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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幽花魅第16部分阅读

    管三十有余,幽萝却看似二十七八,并不见十分苍老。

    如此,熏衣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轻轻道:“木姨,这些年来,都是万嫣宫了拖累了你,你辛苦了。”

    幽萝闻言有些不解,只听熏衣娓娓说道:“如今我已不再是万嫣宫的宫主,昔儿就算回来了,也断不会再回去了,”言及此,熏衣神色黯了黯,“那么,木姨想要离开万嫣宫么?”当初花吟梨将她托付给了幽萝没错,但如今她也离开了万嫣宫,没有理由一定要让幽萝一辈子埋葬在那深山花谷里。

    果真,木幽萝闻言神情微微一动,却终究归于平静,哑声道:“幽萝宁愿一生献给万嫣宫,俗世险恶,情爱无常,有什么可留恋的?”

    “但是你至今也未告诉我,为何我前去西域回来,你的声音就成了这样。”幽萝缓缓停下步子,也是万分平静。

    在熏衣的记忆里,幽萝的声音是很好听的。熏衣小时候,花吟梨忙于万嫣宫的众多杂事,而爹爹也日日沉溺于钻研魔功,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伴熏衣。说来,熏衣认识的第一株花树,配置的第一副药方,会唱的第一首歌儿,都是木幽萝亲自教授的。

    木姨。木姨。不是女婢,不是弟子,而是类似血缘的敬爱关系。

    西域回来后,幽萝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极其嘶哑难听,花熏衣多次追问无果,偏偏那时万嫣宫在西域元气大伤,又有众多弟子需要安抚,久了也就不了了之。

    “宫主不必担心,幽萝并无多碍,万嫣宫上下数百名弟子,不能说散就散,你和少主尽管跟着命数走吧,幽萝不会离开万嫣宫的。”绿衫妇人唇带苦笑,眸内却是坚定万分。

    “如今都这样了,你还不愿将真相告诉我么?”熏衣转过头来看着幽萝,若非双眸还被药布遮盖,此时熏衣的眼神定然会让幽萝避开视线。

    幽萝一脸沉寂,不愿回答,熏衣浅浅一笑:“说吧,当年那个盗药的人究竟是谁?你为何宁愿自罚体肤,也不愿说出他的身份?”

    此言一出,幽萝猛的抬眸望向白衣女子!

    也罢,时值眼下,有些疑惑再不解开,恐怕往后也无机会了。

    幽萝一直以为花熏衣什么都不知道,谁知熏衣心如发细,早在回去后三天,便暗自审问了一众弟子,知道了宫中来过了陌生男子。幽萝虽然威性很高,但是毕竟花熏衣才是正主,一番逼问下,弟子们个个说了实话。

    既然心知是有事情发生,幽萝不说,熏衣也不再提而已。

    幽萝惊诧之后,面色微露哀伤。当日山坳之口,白甫凡玉树临风,笑如阳春三月,风采神俊世间少有,依然历历在目,说来好笑,哪怕自吞毒药未死却伤及咽喉,幽萝也未能忘记那个男子。

    然后美好的背后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的残酷,白甫凡离开万嫣宫之后,幽萝暗自神伤了两日,才发现一个令她无法自持的问题——

    她怀孕了。

    而那孩子的父亲却早已远去,除了一个姓名外,她木幽萝对他一无所知。

    江湖儿女,倒也不是绝对看重名分和未来,不过也是同时,弟子前来禀报了一个更为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花库里最珍贵的几株花药被人挖走了!

    因为万嫣宫几乎与世隔绝,如此看来,盗花的只能是一人。那个人因她木幽萝的好心而能活命,因她木幽萝的深情而行了夫妻之礼,更因她木幽萝的信任,而盗走了万嫣宫的珍贵花药!

    不可饶恕!

    幽萝又气又恨,羞愧难当,当晚便服了自己捣制的毒药,打算带着那孽种长辞人间。然而,不知是不是天意,第二日清晨她却醒了过来,只是嗓子依然破损,声如罗刹,无法医治。

    也是从那一天起,木幽萝便如同变了一个人,整日深居简出,不多见人,往日那清如芙蓉的少女一夜成熟内敛,从此万嫣宫少了一个“木师姐”,久而久之,待到宫中弟子小辈增多,众人便习惯跟着熏衣称其“木姨”。

    幽萝哑声说完了一切,熏衣扶在幽萝臂弯上的手颤动不止,两人沉寂了半天,熏衣才颤声问道:“那个孩子呢?你生下来了罢?”熏衣从西域回去,离整件事已是一年有余了!

    第五十三章孽缘情毒(2)

    幽萝瞬间的沉默,仿佛一个轮回那么久,终于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时兰菱见熏衣两人在庭院里散步,开心的迎了上来,对熏衣道:“宫主,我煮了很好吃的药粥,你歇歇吧,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如此一来,熏衣和幽萝回过头来。这一看不要紧,熏衣却突然一惊,望向幽萝,但见幽萝阖了阖眼,点了点头。

    是兰菱!熏衣沉静如斯,也轻轻发出一声惊呼!

    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兰菱,熏衣只觉得如撕裂般的心疼!

    这是何等的折磨啊,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几乎日日相见,却不曾戳破身份,而一主一婢的过了接近十五年!这是何等的煎熬和自责,才能对自己如此的狠心!

    “木姨……”熏衣握住幽萝的手,然而幽萝却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手,对兰菱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药粥端进去,服侍宫主喝了!”

    “是!”虽然幽萝一贯严厉,兰菱还是惊了一跳,赶忙扶着熏衣进屋。熏衣几番犹豫,心知幽萝现在心里也定是波澜狂起,便顺从的进屋去了。

    两人走进去了,幽萝面向一株虞美人,紧咬着嘴唇,阖了阖眸子,滚烫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无法释怀!无法释怀!

    若让她找到那负心人,定然将之千刀万剐,也不留情!

    ……

    兰菱扶着熏衣回到房内,将热腾腾的药粥送到熏衣面前,开心道:“宫主,喝吧!”

    熏衣此时心内紊乱,不知如何面对这小丫头,点点头,也没有多话。兰菱一时无趣,想了想,有些担心的问道:“宫主,少主真的不会有事吧?”

    熏衣端着碗的手滞了滞,沉了一口气道:“应该没事。”这话与其说是在回答兰菱的问题,倒不如说是熏衣在安慰自己。毕竟早昔到底去了哪里,她们没有一个人心里有数,这只是一场没有赌注的赌局,胜负无人可以预料。

    不是熏衣无情,而是没有办法。现在她也算是寸步难行,不能再给江昱圣添麻烦,也不能自己先慌了阵脚。

    兰菱自然想不到这么多,只是默默的玩弄着衣摆。虽然江楼主人很不错,但是她从八岁起伺候早昔少主,其实感情也是很深的,那个容貌倾城乱世的少年,虽然昏迷的时间更多,也很爱溜出去玩,不过对下人是很厚道的。

    “兰菱?”熏衣一口药粥还没喝,又放下了瓷碗,轻轻问道,“你喜欢阿怒吗?”

    “啊?!”兰菱吓了一大跳,差点把衣摆上的绸带扯下来,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宫主是说那个怪胎吗,他脾气又坏又讨厌,老是大呼小叫,还……”说着说着,兰菱的话音却慢慢低了下去,然后若不可闻了。

    熏衣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道:“你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兰菱脸微微红起来,然后东看看西看看,忽的说道,“啊,要准备晚饭了,我去啦!”说完一溜烟不见了。

    兰菱走后,熏衣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她早就看出阿怒对兰菱有感情,可是少男少女之间,她也懒得多管,任凭他们自己去。可是知道兰菱是幽萝的亲生女儿,惊愕之后却也开始对小丫头另眼相待了。

    人总是维护自己在意的人,这是必然的。

    兰菱从熏衣房里跑出来,一溜烟的奔到后院厨房内,靠着木门呼了一口气,压制住怦然心跳。

    近来都是怎么了呀,不管何时何地,众人都喜欢提起那件事,今日居然连宫主也亲口提起了!

    ——你喜欢阿怒么。

    ——你喜欢我么。

    熏衣绝美的笑靥和阿怒俊拔的身影晃动在兰菱眼前,兰菱面红耳赤的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灶台前开始和面,想做一些擅长的糕点来,可是一边揉着面,却又慢慢的走神了,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心浮气躁的,都怪阎阿怒了!如今大家都帮着他说话去了!

    可是、可是,她才不要喜欢他呢!

    兰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如何的,她身边也就宫主和江楼主算是眷属,可是两人看起来也是貌合神离的,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就应该在一起吗,一定要嫁给他吗……这些问题兰菱都懵懂不知。

    不一会儿,厨房里便炊烟缭缭,远远地可以闻见香喷喷的味道,而长廊转角,幽萝静静的伫立在廊柱之后,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蓝衣小丫头,心头滋味百转千回。

    兰菱。蕙质兰心,荷菱沁脾。

    这么多年来,幽萝总是在远处默默的看着兰菱成长,她不忍把兰菱送走身边,便当做孤儿收在万嫣宫做小婢女,并且放置在早昔少主身边,这才放心。可是如今的兰菱看起来甚是开心,幽萝也无心告诉兰菱真相,只希望兰菱能真的幸福罢。

    毕竟当初一时冲动下犯错的,只是她幽萝一人,不应该让这小丫头也随之受罪。

    那么,就不要相认罢。

    有时候,远远观望一个人的幸福,比自己亲手给予那个人幸福,更加容易,也更加的顺理成章。

    第五十四章人心惶惶

    自从贵宾阁里入住了皇族贵客后,墙边每日皆是朝廷重兵把守,原本清净雅致的庭院一时间改头换面。尽管婚期将至,鲜艳红绸和五色花灯高高挂起,可是气氛依旧比其他庭院凝重一些。

    这几日,河部堂主莫逸炎出入贵宾阁甚是频繁,据说是江昱圣的吩咐,要他多多关照贵宾阁。眼下,海部堂主阎阿怒忙于把守禁地和寻找早昔,而湖部堂主皇甫漾混迹于珍宝阁,被成堆的礼品缠的分不开身。至于溪部堂主文七舞,本就不甚多问楼内之事,自从娉宁公主来了后,两个女孩子整天四处玩耍,更是见不到人影。于是剩下的诸多事务,便担上了莫逸炎的肩头。

    贵宾阁的南侧阁楼里,每日欢声笑语,笙歌不断。

    豪华的厢房里,刘子彦舒服的躺在毛绒软榻上,懒懒的坦开粗胖的手脚。他的床榻边,数名衣不蔽体的宫女婷婷萦绕,其中两名依偎在刘子彦身侧,“嘻嘻”着给他口中送着水果糕点,其他几名围在四周,给刘子彦捏拿着手脚。刘子彦天性好色无比,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温柔乡,不时的在宫女丰腴的臀部、胸部抓上一把,然后“嘿嘿”滛笑着,一时间,屋内气氛甚是糜烂香艳。

    “……刘大人。”莫逸炎从门外走进来,一见此情此景,紧紧蹙着眉,等了半天才开口。

    “你怎么又来了?该做什么我不是吩咐给你了么?”刘子彦没好气的瞪了莫逸炎一眼,然后对着眼前的宫女滛笑着,继续在温柔乡里沉溺。

    “我还有一事和大人相议。”逸炎不动声色,一动不动。

    “快些说!没看见我忙着嘛,大事小事都要来说一头,烦不烦呐!”刘子彦不耐的翻个白眼。

    莫逸炎对刘子彦的蔑视不屑一顾,唇边带着微不可察的冷笑说道:“江昱圣大婚之日安排了埋伏,那个时候动手是不理智的。洞房前后手下可以喝酒吃肉,那个时候天海楼的守卫才稍微松懈,我认为可以那时动手。”

    “随你吧,怎么都行,反正把江昱圣给我活捉了!”刘子彦甚是得意的笑着,“一旦办好了,皇上会给你大赏赐的,放心。”

    “是。”莫逸炎低头行礼,唇边的冷笑之意更深,退了出去。

    见莫逸炎离开了,一名妖气的宫女媚笑着靠近刘子彦道:“哎呀,这个莫堂主看着冷冰冰的,每次来都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是骇人呢!”

    “怕什么,再怎么着还不是朝廷的走狗!”刘子彦j笑着,搂过那名丰腴的宫女狠狠的亲了一口,“还是你们可爱,一个个陪着本相,哈哈!”

    “……刘大人……”那名宫女发出急急的喘息声,一时间房内便又混乱起来。

    莫逸炎走出房间,在庭院里驻足,听得见刘子彦房间酥麻的笑声四起,冷笑一点点消失,握紧了腰间的大刀,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临走前,莫逸炎不经意的抬了抬头,却见对面阁楼上一袭紫衣婷婷伫立,南宫琉璃正透过菱窗静静的望着他。

    不过一眼罢了,两眸相望却情思牵绊千千,莫逸炎心头的杀意消散下去,但觉胸口的某处软了下来,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然而不过瞬间,莫逸炎便垂下眼眸,大步流星的离去了。琉璃心头一急,张了张樱口却始终没有喊出口,失落的望着那一袭灰衣,过了片刻也折身回房了。

    进门前,琉璃眼光一扫,忽的步子滞了滞,却见隔壁初蝶的房间门窗大开,而初蝶正在动作麻利的收拾包袱,似乎正要离去。

    但见初蝶的房间被她自己翻的一塌糊涂,一个偌大的布包袱已然成形,琉璃快步走进初蝶的房间,甚是疑惑道:“初蝶,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要走了!”初蝶也不看琉璃一眼,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我不是说了,要你稍安勿躁么?”琉璃眉头蹙的更深了。

    “我要去找丑八怪,如果真是被妖类抓走了,我就回妖界去请罪,让他们放过丑八怪。”初蝶摇摇头,言下十分的果断决绝。

    “……没用的。”琉璃神色冷静下来,淡淡的望着彩衣少女,“你比我清楚妖界现在的情势,不要乱了阵脚。”

    “你和那个什么花熏衣都是一样的!故作冷静矜持,其实你们根本不在乎丑八怪!”初蝶无惧的抬起头,眼里的冷漠让琉璃微微一怔,“如果你们的推测是错的怎么办?如果早昔现在正在受煎熬或者折磨呢?!这样就是你们害死了他知不知道!”

    琉璃一时语塞,却见初蝶继续打点着包袱,一面愤愤自语道:“什么该死的婚礼,我真是受够了!要嫁人的就嫁人罢!要观礼的就留着观礼罢!我要走了!”言毕,初蝶将包袱甩上背,便利索的向外走去。

    “站住!”冲着初蝶的背影,琉璃回过神来,清冽的喝道,“那你又知道什么?!你这是给我们添麻烦知不知道?”

    “哈,我给你们添麻烦?”初蝶也动气了,猛地回头看着琉璃。

    “如果早昔的妖血复苏,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琉璃唇边带着凄然的笑,“那么三界就会大乱,千年前的劫难便会降临人世!那个时候,早昔是死是活谁能管得住?你么?你一个小蝶妖去保护他么?”

    “但是现在我不见到他,我就不安心!”初蝶也是愤愤,听不进琉璃的话,仍旧向外而去。

    “回来!”琉璃眼见初蝶心意已定,自是不能让初蝶胡来,宽袖中长长的紫绸飞出,便裹上了初蝶的纤腰。初蝶身形一滞,顿觉琉璃出招缚她,更是气急败坏,双掌合十,五色彩光在掌心氤氲而生。

    初蝶被琉璃拖回去了几步,从掌中幻化出无数只彩色蝶翅,喝了一声“蝶影!”,但见那些虚无的蝶翅齐齐上前,带着凌厉的杀机向琉璃扑去。琉璃见状一惊,心知初蝶也是动了怒,堪堪仰头躲过这一轮攻击,然后手腕一翻,紫绸狠狠一扯,初蝶便颓然摔倒。

    “你真打我!”初蝶但觉臀部生疼,恨恨的看了琉璃一眼,双手抬起飞快念咒,便又要幻术攻击。

    “不要闹了,这样下去,早昔横竖都是一死!”琉璃无心再和初蝶斗下去,猛的清喝了一声。

    初蝶动作一滞,惊愕瞪大的明眸。

    琉璃稳住了初蝶,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仙界不会放过他,人界不会容下他,哪怕就算是我,也只能和他兵刃相见!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折磨和煎熬!”

    “你……”初蝶语无伦次,喃喃道,“我……”

    “初蝶,我不管你究竟要什么,但是如今大婚还有两日,我们一起等着早昔前来吧。”琉璃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其实,我多么希望他那日不会来啊,我甚至希望他就此消失人世……”

    窗外和风阵阵,初蝶手里的包袱掉落在地,发出闷闷的落地声。

    第五十五章君临天下

    大婚之日越发临近,天海楼内处处可见婢女们来来去去,替各个庭院和门廊系上红绸,挂上彩灯,白日里的天海楼看起来喜气洋洋,就连夜晚也处处彩光熠熠,颇有几分温馨雅致。

    不止如此,就连向来肃穆的卷云阁也开始系上红绸彩灯,以示喜庆。整座天海楼改头换面,前些日子的阴霾仿佛也随之烟消云散,天海楼的宾客们渐渐感觉到了婚宴大喜的兴奋。

    每日午后,江昱圣皆在卷云阁安静百~万\小!说,便要手下暂且不要装扮房间。今日,下人方才一离开,莫逸炎便大步走了进来。

    江昱圣看见灰衣男子,淡淡一笑道:“事情都办好了么?”

    “是。”莫逸炎向来冷漠,却也难得的一笑,眸如晨星,“这几日皆出入贵宾阁,诸事妥当。”

    “事情有进展么?”江昱圣甚是感兴趣,语带笑意。

    “恩,刘子彦吩咐了我新任务,大婚之日搅乱婚宴,并且……”逸炎顿了顿,唇边笑意深了一些,“刘子彦要我活捉你,带回京城论罪。”

    “呵,”终于和敌人站在了明处,江昱圣也笑出了声,乌眸里风起云涌,“既然如此,我们便也可以收网了,既然皇上不守信约,那么就按照他们定下的日罢。

    “是。”莫逸炎敛了笑意,他近来戴罪立功,处心积虑,如今便是最后一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在大婚之日,我安排了河部手下暗中严守,一旦刘子彦站在了明处,我们就收网。”

    “好,”江昱圣薄唇勾着霸气的弧度,笑道,“此事的明细暂且不要告知阿怒等人,待到大婚当晚动手之时,以我的命令吩咐下去即刻,以免差池!”

    这场苦肉计演到现在,是该收网的时候了。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河部堂主叛乱,不过江昱圣是给朝廷下的障眼法。两个男子相视朗然一笑,如同回到了儿时,平日在外人跟前故作的隔阂,此时俨然烟消云散。

    “对了,天海村民们说的凶案,我已经让人查了。”莫逸炎忽的话题一转,眉头微皱。天海楼一向是沿海村民的保护神,庇护着村民们多年来生活安宁,突然出现幼童暴毙的奇事,也是对天海楼的示威和挑衅。

    江昱圣意料之内的一笑,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轻道:“没有线索是么?”

    “嗯,”莫逸炎点点头,甚是不解道,“那阿锦的尸首上下没有丝毫伤口,死前也不曾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

    “说。”江昱圣眸子里涌现肆虐的暗潮。

    “不过我却找到了事发当日,在场的一人,并且把她带来了,”莫逸炎点点头,继而向外喊道,“阿绣,进来吧。”话音落了,一个穿着小夹袄的小女童磨磨蹭蹭的走了进来,稚嫩的小脸怯怯的看着江昱圣。

    阿绣出出生在天海岛,以往阿娘经常告诉她,大大的海岛中间便是天海楼,而天海楼的楼主是一个神仙般的男子,他要风就有风,要雨就有雨,整个海岛都靠他的庇护,才有今日的和谐安宁。

    “你就是江楼主吗?”阿绣敬仰的看着眼前的银衫男子,轻轻问道。“我是。”江昱圣闻言薄唇带笑意,相貌举止甚是亲切,看起来并不是传闻中那般很厉害的人物似的。

    “阿绣,给楼主说说那日发生的事。”莫逸炎蹲下身,淡淡的看着小女童,催促道。

    “是……”阿绣动作生疏的拜了拜江昱圣,便将当日在海滩边的事,前后详细的说了一遍。

    当阿绣说到早昔出现时,江昱圣的笑意终于消弭在唇边,乌眸定定的看着阿绣,眸子里风起云涌。阿绣瞟了江昱圣一眼,吓的头也不敢抬,小嘴一瘪,心道原来楼主方才的亲切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这么凶的。

    阿绣急急的说完了,莫逸炎和江昱圣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神色肃穆。莫逸炎摸了摸阿绣的头,问道:“那个红衣服的大哥哥,很漂亮吗?”

    “嗯!而且笑起来很好看,眉间还有一朵红花花,和阿锦抢走我的那朵一模一样呢!”阿绣嫩声嫩气的说道。如此一来,江昱圣完全可以断定那少年便是花早昔了,颔了颔首,逸炎便让婢女把阿绣抱了下去。

    屋内又剩下两人,江昱圣才缓缓开口道:“此事不可让夫人知道,就说在全力寻找早昔少主就可,知道了么?”

    莫逸炎点点头。如果花早昔果真精于幻术,那么便绝对和妖族余孽有所瓜葛,那么此事便不是初看时那么简单了。

    “你下去吧,刘子彦那里不要怠慢了,”江昱圣重新拿起了书卷,唇边溢出冷笑,“只要大婚一过,万事便就大吉,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三界本就纷乱,如今人界还未统一,而天海楼志在一统江湖。朝廷本是天海楼的暗盟之友。孰料眼下见天海楼势力日渐壮大,唯恐天海楼有朝一日威胁到朝廷的地位,便违反当初的约定反其道行之,对天海楼暗中作梗不是一两日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如此,江昱圣也不用再看往日颜面,只需一声令下,这人界便要换王朝了罢!

    如今刘子彦亲临天海楼,目的已然明了。朝廷以为江昱圣还被埋在鼓里,尽管莫逸炎上次“反叛”天海楼一举失利,但是考虑到莫逸炎还有更大的用处,便不惜此次再度启用他。此番刘子彦跟着娉宁前来,不过是想最后利用莫逸炎,在婚宴制造混乱,从而内外应和一举扳倒天海楼。

    然而跳梁小丑终究敌不过真正的王者,从一开始,朝廷的暗动作便尽然在江昱圣的胸怀里,此次朝廷胆敢派人来进瓮捉鳖,不过正中江昱圣下怀。如此一来,刘子彦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江昱圣的眼皮子低下,反而成了瓮中之鳖,任江昱圣戏弄宰杀罢了。

    “是。”莫逸炎领命,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江昱圣又叫住莫逸炎,抬眸问道,“逸炎,琉璃的事一定要办好了,不可感情用事,否则功亏一篑就万劫不复了,明白么?”

    “……是。”莫逸炎顿了顿,波澜不惊的神色听闻“万劫不复”二字时,微微动颜。

    不过,南宫琉璃此次前来天海楼,确然是在江昱圣的预料之外。不过既然是误打误撞而来的棋子,那么利用一下也不是未可。偏偏妖界还来插手,只有利用蓬莱山的势力才可化解危难。幸而莫逸炎和琉璃是旧相识,利用叛变之事好好演几场戏,不怕女儿家不陷入囹圄,从而得以仙界援手,正是一石两鸟之计。

    “不要让她看出破绽,大婚之后我楼便能踏平江山,和仙界联手是迟早的事,”江昱圣见逸炎神态有异,眉头皱了皱,问道,“逸炎,你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没有,”莫逸炎恢复了神情,眼眸里浮起一丝笃定,“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我拭目以待,你去吧。”江昱圣笑笑,彻底将视线移回了书卷,不再说话。

    莫逸炎走之前,深深的看了江昱圣一眼。尽管两人都已长大成|人许多年了,可从江昱圣的眉目间,逸炎依稀可见江昱圣儿时的神态——自信,霸气和慵懒。这便是江昱圣,看似不问世事,实则万事皆在他掌控中。他善于谋事,也善于用人,一场战争还未开始,输家是谁便已笃定。

    莫逸炎离开了,卷云阁恢复了安静。江昱圣一袭挚爱的刺绣银衫,缓缓的靠在了雕花木椅上,阖了阖眼。茶盏里的白雾缭缭,熏染着江昱圣的眉眼,令他平日的凌厉看起来,有了一些缱绻的意味。

    第五十六章妖乱天下(1)

    偌大的森林浓密茂盛,却掩不住日光倾城。

    但见巨大的千年古树巨冠冲天,遮天蔽日有好几丈,树荫浓密之下,绿藤垂吊,氛围清新幽凉。

    日光静好,树荫下的草地柔软青嫩,早昔仰躺在泥土之上,一袭暗红色的长衫铺散开来,如一只妖异绝艳的红蝶,翩跹在这干净清新的世界里。但见他双眸微阖,嘴角咬着一根弯弯垂坠的草茎,似睡非睡。

    对早昔而言,今时今日就如同陷入了梦境。不过朝夕之间,他便有了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爹爹,又被得知自己竟然是妖界的王者,更为难以接受的是,战败后的妖界千疮百孔,还等着他这救世主有所作为!

    于是乎,不知如何是好,还不如倒头睡觉。

    早昔阖着眸子不一会儿,凤烛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得意的拍拍身上的树叶,娇笑道:“哈哈,让我找到你了吧,哥哥正在找你呢,你倒好,躲到这里来了!”

    “翊哥哥?他不好玩,我不和他玩。”早昔半睁了睁眸子,偷看少女一眼,然后又悠悠闭上,“这里多好啊,没人管着我。”

    “三界皆知,大凡妖类啊,都是目露血光、噬人骨肉之类,恨不得杀之灭之,”凤烛无奈的双手叉腰,清秀的面容哭笑不得,“可是那些写古书的人看见了你呀,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大失所望而归。”

    “哼。”早昔懒得和她较劲,只是完全闭上了眼装睡。

    “早昔哥哥,”凤烛忽的讨好的靠近,蹲在早昔身边,“你偷偷告诉我啊,你不想做妖王,是不是?”

    “不告诉你,你和翊哥哥是一伙的。”早昔唇角弯了弯,背对凤烛道,“你走吧,我一会就去见他。”

    “你赶我啊?那我偏不走了!”凤烛娇气惯了,站起身,跺跺脚。然而早昔眉眼弯弯的笑笑,当真翻了个身,不再答话了。

    斑驳的日光从枝叶间照射下来,给花早昔浓密纤长的睫毛铺上一层金黄|色,但见少年肤色雪白,浑身洋溢的香气在日光下似乎更加浓郁。一眼看去,少年沉睡的模样就如同神袛般安详宁和,触手可及却令人不敢亵渎。

    凤烛呆呆的望着早昔精致无暇的侧面,突然想起当初凤淮大人亲征仙界时,那紫衣飘飘的蓬莱老仙人,站在云端上厉声所骂的“妖魅乱世”是什么意思了——

    妖王凤淮,魅惑苍生,荡乱三界,睥睨天下。

    然而如今凤淮大人已死,眼前这散漫纯真的少年早昔,真的会是妖界的救星么?

    凤烛娇小的身子蹲跪着,像是在祈祷一般的念念有词,接着一个淡白色的光环将早昔笼罩在内。如此一来,不管周围发生什么,早昔都能香香甜甜的睡一觉了。

    做完这一切,凤烛拍拍手开心的站了起来。突闻身后树丛一响,少女回头一看,却是五色鹿矫健的跃了进来。

    “采鹿大人!”凤烛自小伴随在采鹿身侧,语气尤其亲昵。

    “小烛,他和凤淮可真像啊。”五色鹿抬蹄轻步上前,望着睡梦中的早昔,眸子里溢出宠爱的味道。

    “嗯!和凤淮大人一样的漂亮呢!”凤烛羡慕的点点头。

    “不只是这样的,”五色鹿温柔的摇摇头,“连性格都是那么像,与世无争,善良散漫……真的好像啊。”想当初,它得知花吟梨怀孕时,并不十分赞同。妖王之血是妖王无上神力的来源,五色鹿很担心人妖混血会影响妖王之血的纯净,从而将妖界带向万劫不复。

    “与世无争?”凤烛有些疑惑,“可是……”

    “和人界之战不过是仙界从中挑拨,三界皆大乱,才会降下天火,并不是凤淮一人所为。”五色鹿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厉,“凤淮再战仙界,只是为了揭穿这场阴谋,谁知却把命赔了进去。”

    “凤淮大人不是仙妖合体么,他为什么不能永生不死呢?”凤烛见五色鹿要走,连忙追上去,“采鹿大人,告诉我吧!”

    “小烛,这世间没有永存不朽的东西,不管是人、妖、仙都是会消逝的,陷入六道轮回,不止不休。”五色鹿缓缓的迈着步子,悦耳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生死有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既然万事皆空,我们活着又是为什么呢?”凤烛年幼,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属实。

    “也不尽然万事皆空,”五色鹿声音柔和了一些,“方才我说的也不全对,这世上有些东西却是可以永恒的呢。”

    “是什么呢?”凤烛睁大眼,甚是好问。

    “你说呢?”五色鹿语带笑意,四蹄迈动,故作神秘。凤烛一听便急了,连连追问答案是什么,一人一鹿慢慢走动着,谈话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幸好一阵清风拂过,送来了五色鹿最后说的话,隐约听得见后几个字是:

    “……这世上唯独能历经磨难而不改变的,是感情。”

    第五十六章妖乱天下(2)

    林间空地,圣坛之侧,水镜粼粼,万籁俱寂。

    明日当头,凤翊近一个时辰都静静的站在水镜前,望着镜面不断闪现的人影,面无表情。

    早昔失踪后,天海楼出人意料的宁静。除了海部有派人在岛上搜罗,花熏衣因双目失明无法走动,江昱圣周旋在和朝廷的暗斗里,琉璃、初蝶整日足不出户……非但没有看见一丝混乱,那婚庆将至的喜悦反而蔓延开来,人们渐渐面带喜色。

    凤翊微微蹙眉,不明白这是为何。默默念咒催动水镜几次,可是闪现的画面还是诸如此类。

    漓水镜乃是上古神器之一,千百年来为世人可望不可及,不过只是能看见人影还不够啊,能听见声音就好了……思及此,凤翊眉头蹙的更深了,却无可奈何,干脆弃之不管,转身便走——

    “哥哥!”凤翊抬目,但见凤烛和五色鹿丛林间走来,少女顾盼生辉,跑了过来。

    “早昔呢?”凤翊不见红衣少年,沉了脸色。

    “凤翊,不要总是杞人忧天,凡事都有柳暗花明之时,并不是你我眼前的样子。”五色鹿缓缓跟了上来,安慰道。

    “采鹿大人,你不会不知道早昔在想什么吧?”凤翊并不为之所动,微微不耐道,“我们都不知凤淮到底给早昔说了什么,但是那小子到现在仍旧没有心思——”

    “住口!”五色鹿清冽啸道,“早昔迟早都是妖王,你休得不敬!”

    “……是。”这当头一喝将凤翊打醒,自知有罪而低了头。

    凤烛见哥哥被斥,心急道:“采鹿大人息怒,我哥哥也是心系妖王之血,才会顶撞大人——”

    “好了,”五色鹿踏着步子向圣坛走去,“你哥哥功劳甚多我知道,但是他要清楚他的身份,妖王之血总归不是他的东西。”

    这话虽淡,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玄机,凤翊闻言神情微微一动,终究不发一言,只是低头:“是。”

    “如今妖界人心四散,你之前吞食了众多道行高深的妖类,我不是不知,但看在你是为了养住妖王之血的份上,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五色神鹿高高的站在圣坛上,静静的俯视着兄妹二人,“而今早昔归来,他便是妖界的主人,尽快将妖王之血还给他,才是当务之急。”

    “哦……”凤烛为哥哥委屈,瘪了瘪嘴,想想又道,“但是早昔哥哥……不愿意做妖王的……”

    “不过就是个花熏衣,”五色鹿的眼神淡然下来,“都是过眼浮云罢了。”

    “可是方才你才说了,这世上最不易摧毁的便是感情呀。”凤烛笃定的疑惑道。

    “那是因为话没说完,”五色鹿摇摇头,“这世上没有绝对,唯一可以摧毁感情的,便是感情。大婚之后,便是变天之时,命轮无法逆转,但是齿轮启合却可改变。”言毕,它悠然偏头看向后方的漓水镜,念头微动,新的画面便出现在镜面上。

    但见天海楼内,茗虞楼上,一袭白衣的花熏衣侧卧在床榻上,而江昱圣静静的守候在旁边,乌眸深深的望着熏衣,不时为熏衣掖好被角。那举止神情间浓厚的感情,但凡瞎子,也是能够看的一清二楚的。

    晴空万里,树林寂寂,五彩神鹿忽的抬了抬蹄子,清冽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采鹿,妖界三代护坛圣使,在妖王凤淮的灵柩前、向九天神魔起誓,若不能携妖族再攻蓬莱一雪?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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