一炷香的时间。
靖宁帝一人站在亭中抬首望月,神情淡然间又平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孤寂。他眼帘微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许飏是怎么缠上自己的。
像他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突然许飏从水中冒出头来,他像是在水中等了许久,只为看到对方刹那间的措手不及。显然他成功了,这一下靖宁帝根本来不及掩饰脸上神情,只得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
许飏上了岸,湿哒哒的衣服不断滴下水滴,他拿着埙试着吹了一下,还好没有坏。
“给你了。”
“不要。”
靖宁帝回身看着他,眼中带了几分怒意。许飏视若不见,将埙凑到嘴边,竟然吹出与刚才一样的曲调。
那曲子旁人或许不知,许飏却绝对知道。这是他母亲自创的曲子。
“混账东西!”靖宁帝气得脸色发黑,出亭打人却被东西盖住了头,身子一轻被人抱在怀里,衣服上被水阴湿。
其实他大可乱喊把下人引来,但靖宁帝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想。他只是象征性地挣了挣,就任由许飏摆弄。
无数楼阁间的死角里,不知谁人目送着他们走远。来日便会有人传言靖宁帝与礼部尚书有辱斯文,罪孽深重,这样反倒合了他心意。
“陛下,贵重之物臣不敢索要,还望陛下不要孩子气用事。”许飏将他放下,又将埙强行塞回他手里。靖宁帝眼前一片漆黑,胡乱扯下头上衣物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养心殿中,身边早已无人。
…
苏筠并未昏迷太久便被冷风吹醒了,睁开眼就发现一条雪白的巨蛇缠着他,立于许飏身后。他挣了挣,没有成功。
“醒了?”许飏脸上不见往日平和的笑容,直接无视不知何时被打到在地的庄诚对他说。
这模样的许飏让苏筠身体下意识一颤。那双深邃的眼看着他,却没有什么感情。
“…”苏筠还未开口便被许飏捏住了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二层楼摔下来也想死,你倒是高看这里的楼。”
“放手…疼!”苏筠动弹不得,紧咬嘴唇压抑住缠绕身体的疼痛。
许飏操纵着蛇让其力道减轻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入阵了?别告诉我没有,你现在身体可受不了我折腾。”
苏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想来是许飏装绅士装的时间久了,连他都差点忘了这人的本性。
苏筠又挣了挣,确定自己逃不掉后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说,“你们消失的时候,但我没想到他要取我性命。”
苏筠这种人,死鸭子嘴硬时好歹不害人,怕就怕有时一脸真诚地看着谁那绝对是要害死人。许飏有些无可奈何,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又撒谎。”
“唔!”
苏筠完全没有想到许飏会在这个时候亲他,挣扎时被牙齿碰破的唇角渗出丝丝血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强行撬开的蚌,把最稚嫩的地方暴露在了捕食者面前。
空气几乎要被完全掠夺殆尽,苏筠意识恍惚了许久才清醒,手脚无力地任由蛇缠着。
许飏看他目光涣散,脸颊微红,一副被人□□了的惨样,从蛇身上接过他。
苏筠看着那条雪白巨蛇如细沙般散去,有些疲惫地靠近许飏的怀里,一晚上到处折腾用掉了他全部精力。
他闭着眼睛一边休息,一边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庄诚被许飏打了,现在倒在地上,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甚是刁钻,实在不像是普通兵器割伤的。但苏筠从未见过许飏用兵器,一时也猜不出那兵器的类型。
在许飏身后不远处站着宁笙和庄琴二人,庄琴的灵魂被强行拼凑起来,已经淡得如同一层薄纱。
这是这种轻薄与之前温雅不同,这是一种要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的虚无。
许飏暂时放过了苏筠,对庄诚道,“介意重新介绍一下你自己吗?”他缓缓开口,语气客气了许多,完全找不到因苏筠送死而产生的怒意。当然如果庄诚腿上没有个大口子,他们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吃个宵夜。
“林程。”庄诚现在情况并不太好,他虚弱地说着,一只手捂在伤口上,像是想要自行止血,只是并未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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