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他的作息不太健康,熬夜是常态,早餐基本上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解决。不过今天他约了客户喝早茶。
就是于绥文公司的新老总,姓周。新官上任三把火,周总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光了苏一鸣屁股上的毛。他不知怎地对苏一鸣的货做了一次彻查,竟然查出不少不合格的。这批货被退了回来。
因为曾经在外企呆了好些时候,苏一鸣秉承着质量就是生命的理念,对货物质量的把关一项十分严格。他亲自查看过那些所谓的不合格产品,确认根本不是自己工厂生产的。可他没法跟老周叫板,行大欺客,客大欺行。生意场上往往是实力说话。老周根本不在乎谁做公司供应商,可苏一鸣却丢不起这个大客户,他只能忍下这口气。而且他知道是自己大出血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他供着老周的前任老王,哄得他很欢喜,所以他们之间的生意往来一向愉快。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王的时代结束了,苏一鸣早就知道自己的麻烦会接踵而至。他一直试图接近讨好老周,并且巴巴赶到b市去了好几次。可惜每次老周见了他都是皮笑肉不笑的阴晴难测。
他曾经向于绥文打听过老周的爱好,于绥文曾经很隐讳地总结了四个字:贪婪阴损。他也曾经□裸地向于绥文表示自己通过他牵线搭桥结纳老周的愿望,却被于绥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于绥文模样清秀举止文雅,骨子里却极是刚愎,他当时就对苏一鸣断言:老周这个人太张扬,这个位置坐不长,这个人也危险,最好也不要招惹。
可惜苏一鸣不能丢掉这块肥肉,尤其是最近全球经济已经开始放缓,海外市场这一块大大的萎缩,影响了苏一鸣的现金流量。没有于绥文的帮忙他只好自己出马,通过种种途径进攻老周这块堡垒。最近老周终于有些松口,这次来这里竟然主动打电话给苏一鸣,说是请他喝早茶。
当然不光光是喝早茶,苏一鸣对此心领神会。可惜他对老周的心思实在是捉摸不透,肚子已经被茶水灌了鼓胀,老周依旧是顾左右而言他,一直不肯切入正题,谈话间总是绕过生意往来。苏一鸣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老周终于说了一句:“……不知道苏总有什么癖好?我这个人是好古成癖,爱玉如痴。最喜欢古玉。”
苏一鸣精神一振,喜欢玉器?难道老周暗示什么?自己以后是不是可以选送一些上好的古玉?老周继续悠悠地说着:“见了好玉,我可是不惜代价。昨天我在古玩市场搞了块好玉,花了我十二万。苏总你会不会鉴赏玉器?你瞧瞧?”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翠绿的东西,递给苏一鸣。
苏一鸣微微一愣,心里忽地雪亮。他装模作样拿起那样东西,对着光线细看,又轻轻用它敲击了一下碗边,长叹一声:“好玉!老坑玻璃种,无绵无裂,何止十二万,二十万都买不到。周总好眼光!”
老周淡淡地哦了一声,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并没有将玉收回的意思。苏一鸣心下更加肯定,他装出惊喜的样子:“周总,你知道吧,我这个人也是爱玉如痴。原本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可是我实在是觉得跟这块玉实在投缘,就做一次小人,我出二十万,不知道周总肯不肯将割爱?”
老周蹙了一下眉头,淡淡地瞥了苏一鸣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原来苏总竟是同好啊。君子成|人之美,既然苏总喜欢,那我就忍痛割爱了。”
苏一鸣立刻堆上诚恳的笑容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把那块玉收入囊中。周君子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起身告辞。苏小人做出得了便宜欢天喜地的样子送他。
等老周走出了自己的视线,苏一鸣方才收了面上的笑容,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声靠,又拎起那块‘玉’看了看。真是块货真价实的好玉,地摊上三块钱一个。苏一鸣手一甩,翠绿色的物体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垃圾桶。
高!真是高!离开茶楼的时候苏一鸣在心底冷笑。这么个含蓄的受贿法,即便是万一有人告状也不会落人口实。这东西我就是花了十二万买的怎么着?是块玻璃?那是我鉴赏技艺不精,被人骗了。至于你花了二十万买了,那是你比我学艺更加不精。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当然苏一鸣并不在乎这点钱,如果老周能够不无理取闹,处处针对自己为难自己,这点钱对于可能带来的好处来说,不过是一毛之于九牛。
回到公司苏一鸣一直忙到下午,才偷空给程雨非打电话。
“宝贝,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话语比声音更加暧昧,很满意地听到对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小到几乎听不见,蚊子似的哼哼:“嗯……没事。呃……你……”
苏一鸣会心的微笑,似乎看到医生的脸,慢慢的,丝一丝的,变红,成了一颗鲜美多汁的水蜜桃。他舔了舔嘴唇,尽量冷静而不失温柔的叫她的名字:“雨非……我想你。我想要你……住到我那里。我想要随时随地能够看到你,无时无刻不感觉你的存在。你住过来吧?”
电话里的程雨非长久的沉默。苏一鸣没有紧逼,低低笑了一下:“你喜不喜欢我那?你要是不喜欢可以重新找个地方,我住过去也行。都随你。只要能够跟你一起。”
程雨非还是沉默,苏一鸣体谅正经女人第一次后的害羞犹豫,决心给她一些思考的时间。于是他岔开话题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笑话,这才挂了电话敬候佳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爱情就像是炖肉汤,火功到了味道才好。当然,尽管知道好消息肯定很快会来,苏一鸣还是有些忐忑。
好消息来的很快,虽然是横着砸过来的。那天苏一鸣在公司干得热火朝天,小区物业打电话过来说是抓到了一个可疑人物,似乎是小偷之流。
苏一鸣在电话里发脾气:“小偷?那扭送公安机关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方期期艾艾:“可……这个人说是你的朋友……”
“……”苏一鸣顿时火冒三丈,什么意思?自己会跟贼做朋友?没等他发飙,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在电话里叫了一声:一鸣。
“……”苏一鸣更加火冒三丈,二话没说就冲了出去。
“是我老婆。哪里象贼?你们都是干啥吃的?”苏一鸣一向不愿意为难小人物,不过这次他真的很生气。
苏一鸣其实已经换过好几套房子,也跟不同的物业打过交道。不管物业费之间落差多大,小区的保安的水平总是差不多,有差别的只是态度。按照苏一鸣这么多年的经历,保安总是把你的朋友当成是贼挡在门外,让你在朋友面前丢尽面子,真正的小偷,却一个也抓不住。唯一不一样的是,你缴纳的物业费越高昂,小区保安对你的态度就越谦恭。
“竟然是苏夫人?对不起对不起。”到底是高档小区,保安的态度果然是诚恳谦卑,“苏夫人不肯在这里登记,还拖了个很大的箱子……所以有些可疑,。抱歉……苏先生希望您能够体谅我们这些小百姓,现在工作不好找……”
苏一鸣愤愤地哼了一声。身份登记这个东西非常的侮辱人,就像他有时候去一些使领馆,出入的时候要出示身份证登记,一下子就觉得到了别人的地盘,矮了一截。他记得上次在美国的同学汪遂良过来看自己,因为长得黑,又不修边幅,加上在资本主义国家逍遥自由惯了,不肯乖乖地出示身份证件,被保安当成民工扣留。苏一鸣也是灰头土脸很没面子把他领了回来。
回来后苏一鸣吓唬他:“遂良,以后你可不能这样蛮横!幸好这里不是深圳,我有个朋友,在深圳街上被查到没有带暂住证,立刻就被收容了。遣送去修了两周铁路,然后发了路费回去了,当时他还负责着一个项目,他老板两周找不到人急得几乎跳楼。”
“真的?”汪遂良十分震惊。
“那当然,很多铁路就是这样修建起来的。”苏一鸣表情严肃。
“……”汪遂良眨巴眨巴小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他离开了没几年,祖国已经变得这样陌生,直到他看到苏一鸣脸上忍俊不禁地笑意才醒悟自己上了当。
“切!你小子糊弄我!”汪遂良狠狠敲了苏一鸣一拳,打的他龇牙咧嘴。
苏一鸣一笑置之,没有告诉他,那其实是个真实的故事。
保安低三下四,一再向两人道歉,苏一鸣虽然是满肚子的不满意,可是凶拳打不得笑面,几句难听地话扔过去,人家都陪着笑脸受了,你还能怎样?真的去投诉让他下岗不成?苏一鸣把一腔怒气按奈下来,还是先把女人哄开心要紧。
“你为什么不肯登记?”苏一鸣轻轻抱了抱她,低声问。
“要登记单位。我害怕单位知道我跟人非法同居。”
“你们医院会管你这个?”苏一鸣差点笑出声。
“不会。不过传出去名声不大好。”
“……”苏一鸣簌忽回头,看穿她心底的担忧。
章节35豪宅之居大不易(二)[]
“雨非,你还是对我没信心。”苏一鸣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目不转睛盯着她,似乎想把心底的真诚剖给她看。
程雨非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满是认真:“我只是对我们的未来没信心。我相信你现在对我的心思,可是我担心这份感情不能天长地久。”
“……”苏一鸣叹气,“天长地久,人生都只是白驹过隙,雨非你想的是不是太远了一点?”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很理智地想过了,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能接受。爱情这么美好的东西,值得不顾一切的投入。人这辈子,那么浓烈的爱情也就有一两次,我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想再因为怯懦或者犹豫留下任何遗憾。”程雨非缓缓垂目,单薄的眼皮遮住眼里的激流暗涌,别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神韵。
苏一鸣暗骂自己混蛋,怜惜地握紧她的手,紧到恨不得把它揉到自己身体里去,他低头匆匆吻了她一下:“雨非,怎么想到今天过来?也不先打个电话让我过去接你。”
程雨非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承诺,抬头直视苏一鸣的眼睛:“想给你个惊喜,只是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晚。我租房子的小区离医院近,住了好些医院的同事。我也不愿意被人看到,同居也就算了,还傍大款,在医院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苏一鸣唔了一声:“傻瓜,过来就过来了,怎么不直接进屋?”
程雨非微微一愣:“怎么直接进屋?我又没有你家的钥匙。”
苏一鸣闷哼了一声:“雨非……你每次收了人家的礼物都是不细看的?简直太不尊重人了……你上次送的那个木头苏,我可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都恨不得把那块木头刨开来……生怕你刻了什么字在上面。”
木头苏?程雨非半天才醒悟过来是自己很喜欢的苏东坡木雕。在上面刻字?她很困惑,在那么漂亮的艺术品上刻字就跟在文物古迹上写上张二呆到此一游一样没品。她觉得苏一鸣的想法很奇怪。不过……苏一鸣的意思是?
“一鸣……你……把家里的钥匙给过我了?难道……那个手工钱包里面藏着什么?”用字母写着苏一鸣爱程雨非的那个?
苏一鸣撅起嘴巴,委屈地唔了一声:“真的没打开钱包看?里面有ic卡,可以进这里的门禁,电梯是指纹控制的,能够直达户内。我已经把你的指纹输进去了。雨非……其实那次我已经把这个家交给你了。”
程雨非抬眼,眼里一片冷静,似乎并没有因为感动生出任何不智。“家?你说过房子不是家,人才是。”
苏一鸣一怔:“呃?人……应该是指我吧?我……不也已经交给过你了?”
程雨非没有答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不出喜怒,半晌才说:“我以为交给的意思是色授魂与。只有色授还不够。”
“钱包里还有一张银行卡,送给你的,我放了些钱在里面,不时会再转帐进去。你喜欢什么只管买,万一购置大件不够的话说一声,我会转钱进去。”苏一鸣对她讨好地微笑,心想多少次了,我明示暗示旁敲侧击提醒你买东西买东西,怎么到现在还没发现钱包里的宝贝,真是个小马虎!也不知道怎么给病人看病的!
程雨非眼里忽然有些自嘲的神色。苏一鸣还是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爱情这个东西,是不是谁在乎谁就先输?不管苏一鸣怎样花样百出巧舌如簧,她都不能肯定他的感情里有多少真挚。而自己却是动了真情,也毫不掩饰的表露了真情。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真诚太在意,感情就有了卑微之感。
程雨非想起张爱玲,对男女之情剔透如她,竟然也会写出这样一段心声:“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土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土里开出花来。”可见恋爱中的女人都有些疯狂。就像自己,明明已经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却还是象个初恋的小姑娘,一头栽进苏一鸣这口流氓陷阱里。就是这种冷静的疯狂最可怜。
电梯停在顶楼,苏一鸣拖着程雨非的箱子,很绅士地让她先进屋子。程雨非并没有去看那只装了宝贝的钱包,从箱子里出人意料地拿出了一只炒菜的铁锅。
苏一鸣的厨房装修很漂亮,全进口的橱柜,整套德国进口的刀具厨具。现在摆了一只黑乎乎的笨重老式铁锅,怎么看都不搭调。“那个……雨非,咱家锅碗瓢盆已经够多了吧,这个铁锅是不是多余了?”苏一鸣恨谨慎地斟酌着言辞。
“你那锅放上油不起烟,炒上菜没香味,烧好了不鲜美。我觉得根本就不配叫锅!”
“……”苏一鸣闷哼了一声。省油不起烟,健康无污染正是他的进口锅的过‘锅’之处,怎么在她嘴里就一无是处了。不过他聪明地没给自己的锅正名,程医生似乎不大高兴了,他还不太清楚为什么,只好赶紧横到床上装死。
这招果然管用,程雨非没有再打扰他,手下的动作也愈加轻柔起来。等她弄好饭菜的时候苏一鸣已经睡着了。
“很累吗?起来吃饭了。”程雨非叫他,很温柔地抱着他轻晃。
苏一鸣睁开眼睛,手下加力把她拖到床上,熟练地伸手解她的衣服。
“呃……先吃饭吧,饭要凉了。”程雨非一下子慌乱起来,笨手笨脚地开始挣扎。
“我是饿了……可我只想吃你……”苏一鸣颤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安静下来,却还不够柔软。
苏一鸣一只手将她压住,一只手缓缓除去两人之间所有的羁绊。她的身体很快袒露在了空气中,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晕光,象一弯纤瘦却莹润的月亮。苏一鸣忍住直接闯进那弯月亮的冲动,只伸手在她绸缎般柔滑的肌肤上移动。在情事上苏一鸣有一套很奇怪的珍珠蚌理论。那是他读了李商隐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后领悟出来的。李商隐的情诗写得最是华美隐讳,几乎无人能解,可是滛者见滛,色者见色,苏一鸣一连看了几首都觉得是艳诗。
当年他读到那句沧海月明珠有泪,传说中的珍珠蚌会在一个个孤单的夜晚在月光下张开蚌壳,晒自己的珍珠,好吸取月亮的精华。苏一鸣立马觉得李商隐写的不是珍珠蚌,而是一个向男人展露自己美好身体的女人。那以后他就觉得女人就像一只只的珍珠蚌,壳闭得越紧,里面的肉就越是鲜美,藏着的珍珠也越是美丽。轻易张开壳的蚌一身死肉同时也不会藏珠。所以本质上他不喜欢会主动向男人投怀送抱的女人,他喜欢富有挑战性、能够激起他征服欲的女人,就像一只只紧闭着硬壳的珍珠蚌。
当然他也觉得使强敲来那一只只蚌壳以获取珍珠的行为很煞风景。在这种事情上,他有一些古怪的坚持,他喜欢一切自然契合,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不快。他喜欢自己的女人跟自己一样享受整个过程。
所以他常常觉得自己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很耐心地寻找她们的缝隙,然后慢慢插进去,慢慢撬开她们坚硬的壳,品尝她们甘美多汁的爱情,攫取她们晶莹美丽的珍珠。
然而今天苏一鸣这把锋利的刀,终于遇见了程雨非这只极其顽固的蚌。苏一鸣努力了很久,听到她的低喘,感受到她在自己手下的战栗,却依旧发现她直挺挺硬梆梆地躺着,象一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苏一鸣有些着急,却不愿意只顾自己的感受硬来,忍不住哼了一声:“找不到缝隙……”
程雨非理解错了,嗤的一声笑软了,在他耳边揶揄:“老流氓也会找不到门?”
“……”苏一鸣很想争辩自己绝对不会这么没出息,却听见她的继续揶揄:“总不会要我帮忙?”
“……”苏一鸣觉得自己象一支爆竹,被这句话给点爆了。几乎没有思考,他愤怒地掀翻了月亮,敲掉了她的硬壳,沉进她的身体,恣意任性地在自己的□中浮沉冲撞,欲仙欲死……
……很多年来的第一次破了自己雷打不动的准则,苏一鸣有些羞愧,一再忏悔自己的粗鲁没技巧。程雨非沉默了很久,终于诧异地问了句:“本色纠缠,灵魂撞击。要什么技巧?”苏一鸣心里很不以为然,却没有开口反驳。很久以后,当他一个人在夜色里回想他们相处的种种,他才恍悟自己的幼稚。大巧不公,重剑无锋,一直以来,无论是性,还是爱,他太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技巧,少了心无旁骛的投入,错过了真正的极乐。
章节36豪宅之居大不易(三)[]
苏一鸣再次摁掉手机,差点急疯了。还是无人接听,程雨非失去音讯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昨天她值夜班,今天休息。苏一鸣在电话里跟她说好就在他办公楼不远的饭店一起吃个午饭。
他早早到了那里,点了她最喜欢的辣炸猪手,麻辣烤鱼,可是菜都上齐了她都没有过来。苏一鸣给她的手机打了无数电话,都没人接听。他又往医院打了无数次电话,除了证实程雨非的确离开医院没别的收获。
现在整个急诊科都已经知道他们敬爱的程医生已经失踪两个小时零八分钟了。可是没人当真,他们都嘻嘻哈哈地猜测着程医生会去哪里,购物,美容,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告诉苏一鸣看到程雨非上了一名帅哥的宝马车,让苏一鸣加点劲,要不然程医生就被她第一百零八个追求者给劫走了。
苏一鸣气歪了鼻子,觉得医生们个个都是面目狰狞落井下石的屠夫,哪里有半分救死扶伤的天使形象?他沮丧地挂了电话,心急如焚。他相信他的宝贝程医生肯定出了事。之前打电话明明跟他说好很快过来,从医院到这里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车程。怎么算也不会有两个小时。
苏一鸣白着脸翻出一个国家安全局工作的哥们号码,给他打了电话。那个哥们没有嘲笑他,而是很严肃地向他通报了最近各地的治安恶性事件,抢劫杀人,敲头案,氰化钾丢失,成吨炸药查获……苏一鸣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极其理智地指出现在光天化日,本地治安良好,他的程医生身家清白,打扮朴素,身无长物,不会牵扯到这些古怪的案子里。建议他还是帮忙看看近两个小时附近有没有车祸什么的。
那哥们又涎着脸调戏了苏一鸣一通,直到苏一鸣冷了声音,才明白他这次动了真格的,有些诧异地办正事去。这厮虽然心肠恶毒,办事效率倒是极高,很快向苏一鸣报告了全市各区县近三个小时大大小小的车祸。只有远郊一个重伤者的年龄性别跟程雨非对得上。苏一鸣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程雨非会去远郊,不过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决定还是往那里走一遭。就在这个时候,物业的电话来了。
程雨非已经被困在盥洗室两个多小时了。从医院出来后她不想带着一身的病菌臭烘烘地出现在苏一鸣面前,就先回了家。进盥洗室的时候她非常谨慎地拨弄了好几次锁,确认已经锁上。她觉得这个锁有些问题,有好几次她明明锁上了门,洗到一半发现苏一鸣鬼鬼祟祟靠在门上笑得那个叫猥琐多姿。虽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经被那色狼瞧过摸过蹂躏过,可是想到自己搓背洗耳朵等等古怪的姿势动作被人那样窥视着,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这次她洗的很舒畅,再没有受到任何动物的打扰。只是她湿漉漉地打算出门的时候发现坏菜了,她根本开不了门。因为这只锁以前的表现,程雨非鼓捣了几下就确信它坏了。她本来打算认命地等苏一鸣或者那个金牌保姆晚上回来,可是她很快听见客厅里自己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想起跟苏一鸣约好一起吃午饭,知道他一定急坏了。
四月的天气虽然已经很暖和,不过象她现在这样子仅有一件单薄的内衣,没过多会儿她就觉得全身冰凉。
程雨非有些发急,又失败了几次之后,她便开始求助于暴力。盥洗室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她好容易翻到一根拖把,还是塑料柄。吃力地扛起来砸锁,动静倒是很大,根本使不上力气,没几下塑料柄就先裂了。那门锁虽然很次,装得倒牢,过了很久才有些晃动。
程雨非又小心地开了窗,也不敢往外看,闭着眼睛喊了几嗓子。不好意思喊救命,因为觉得自己性命无虞,她只是弱弱地喊了几声‘有人吗?’。顶楼的风声格外响,她那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吹散了。程雨非沮丧得不行,只能回头可怜巴巴地继续砸锁。
客厅里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盥洗室里的砸锁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呼应着。直到苏一鸣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宝贝!宝贝你没事吧?”
苏一鸣的小区住了不少老外,楼下就是一户。程雨非在楼上搞出的种种不寻常的声响终于引起了楼下住户的警惕,热心的邻居很快报告了物业。物业报了警,同时通知了业主苏一鸣。苏一鸣火速赶回小区,带着两个警察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他就发现了程雨非的手机就放在沙发上,盥洗室里还有砸锁的声音,脑子稍微转了一下就猜到他的活宝程医生自个把自个锁进去了。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堆上笑容告诉警察,是自己的老婆被锁进盥洗室了,没什么大事。为了取信,他迅速走到盥洗室门前问程雨非出什么事了。
果然他听见他的活宝医生呜咽哭诉这个锁早就坏了,先是锁不住,现在是锁住了打不开。所以……她很倒霉地被困在这里了。
苏一鸣对人民警察讪笑一下,回头转向门里柔声道:“雨非你可真是是个土包子,高级点的锁就不会开。这锁没坏。它有好几重保险,你看到锁下方一个小小的突起吗?边上写着lock/unlock,是个触摸式切换开关。你肯定是不小心碰着这个开关锁上了。你再摸一下那里,会听到轻微的咔嗒声,那就是开了。”
程雨非医院里很多仪器有触摸式的开关,没想到苏一鸣这里一个破锁也会是触摸式。她有些恼火地找到那个开关,摸了一下,果然听见锁里咔嗒一声响。然而锁还是打不开。程雨非立刻觉得找回了点面子:“一鸣你瞧这锁真坏了,不是我土包子。”
苏一鸣心想这锁本来没坏,现在可被你给砸坏了。那把锁是他为了方便自己耍流氓特意挑选的。比较复杂,有好几重保险,只锁上一重可以轻易从外边打开,这个纯粹是为了满足他猥琐的色心。他喜欢在女人们洗澡的时候潜进去参观。好几次他心满意足地看到程雨非在里面摆出种种古怪而撩人的姿势,只是为了清洗某个特殊的部位。
还有一次他看到她在雾气氤氲的玻璃上写自己的名字,写一个苏一鸣然后叉叉掉,再写一个,再叉叉掉……那次他没有忍住,直接闯进淋浴房里,乐不可支:“我瞧见你叉叉我了好几次,所以……我也想叉叉你。”
她有些吃惊,却没有再尖叫,脸上有一些做坏事被抓住的懊恼。
他的盥洗室里其实还装了一门电话,就在梳妆台边上的架子上,有些隐蔽。以前也有女人被锁进去的经历,可是她们都很聪明地找到了机关,再差也知道用盥洗室里的电话求助。他实在想不到的是这个活宝医生,瞧着明明智商很高的样子,却做了最最愚蠢的选择,砸坏了他心爱的锁!
他再次回头对警察讪笑一下,对门里说:“宝贝没事。警察在外边呢,等会儿我请他们看看能不能帮忙开个锁。”
程雨非大吃一惊:“这事怎么惊动警察叔叔了?一鸣……我……现在衣服穿的很少……”
“……”苏一鸣想象了一下她衣不蔽体的香艳场景,邪恶地微笑着请出了人民警察。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对里面高叫:“雨非,我会救你出来的。你闪开一下,我要撞门了!小心别撞到你身上!”
程雨非迅速退后,以免门碰着自己。果然很快听见一声闷响,然而只是虚惊一场。门只是轻轻震动了一下,丝毫没有损伤。
门那边的苏一鸣揉了揉撞得生疼的肩膀,在心底咒骂了一下。果然是豪宅,门装得真是结实。他又飞起了一脚,门又是微微一振,继续沉稳如故。苏一鸣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双美国丛林军靴,据说穿上能够一脚踹破一扇门,他很后悔当时没有买上一双。就这样,苏一鸣手脚并用,和身扑上,跟那扇门较上了劲。
在程雨非数到了十七下的时候,门终于撞开了。苏一鸣气喘吁吁晕头转向地进来,拿了一条薄毯子,裹住了冻得瑟瑟发抖的程雨非,抱住她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床。终于有了一场成功的英雄救美的戏码。虽然英雄跟美人都有些窝囊。
苏一鸣把程雨非塞进被子,趁势脱去两人的衣服,抱住她。可怜的医生还在发抖,原本冷玉一样光滑的肌肤上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苏一鸣翻身覆住她,慢慢吻她。
“傻瓜,怎么冻成这样?盥洗室里有电话,怎么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
“放在梳妆台边上的架子上,有些隐蔽……你不知道?”
“隐蔽?不就一门电话,又不值钱,也要藏得这么严实?”
“……”苏一鸣想那不是为了整体装修效果的漂亮么?他叹了口气,对傻瓜医生实在没辙,只好伸出手摩娑她的身体。
“你……干什么?”程雨非显然还不习惯大白天跟人以这样暧昧的形态相对,不适地试图躲开。
“摩擦生热。你冻坏了……我想给你暖暖身子。”苏一鸣大言不惭。
“那你干吗压住我?我已经憋的上不来气了!”
“这叫压惊吗。你知道压惊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以前的人啊迷信,被吓着了就以为是鬼上了身。就找几个阳气足的人压住被惊着的人,就能把鬼压跑。这就叫压惊……我怕你刚刚吓着了,给你压惊的,你瞧瞧我,阳气很足……用来压惊很管用的。”
“有这么回事?这是书上说的?”
“是我说的……”
“……”程雨非哭笑不得,“我就是冻坏了,没被吓着。你可以下去了。”
苏一鸣狡猾地一笑,翻了个身,自己躺到下面,却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咝咝地在她耳边吹气:“那换你压我。我刚刚可给吓着了……”说着添油加醋把刚刚自己的遭遇讲给程雨非听。末了委屈地对她耳语:“你瞧瞧,你们那些同事都是些什么烂人?尽欺负我……你得哄哄我……”
程雨非尖叫一声:“你打电话到我们科了?完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明天肯定会拷问我的下落的!我该怎么说啊?总不能说自己被自己关在盥洗室里了……那可丢死人了……”
苏一鸣觉得这医生真是不解风情,摆着自己这么一个大帅哥光溜着身子抱着她,对她声情并茂地演绎着煽情的小言情节,她竟然还有心思担心那些无聊的小事。他哼了一声,手指在她身上暧昧地打着圈,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医生。我真的吓着了,你听听我的心跳,砰砰砰很快的……”
程雨非俯下头,专心地埋在他胸口,听了会儿,又给他把了把脉,严肃地说:“恩。真的跳的很快,好像还有些发烧……是吓着了。没事,等会儿去医院用点镇静药就行了。”
苏一鸣被她的不解风情彻底打败,绝望的闭上眼睛,摊开双手。
什么东西软软湿湿,蠕虫一样爬过他赤裸的身躯,从左肩开始,缓缓向下,斜拉到下腹。
一阵入骨的酥麻传遍全身。苏一鸣喘息着睁开眼,程雨非正唇舌并用,在他身上极其耐心地垦荒。
“你……干吗?”苏一鸣有点受不住,声音发哑。
“耕地……翻土。”程雨非抬头,黑亮的眼睛里忽然起了些迷惘的雾气,声音里也带了些情欲的颤音。
“你……还不是……真傻……”苏一鸣轻笑,看来他的医生还不是真的不解风情。
程雨非不动声色,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身上搓了两下,捏了什么在手里,声音更加稳定:“还真翻出土来了。苏一鸣你几天没有洗澡?身上藏污纳垢……唔……唔……”
“……”苏一鸣发誓他这辈子没看到过这么大煞风景的女人,这种销魂时刻竟然说出这种话!他再次愤怒地掀翻了她,堵住了她的乌鸦嘴……
暴风雨过后。
程雨非的手穿过苏一鸣的短发,轻轻抚弄他的头,后者象只幸福的小猪,懒懒地横着,舒服得直哼哼。
“雨非……你刚刚是故意的……故意刺激我。”
“是。我是故意报复。谁叫你一个破锁害我丢这么大一个人,在你面前丢就算了,物业知道也算了,你还给我那么多同事都打了电话。想到明天要面对的严刑逼问我就发怵。”
“没什么。就说……你上了一名追求者的宝马车,跟他约会去了。”苏一鸣的话有些发酸,空|岤来风,事出有因。他怀疑她的同事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么暧昧的话。
“好主意。可是……那个人是谁啊?恩,想起来了,我有个病人开的是宝马……”
“程雨非你是故意刺激我!”苏一鸣磨牙,一把扑倒了她,恨恨地堵上了她的嘴……
37苏一鸣的幸福生活(一)
苏一鸣急匆匆地往家赶,他觉得自己都快成为一个居家男人了。以前晚上即便没事他也会尽量在外边跟狐朋狗友鬼混,不到深夜不回家。现在无关紧要的应酬他都会推给手下,尽可能早地赶回家。家于他已经不再是个冰冷的旅馆,成了一个温暖的符号。他在外边风光无限,有时也委屈万分,一切的一切他都希望能够找个人诉说。在以前,有些东西他没法跟人推心置腹,显摆吧,别人会说他得瑟,不就是有几个臭钱?诉苦吧,别人会说他矫情,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好了,家里多了个活宝医生,冷嘲热讽,轻怜蜜爱,怎样他都觉得开心。
苏一鸣进门的时候差点以为电梯出了故障,把自己送到了错误的楼层。他漂亮的家里一片混乱,地上胡乱堆放着无数装着零食的袋子,七八个人围成一桌在里面举着扑克吆五喝六。
苏一鸣小心地绕过地雷,在那群沉迷于牌局的人员中找出几张熟面孔,终于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应该都是他的宝贝程医生的同事。师兄欢喜地对他挺了挺大胸脯,大声吆喝:“妹夫!”而见过好几次的小何医生则很熟稔地挥了挥纤纤玉手:“师公!”
“……”苏一鸣从没被人这样子称呼过,咧着嘴干笑,心想医生果然个个都是国之栋梁,为人处事每每出人意表。
苏一鸣在桌边呆立了一会,没看到程雨非,跟众医生寒暄几句,慢慢蹩进厨房。那抹窈窕的身影果然在,面前一大堆白色的一次性饭盒。
苏一鸣悄没声息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低下头埋进她的长发,胸口的烦躁减轻了些。
程雨非吓了一大跳,回过头看到是他,微微一愣:“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你不喜欢么?”苏一鸣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程雨非手里的活计停了一下。
“什么出什么事?”苏一鸣反问。
“你跟平时不一样。出事了?”
“怎么不一样?”
“声音低沉,拥抱无力,表情沮丧。受什么打击了?”
苏一鸣想这医生未免也太神奇了一点,于是哼了一声:“医生,我被人欺负了。”
程雨非似乎安心了一些,低下头继续忙乎:“那欺负你的肯定是个男人。”
“何以见得?”苏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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