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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幽花魅第18部分阅读

    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凤烛站起身,缓缓的点了点头。

    凤烛还记得,在南海山崖上初见凤淮大人,红发男子唇边噙着绝美的笑意,言谈举止尽是和煦温柔。然而也是这个纯真温和的人,一旦仙界真的触怒了他,那绝代风华和凌厉杀气,也是这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言及此,凤翊也终于忍不住回首往事,那些血雨腥风的过往,令长发男子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

    凤淮率领群妖攻进蓬莱仙山时,但见仙雾缭绕,仙鹤长鸣,蓬莱掌门南宫易早已带领弟子们布好阵法,请君入瓮。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凤淮对此早有准备,他吩咐凤翊带着妖类们腾云,和驾着仙鹤的蓬莱弟子们布下的“缚仙阵”对抗,而凤淮自己则飞身而上,和蓬莱所有家族的十大长老对抗。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妖、仙两界间势均力敌,明显僵持着分不出胜负。见状,蓬莱掌门南宫易让大弟子南宫清桓祭出了伏羲琴,南宫易亲自开始弹奏“六音”神曲之妖杀。这琴音对妖界族类而言,莫不然是必杀之技,但见妖类个个怒吼哀嚎,纷纷从云端的战场里败退,掉落到地面浑身抽搐!

    凤淮见群妖大乱,这才当真怒从心生。当初凤淮之所以和人界宣战,是因为漓水镜离奇失踪,而遗留的蛛丝马迹指向了人界皇族。三界鼎立时,曾各自允诺了若非必要绝不相互侵犯,孰料大战刚起,仙界言而无信,便以除恶扬善为由帮着人界攻打妖界。凤淮随时仙妖合体,然而不设防下依旧被伏羲琴大伤,退败妖界休养生息便是数十年。

    妖界销声匿迹的数十年,凤淮遇上了花吟梨,并孕育了花早昔。花吟梨离去后不久,凤淮打算一雪前仇,这才向道貌岸然的仙界宣战。

    凤淮见妖类被大伤,当下大怒妖力大增,不过顷刻间便败退了十大长老,然后飞身而上便要夺下伏羲琴!南宫易大惊失色,他自然不知凤淮是上古神器赤幽花的化身,见伏羲琴对其无用,又怕打斗中毁了琴,便将伏羲琴交给南宫清桓,自己则凭着几百年的仙术道行和妖王凤淮硬碰硬打起来。

    琴音戛然而止后,蓬莱弟子们和群妖全部停滞了,而凤翊和南宫清桓皆紧张的望着半空。“妖王凤淮!你胆敢祸乱天下!不怕天谴么!”南宫易的紫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厉声呵斥道。

    凤淮不屑的一笑,绝美的容颜魅惑苍生也不为过:“苍天为主,大地为母。吾不为王,万妖为蜉蝣。吾若为王,万神皆刍狗!”

    凤淮的话震慑三界,而当日之战也可谓天地变色!但见浮云之上,一袭紫袍的南宫易浑身萦绕着祥瑞紫气,而凤淮周身暗红妖雾越来越浓,一紫一红,几乎遮天蔽日!凤淮幻化的暗红花瓣漫天飞舞,一旦落到蓬莱人的身上,便听一声声的凄厉惨叫。而南宫易的紫色光芒刺也逼得妖类四处逃窜,蓬莱仙山一时间有如人间地狱,哀鸿遍野!

    凤翊领着妖类和蓬莱弟子们打斗着,一面向深山躲去,谁知竟然在蓬莱深处发现了漓水镜!

    真相大白!

    南宫易毕竟上了年纪,眼看扛不住凤淮的攻击,最后干脆把心一横,念了蓬莱禁忌的四大血咒之一,要和凤淮同归于尽!凤淮临战经验不足,一时间措手不及,便被血咒打中了心胸,刹那间,紫红色的暗光在蓬莱山上盛绽!所有在场的仙、妖全部呆若木鸡,眼看着两人皆倏然从高空掉落!

    仙界和妖界的王者同时丧命在当日,凤翊让群妖抢回奄奄一息的凤淮,携着漓水镜逃回了妖界。凤淮在临死前,最后给圣坛所在的森林下结界,并遣散了群妖让仙界无处可循,完成了血魂之盟后,倒在水晶棺里再也没有醒来……

    ……

    如此说来,花早昔虽然有凤淮的容貌和妖力,可是那份韧劲和担当是否如一,却还是未知数。妖界之王的重任花早昔能否胜任——或者说,他是否愿意胜任,眼下看来,也皆是未知啊。

    人算不如天算,不知这命轮究竟要指引着三界何去何从……

    第六十一章纵骄婚宴

    天海楼的大喜之日终于来临了,不过半月左右的时间,在宾客们的眼中仿佛过了好几年。

    一大清早,天海楼的手下便前来每个庭院,逐一请宾客们前去纵骄殿赴宴,礼遇十分周到。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天海楼的手下便前来贵宾阁接人了,刘子彦和娉宁先行一步,琉璃和初蝶便也出门了。

    走到庭院门口,守卫的两名手下和二女打过招呼后,终于忍不住问道:“琉璃小姐,敢问和你们一起的南宫少爷呢?最近几日都没有见过他。”

    初蝶眉头一蹙,正要呵斥,琉璃却随和的浅浅一笑,答道:“我弟弟有些事,先行走了,劳驾你们惦记了。”

    两名手下悻悻的挠挠头,恭送客人离开,心道这才可真是大人物啊,来去都是随随便便的,唉。

    今日倒真是个婚嫁的好日子,但见抬头晴空万里,白色海鸟徘徊在天海楼上空,清冽的鸣叫划破宁静,仿佛昭示着今日必然不会是平淡的一天。琉璃和初蝶跟在天海楼手下后面,也不好多说什么,闲聊了几句天气,便习惯性的各怀心思沉默了。

    不多时,前方匆匆忙忙的走来一群婢女,个个喜笑颜开的,只听一个丫头道:“这婚宴可真是别开生面,也不用准备嫁衣什么的,听茗虞楼的丫头说,都今早了,夫人还不让上妆呢,说是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夫人也太节俭了罢,咱们楼主就像皇帝似地,什么不能给她呀。”

    “说不定楼主就是看上夫人这一点呢,一般的女人啊都虚荣,配不上咱们楼主。”另一个丫头接嘴道。

    琉璃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熏衣此举定是为了早昔,心内百味陈杂。几乎是同时,初蝶和琉璃都抬头望天,但见蓝天浮云,暗红的雾气并没有出现,各自心头忐忑,不可言喻。

    ……

    琉璃和初蝶离开此地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大群婢女簇拥着鲜艳的红色肩辇姗姗而来,木幽萝和兰菱各自跟在一侧,不时担心的望向肩辇内的熏衣。

    “宫主,你还好吗?”兰菱终是忍不住了,扶在肩辇边轻轻问道。

    “嗯,没事的,放心。”熏衣柔和的声音传出来,果真十分淡然。

    幽萝闻言宽慰道:“今日稍稍注意情绪,应该不会有问题,怕就怕——”她本来想说“怕少主前来”,可此话也不太对,便终是沉默了。谁知兰菱心性单纯,接着说道:“放心吧,如果少主不来的话,江楼主会帮宫主找他的!不要担心!”言毕,还信心满满的握了握拳。

    熏衣无奈的一笑,只觉得恍如一梦,不过既然醒不来了,那就把梦好好做下去吧。

    纵骄大殿,雍贵依旧。

    半透明的大理石地板纤尘可见,高耸的天花板装满了菱花镜,镜面间镶嵌着夜光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除此之外,粗壮的红漆梁柱和屋顶横梁系满了红绸,随着殿堂里穿堂风而纷纷飞舞。

    但见大殿中间,宾客满座,各门各派之间礼貌谈笑,好意寒暄。而大殿中间,数十名舞姬云袖翻飞,歌舞升平,大殿内一片喜气盎然。

    然而每一个人谈笑间,却都偷睨着象牙椅上权倾天下的男子。

    他坐在大殿尽端。

    大婚之日,他却依旧身着银白色的刺绣缎袍,如墨的长发衬得白颈似瓷,俊美的脸颊上漆黑的双眸萦绕着玩世不恭的雾气。即使唇角一直勾着完美的弧型,但从他身上至内散发的霸气,却令人无一敢直视。

    这就是天海楼历代最强的楼主,几百年来唯一一统江湖的人——

    江昱圣。

    琉璃和初蝶前来时,宾客都差不多来齐了,大殿里除了阿怒站在江昱圣身侧,莫逸炎和皇甫漾皆不在场,其余的也没几个认识的人,只有刘子彦在一边色咪咪的盯着舞姬,而娉宁和七舞坐在另一侧笑谈着什么。

    “吉时到!”报吉声响,宾客们瞬间哑然,屏息看着大殿外。

    但见两列婢女婷婷袅袅的走着,漫天飞花中,一座鲜艳的红色肩辇正缓缓的靠近大殿。

    江昱圣把玩着手中的翡翠玉盏,微微一笑,定定的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肩辇。红幔翻飞间,可见一袭白衣的绝色女子端坐在内,身影忽隐忽现。

    “来了!来了!”小帮派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天下第一美人啊!”郭祉韦放下酒盏,捋着胡须,暗暗感叹。

    安静的大殿内乐声再起,无数娇美舞姬再次云袖四起,莲步轻踏,面如芙蓉,个个恍如九天仙子,艳惊四座引得众人阵阵喝彩。待到舞姬们徐徐散开时,肩辇已在殿门落地,在丫头的搀扶下,一位绝代美人从肩辇内走出。

    只见这女子面挂薄纱,绝美的容颜明晰可见,一双秋水翦瞳波纹缭缭,樱唇挽着恬淡的笑意。虽然脂粉不施,却让所有金石玉器都黯然失色——这便是“天下第一美人”,花熏衣啊!

    她在兰菱和幽萝的掺扶下,莲步轻移,向着玉阶上的江昱圣走去。一步。两步。

    而江昱圣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些波动,一双乌墨色的眸子深邃无形,缓缓的站起身来。

    熏衣……

    终于娶到你了啊……

    但见江昱圣唇边勾着淡淡的笑意,走下玉阶,迎着新娘而去,一袭银衫在风劲下翻飞着,他所经之处,舞姬们皆恭敬的垂袖退后,而细语的人们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你来了。”江昱圣立在熏衣身前,伸出手拢了拢熏衣的额发。见状,幽萝和兰菱便知趣的退后。

    “嗯,”熏衣颔首,倒也不显生分,微微一笑,“我还是不习惯繁缛礼节,便就这样来了,你看——”

    “怎么都好。”江昱圣缓缓的接话,唇边的笑意深了深。

    宾客们怔怔的看着这一对人中龙凤,惊艳这真是别开生面的一场婚宴,但见江昱圣和花熏衣都身穿素日的衣衫,不曾专门特意打扮,却依旧恍如脱尘仙人,真可谓神仙眷侣,别具一格。

    就在众人如痴如醉的瞬间,江宇圣的笑意却慢慢消失无迹,深邃的瞳仁一抬,望着殿外忽的涌起暗黑狂澜,竟是——

    杀气!

    第六十二章早昔微漾(1)

    下一刻,殿外响起尖锐的刺响,众人惊愕的向外看去,只见无数只白色的海鸟“啪”“啪”的落在庭院中,接着漫天花瓣开始凌乱飞舞,一瓣、两瓣、三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蕴藏着气势宏大的凶机!

    琉璃和初蝶相视一眼,初蝶眸里犹豫,却还是咬牙点点头,琉璃立刻口念咒语,开了天目,望向殿外——

    果真,红色的妖异雾气如天幕笼罩在外面,翻滚着,腾升着,触目惊心!

    见琉璃脸色有变,初蝶几乎一喜,便要向外而去,却被琉璃拉住了。初蝶疑惑的低头,琉璃不动声色的摇摇头,示意初蝶静观其变。

    但见花瓣簌簌落尽,大殿外的空地上满是萧瑟的落红,接着,一个暗红色的结界开始慢慢凝聚,刹那间风生水起,哪怕再大殿里也可感觉到逼人的气劲。

    “杀气!”此时在场的武功高手纷纷起身,拿出兵器戒备,剑拔弩张。

    然而花熏衣却不闻众人动静,愣了愣,明眸中露出殷殷期待,“昔儿……”白衣女子喃喃念到,莲足略略的向殿外移了一步。

    方才那漫天的花瓣飘落时,她一眼便就认出来了,那正是早昔最善于幻化的“凤尾花”,色泽暗红,如血艳丽,花形如同凤尾妖异华贵,人世间是没有那种花的。

    阿怒一惊,立刻眼色示意殿内的海部弟子,所有的黑衣少年齐齐拔尖,神色肃穆。与此同时,江昱圣已从熏衣身边一跃而起,白衣飞旋,落到了花熏衣前方几步处,将熏衣护在身后,蹙眉望着大殿外。

    那暗红色的结界越来越大,旋转着,仿佛一只巨大的腥红的眼望着大殿,接着猛然间红光大盛,所有的人都被迫抬手遮眼,只觉得世界都被血红染尽。

    待到漫天的红光终于消散了,却闻庭院外一片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宾客们放下手来,讶异的看见偌大的庭院里,只有一名红衣少年站在中央,红衣翻飞如朝日,定定的看着大殿里。

    或者说,看着大殿中一脸惊喜的花熏衣。

    红衣少年一步步的走近大殿,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凌风而起,眉间一枚暗红色花印,衬着完美无暇的俊脸。和一对新人的素衣相比,少年身上的鲜艳红衣尤为刺眼。仿佛今日的主角是他,最不该被遗忘的是他。

    宾客们目瞪口呆,因为这少年是他们上天入地,所见过的最美的人,无法用言语描摹他的精致容颜,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哪怕眼前的花熏衣,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和红衣少年相比都略微逊色。

    看清那少年是谁后,江昱圣眸子里却寒光一闪,唇角微抿,却依旧无语——

    花早昔。

    你终于来了么。

    望着花早昔,江昱圣背脊微微僵直了一些,他清楚早昔的实力了得,又料知早昔此番出现定有意图,不得不防。

    谁知此时,江昱圣却闻身后传来幽幽一声“昔儿……”,回头但见花熏衣痴痴的望着那狰狞可怖的巨眼,甚至完全没有看见江昱圣保护她的举止,轻轻的却果决的拂开江昱圣的手,一点点的向外而去。

    一步。两步。红衣少年走进大殿,目不斜视的朝着熏衣走去,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侍卫们忘了阻拦,也不敢阻拦。

    一袭白衣的女子和红衣少年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两步远,却都不再向前走了。只是定定的望着对方,眸里有千言万语,却只是默然相望。

    “姐姐。”被唤作“昔儿”的红衣少年终于开口,琉璃色的眸子隐隐有泪水闪动,“我来啦。”

    “嗯,我知道昔儿会来的。”花熏衣双唇颤抖着,回过神来,伸手替少年摘取发间的一枚花瓣。

    “昔儿有话要说,说了就走。”花早昔摇摇头,握住熏衣抬起的手,轻轻道,“从小到大,你骗过我两次。”

    “昔儿?”花熏衣怔住了,忘记了满殿的宾客,忘记了身后的新郎,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脑海里一片空白。

    “姐姐说昔儿是人,可是翊哥哥和烛妹妹说不是,而且证明给昔儿看了,这是其一。”花早昔认真说道,一面回头看了看大殿外。

    这时,众人才发现大殿外不知何时,还站了另外两人。

    那是一对兄妹,哥哥长身玉立,眉间也有一枚暗红花印,一双眸子深不可测的看着花早昔。而那妹妹年方十二、三的样子,扎着可爱的羊角髻,杏眼圆睁,甚是感兴趣的望着大殿里发生的一切。

    “昔儿,我不是——”熏衣急急的想解释,可是话还没说完,早昔便用眼神打断她,接着慢慢说道:“其二,姐姐说自己总会嫁人的,这天下也只有姓江的能配上你,早嫁晚嫁总会嫁,就算不嫁给他,也会嫁给其他男人,是不是。”

    “是……”熏衣此时六神无主,只是有问有答着,眉头微蹙。

    “姐姐又骗人了。”早昔摇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这天下除了江昱圣,还有一人能配上你的,就算天下男人死光了,也还有一人愿意娶你的。”

    “昔儿,”熏衣隐约察觉到早昔的意图,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不……”

    此话一出,那对兄妹皆露出一丝笑意,哥哥的笑意高深莫测,而妹妹的笑意满是欣喜。而其他人全部呆在了原地,一时间,包括江昱圣也一点点变了脸色,眸子里风起云涌。

    “你忘了早昔么,姐姐。”红衣少年置若罔闻,微微有些狠厉的说道,“我花早昔也可以的,早昔也愿意娶你的!”

    话音一落,晴天突然霹雳,漫天的花瓣骤然腾空而起,伴随着早昔激动的情绪,形成一道猛烈的飓风旋地而起,气流旋转的声音隆隆响起。

    第六十二章早昔微漾(2)

    在一片混乱中,花早昔轻轻的将呆呆的熏衣揽入怀中,如同从小每一次那样,把头埋进女子的肩颈间,嗅着熟悉的味道——

    “姐姐,好久不见。”

    “……”熏衣嗅着早昔身上熟悉的香气,耳边听着早昔的请求却并不答话,只是缓缓的阖上了眼。江昱圣站在旁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哑然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看家兵器慢慢放下,一个个心里洋溢起莫名的激动和哀伤。但见大殿中央,艳丽妖异的红色和恬静淡雅的白色相拥而立,两人之间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三者,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姐弟二人,纵然沧海桑田也不会更替。

    “丑八怪……”一片沉寂中,却有少女在轻轻的呼唤,此时此刻,倍显惹眼。

    琉璃的目光也被花氏姐弟所吸引,忘记了初蝶还在身侧。然而初蝶已怔怔的走了出去,在离早昔几步远的地方驻足,顿了顿,唤道:“丑八怪,你回来了。”

    早昔抬起眸子看到了初蝶,松开怀里的熏衣,而熏衣也顺势站好,但觉眸内泪水干涸,这才睁开眼睛。

    “臭丫头……”早昔喃喃的喊了一声,可是此时顿觉事情早已改头换面,两人分别不过数日,却恍若隔世。顺着初蝶的身后看去,一袭紫衣如故的琉璃端坐在宴席里,也正静静的望着他,素日灵动的双眸此时也不见波澜,看不出情绪。

    早昔这才想起琉璃是仙界之人,刚想唤出口的“琉璃姐姐”便也吞了回去,真真是物是人非,丝丝情绪在心头,却无法倾述,生生咽了回去。

    “昔儿,你今日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熏衣渐渐冷静下来,却又上前拉住早昔的衣袖,关候道。

    “以后再说罢。”早昔点点头,此番遭遇说来话长,也不知如何给熏衣坦白,这样一来,倒也省去了那份尴尬。

    “回来就好。”熏衣也无心问的太多,只是细细的打量着早昔,确定早昔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文七舞终于见到了“花早昔”,被少年的绝色风华惊艳,半天才回过神来,想扯了扯娉宁的衣袖低语几句,却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的公主殿下不见了踪影,方才众人的注意全汇聚在花氏姐弟身上,无人注意到娉宁何时何事离开的。

    “早昔少主,好久不见。”

    终于有人开口了,一字一句都云淡风轻,温厚的声音让人浑身轻松,却又不敢小觑。

    说话的正是江昱圣。

    江昱圣一袭银衫耀眼,静静的望着花早昔,唇角那万年不变的笑意如温泉氤氲。有肆意的风穿堂而过,掀飞江昱圣乌黑的长发,但见男子俊美的脸颊轮廓有如刀削,乌眸里大雾弥漫,深不见底。

    站在早昔对面,江昱圣浑身的气质不输半分,不用呵斥,无须举止,便清清楚楚的摆明了身份——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是来带我姐姐走的。”早昔向来对江昱圣没有好感,此时却也目光坦率,琉璃眸子清澈见底,“她要跟我走。”

    这话一出,摆明了就是无形的挑衅!宾客们大惊失色,这天下居然有人这样和江昱圣说话,居然敢在天海楼大婚之日,孑然一身前来明目张胆的抢亲!

    唯有郭祉韦,远远打量着花早昔,待到看清少年眉间那一枚花印时,渐渐的蹙了眉头。

    “昔儿!”熏衣难以置信的轻呼。方才早昔说的那几句话,她一时激动没有细细听去,此时听早昔给江昱圣一说,才突觉事态严重,“你在说什么!”

    然而早昔只是回过头来看着熏衣,认真万分的颔了颔首,重复道:“是的,现在就和昔儿走吧,好吗。”言毕,早昔满怀期待的看着熏衣,只等熏衣同样赞同的颔首,然后他们便携手离开。

    可是,花熏衣身子微微一颤,却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姐姐?”早昔甚是意外,反而上前一步,去握熏衣的手,“你怎么了?你不愿意和昔儿走吗?还是他,”言及此,早昔看了江昱圣一眼,疑虑道,“他胁迫了你么?”

    此话甚是不敬,话音一落,宾客们皆是瞠目,齐齐看向江昱圣,却见江昱圣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却并没有说话。

    “没有,他没有。”熏衣缓缓的从早昔手中抽出她的手,坚定的摇摇头,“婚姻大事怎可儿戏,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怎能弃婚?昔儿,你太糊涂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正是因为婚嫁作为条件,暗罗鼎才救了早昔一命,如若此时反悔,那么早昔活着离去便说不通。何况万艳宫百年传承,怎么能因为她花熏衣落下和亲弟弟乱囵的罪名,从此在江湖上抹名!

    定定的望着早昔,花熏衣狠了狠心,继续道:“你我终究是姐弟,往昔情深,却不能和男女情爱混为一谈,你明白么?”这番话熏衣自知定会给早昔莫大的伤害,只觉心头一阵虚空,接着撕裂般的疼痛传遍全身,脸脚下都有了悬浮之感。

    闻言,宾客们一片哗然,面面相觑,始觉此事的扑朔迷离之后,竟是此般的惊世骇俗。

    “姐姐!你……”早昔难以置信的睁大眼,却说不下去了,只觉得熏衣的模样依旧清晰如幼时,却看着那么的陌生,尽在眼前,却恍如远在天边,难以企及。

    这一切都在江昱圣的意料之中,他不发一言,唇边笑意不变,一丝凉意却蔓上了眼底。而初蝶和琉璃闻言,皆是神色黯然。只有大殿外的凤翊缓缓勾起嘴角,慢慢的松开了暗自掐住的咒诀——

    凤翊方才一直暗自念诀,只要花熏衣真的决定和早昔离开,那么他就会冷不防的下咒,马上置花熏衣于死地!

    如此一来,倒也省事了。

    第六十三章上古神器(1)

    大殿里氛围剑拔弩张,舞姬乐手们纷纷躲在了梁柱之后,天海楼的手下在阿怒的示意下握鞘而立,其他的宾客也皆拿出看家兵器自卫着。

    “早昔哥哥,我们走吧。”凤烛对花熏衣甚是失望,她并不知熏衣此番选择的艰难,也不知方才暗藏的凶机,只是气鼓鼓的说道,“我们走吧,别人不领情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你答应过说完话就和我们回去的!”

    熏衣虽绝不能和早昔走,可是也不会放任早昔离开,猛的上前拉住早昔的手,面容冷艳的问道:“你们二人是何人?为何掳走昔儿?如今又想带他去哪里?!”

    凤翊冷冷一笑,替凤烛答道:“你若不和他走,又管他和谁走?你此举可笑了罢?!”

    熏衣一怔,瞬间无语,牵着早昔的手松了松,却并没有放手。

    早昔本就浑浑噩噩,被熏衣拉住也没有了反应,脸色苍白。初蝶一见早昔脸色有异,赶忙也迎了上来,拉住早昔的衣袖道:“丑八怪!你没事吧?!”

    此话一出,凤氏兄妹、熏衣、江昱圣、琉璃等人皆是一惊,他们都清楚早昔失控后的有多凶险,一时间都忘了彼此的纠葛,只是疑虑的望向早昔,一看究竟。

    但见早昔直直的望着熏衣,琉璃眸子一片浑浊,脸色苍白、唇色血红,却仍旧极力的呼吸着似乎想控制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缓缓的对熏衣道:“如果,如果我杀了他呢?”

    言毕,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却见早昔冷冷的看向了江昱圣,面无表情。

    终究躲不掉了么。

    江昱圣唇边的笑意一瞬间肆意起来,右臂微微一动,气定神闲道:“早昔少主,我念你年幼不懂事,今日之事便不追究了。席间给你留了座位,你可留下观礼。”言语间,也没有一丝松动,决不让步!

    “姐姐,你和不和我走!”早昔一被激将,也恼怒了,猛的扯了扯熏衣的手道,“你说过你爱我的,你只爱我一个,你又骗了我!”

    “昔儿,你!”熏衣望着早昔,心下无比凌乱,再看江昱圣亦是一触必发,担忧万分,急急劝道,“你如何这么不听话!你太让为姐失望了!”

    是么。

    早昔忽的凝滞了。

    一丝僵硬的笑意浮现早昔的唇边,如同彼岸花缓缓的绽放在黄泉边,艳丽却凄然。笑过之后,早昔松开了熏衣的手,一步、两步的退开,站得远远的,笑着望住熏衣,然后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

    “丑八怪……”初蝶只觉得心头如刀片凌迟,愤愤的瞪了熏衣一眼,奔上前去,“丑八怪!你不要难过了!我们走吧!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动手吧。”早昔淡淡的打断初蝶的话,对着江昱圣轻轻道,“动手吧,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这样离去的。”

    “保护楼主!”阿怒在玉阶上赶忙出声,黑衣少年们齐齐拔剑。在席间的宾客们这才全部回过神来,倒也是江湖上出色的人物,不见惊慌失措,却也各自分帮派自卫,不想惹祸上身。

    江昱圣悠然一笑,抬手阻止阿怒帮忙,望着早昔颔了颔首,温厚道:“好,赐教了。”

    所谓王者,决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要么此人便为己所用,要么便斩草除根,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敢先行挑衅,那么他江昱圣便会奉陪到底。

    宾客们知趣的纷纷后退,偌大的纵骄殿俨然成了二人的战场,只有琉璃、郭祉韦仍在原先的席位上。最初的喜庆和欢腾此时早已烟消云散,那些悬挂的红绸锦缎如同血染的幕布,昭示着事情的惨烈和不堪。

    “早昔!”熏衣急不可待,便要上前阻拦,却被初蝶念诀施咒,在兰菱和幽萝的惊呼声中,昏了过去。

    “丑八怪,你好好的出气吧,你姐姐交给我了!”初蝶扶着熏衣来到旁侧,和幽萝、兰菱站到一起。幽萝镇定下来,心如明镜,自知今日之战是非打不可,也不责怪初蝶莽撞,只是幽幽叹气,拉着两人退后。

    早昔和江昱圣相隔十步,皆两手空空。江昱圣顿了顿,接着右手抬起向上,宽大的衣袖滑落到肘部,接着,在座之人都惊异的发现江昱圣的手臂有异,只见晶莹流质包裹着男子的手臂,形同潺潺流水般有形无声,闪烁着雾白色的光辉,圣洁清明。

    郭祉韦意料中的赞赏一笑,而琉璃却是一惊!

    含光剑!

    难怪江昱圣近些年来如此飞扬跋扈,胆敢逆天道称王者,原来他本就是上古神器选择的寄主!

    江昱圣的笑意慢慢敛去,乌眸里的凉意也都散去,一片如夜的漆黑让人看不清虚实。只见他顿了顿,便一字一句的吟道:“神剑含光,嗜吾血,听吾命,为吾所用,领命!”话音一落,一声清啸从那剑身吟出,不过须臾之间,无人看清是如何变化的,一把清亮透澈的短剑便握在了江昱圣手中!

    那含光剑之身流光溢彩,仿佛无尽的清水波光汇聚而成,看似无,却又有着犀利的剑光。在江昱圣手中握着看来有形却无形,看似一尺来长却又幻影重叠,似乎又有三尺来长。在座几乎都是有所耳闻,却无人真正亲眼见过含光剑,不由得纷纷暗叹欣羡,啧啧称奇。

    如此一来,众人不由得看向花早昔,这少年固然容貌惊人又举止神秘,但不知面对上古神器能作何反应。

    琉璃和初蝶皆担心的望向早昔,凤翊不屑一顾的笑了笑,而凤烛更是忍不住揶揄道:“含光剑有什么了不起,早昔哥哥,把你的家伙拿出来!吓死他!”

    郭祉韦方才见早昔身形容貌尤其眉间的花印,便心有疑惑,如此更是笃定了有些想法,只是静观其变。

    琉璃忍不住了,方才她一直不插手,一来是谨遵哥哥吩咐,而来是心知早昔实力强盛,可是含光剑是与伏羲琴媲美的上古神器之一,不知有如何大的威力!但见紫衣女子眉头一蹙,计上心来,忽的扬声道:“上古神器有四,含光剑为之一,据说威力无比,今日不想能见到此剑,实乃大幸。”此话听似只是赞叹而已,不明所以的其他人闻言,也是一派了然。然而琉璃的真正意图却是想提醒早昔,此剑威力无比,此战必然凶险!

    早昔只是望了一眼江昱圣和他的含光剑,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情绪中完全脱离一般,只是再次认真道:“动手吧。”

    话音一落,早昔眉间的花印渗透出血色光芒,接着浑身氤氲起暗红雾气,周身的气流都萦绕而起,凛冽的气流将少年的红发扬起,那气场也绝对不输给江昱圣半分!

    “哥哥!”凤烛惊讶的睁大眼,看向凤翊,甚是不解。

    “这是妖王之血啊,”凤翊沉声道,“这小子果真是不二的妖王,如此便能掌控力量了么……”

    第六十三章上古神器(2)

    而琉璃也是一眼看出了早昔浑身的妖气,那暗红的气劲逼人而来,和蓬莱长老们口中所讲的那个人,是那么的相近相似。这就是凤淮的力量么,难怪啊,哪怕和人族混血产子,力量也是这么强大么。

    不过早昔下一刻的动作,连同凤氏兄妹和琉璃在内,都是齐齐一惊!

    只见花早昔一手扶额,指尖点着眉心花印的正中,吟出了一段和方才江昱圣所念极为相似的咒语:“神花赤幽,嗜吾血,听吾命,为吾所用,领命!”话音一落,早昔眉间花印红光大盛,众人齐齐掩目,片刻后红光消散,但见早昔立于原地,右手摊开托着一朵暗红色的凤尾形的花朵。

    那花朵悬空在早昔的掌心上,约有女子半拳大小,色泽暗红,和方才漫天飘落的花朵甚为相似,只不过形体更大,周身氤氲着诡谲的幽红暗光,不急不缓的旋转着,发出如叹息般的呜呜声。

    “哥哥……”凤烛此时已说不出话,一脸狂喜,而凤翊也是意料之外的震愕着,随即若有所思起来。

    “这是赤幽花啊……”琉璃喃喃出声,“失踪了近百年了,这是上古神器之一的赤幽花啊……”两样神器齐齐现世,琉璃忽觉背后隐隐震动,是伏羲琴受到了感应,想要挣脱包裹的束缚而去!

    天降四样神器,本就是为了平衡三界的力量,这神器的神力各不相同,却又相生相克,亦敌亦友,之间的关系纠葛,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郭祉韦见此,终于大惊失色,拍案而起惊呼道:“红发如焰,眉心花落!果真是妖界余孽!这是妖王凤淮重生了啊!!”

    维持了许久的安静终于打破了,大殿里人人惊呼出声,惶恐迅速蔓延开来,议论声、责骂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只要是江湖人士,无人不知百年前的三界之战,也无人不知妖王凤淮的恶名!那如同每一个人幼时的噩梦,他们的父母、同门或者师长,都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们那些年的血雨腥风!

    就算太平盛世已有近百年了,但是那抹阴影从未在人们心中泯灭,如今一提便骤然大乱!

    大殿里氛围剑拔弩张,舞姬乐手们纷纷躲在了梁柱之后,天海楼的手下在阿怒的示意下握鞘而立,其他的宾客也皆拿出看家兵器自卫着。

    “早昔哥哥,我们走吧。”凤烛对花熏衣甚是失望,她并不知熏衣此番选择的艰难,也不知方才暗藏的凶机,只是气鼓鼓的说道,“我们走吧,别人不领情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你答应过说完话就和我们回去的!”

    熏衣虽绝不能和早昔走,可是也不会放任早昔离开,猛的上前拉住早昔的手,面容冷艳的问道:“你们二人是何人?为何掳走昔儿?如今又想带他去哪里?!”

    凤翊冷冷一笑,替凤烛答道:“你若不和他走,又管他和谁走?你此举可笑了罢?!”

    熏衣一怔,瞬间无语,牵着早昔的手松了松,却并没有放手。

    早昔本就浑浑噩噩,被熏衣拉住也没有了反应,脸色苍白。初蝶一见早昔脸色有异,赶忙也迎了上来,拉住早昔的衣袖道:“丑八怪!你没事吧?!”

    此话一出,凤氏兄妹、熏衣、江昱圣、琉璃等人皆是一惊,他们都清楚早昔失控后的有多凶险,一时间都忘了彼此的纠葛,只是疑虑的望向早昔,一看究竟。

    但见早昔直直的望着熏衣,琉璃眸子一片浑浊,脸色苍白、唇色血红,却仍旧极力的呼吸着似乎想控制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缓缓的对熏衣道:“如果,如果我杀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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