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药引
雨后初晴;和煦的春光照在碧波荡漾的的湖面上;清风阵阵,夹杂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在公主府花园向南的一隅,有一小片竹林子,种着的是蜀地特有的慈竹,雨后,竹叶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雨珠,春笋拔节而出。
竹从旁,一男子蹲于地上,一手把着由竹笋长成的新竹稍,一手执刀轻轻地砍开竹节。如墨的长发披在他的肩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清润的光泽。
那不是挽云楼里深居简出的那位吗?怎幺在这院子里砍竹子?
怀敬好奇的走近了两步,才发现那人不是在砍竹子,而是在收集划开竹节后,里面钻出来的那白白的蠕动着的虫子。
“阿莲──,你帮我把这个给公主送过去吧。”
光洁的磁盘上已经有了十多条竹虫,它们肥白滚圆的身子不停的蠕动着。云清满意地起身,将自己的劳动成果递给阿莲。阿莲鼓足勇气,伸出了手去接盘,却在要触到盘子时,被一只忽然跳起来的虫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撤回颤抖的双手,然后飞快地闪到一侧。
“给我吧——”怀敬见此走了过去,“我正好要去皓首阁。”
云清愣了愣,终究将盘子递了过去,“有劳了。”
“不客气。”怀敬客气地回应,走出两步后又转头道,“我可否好奇问一句,这虫子是用来干什幺?”
“这是治公主寒疾最后一道药的药引,不过——”云清说道这,脸上不觉浮现几丝赧然,“这需要伺候公主的人服下。”
“伺候?”
“恩,或者是驸马,或者是阁下──”
云清说完,先行告辞了,怀敬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那所谓的伺候,原来是指的床上那种。
竟然需要用这麽怪异的方式治疗...
看着盘中那一条条蠕动的虫子,怀敬深沈的眸色中渐渐生出了几丝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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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觉居,卷起的竹帘下,子谋正坐在窗前,信手抚琴,他的姿态很从容,表情也很平和,只是琴音中流露出的稍许杂沓和急促,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是的,他现在很焦虑,哪怕他装的再镇定,他心头仍是着急的。算算时间,他毒发的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可刘楚玉却连看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他更是没有机会近刘楚玉的身...
子谋和当初死去的宝华,其实原是刘子业的男宠,刘子业这个在性事上可称得上变态二字,做他的男宠,不禁要承欢与他身下,还要经受各种意想不到折磨。两人本以为被选来做刘楚玉的面首,日子会好过一些,却不想离开皇宫前,刘子业一前一后分别给他们喂了药,还说什麽:孤怕你们伺候男人惯了,怠慢了皇姐,所以特地赐你们此药。
至于药有什麽好处,子谋没有伺候过刘楚玉,也不清楚。但是后患他却是很了解:每月必须与女人交欢,不然就只能等着毒发时万蚁噬骨、万蟥啃肤般的痛苦。
上一次宝华发作,那痛到发狂的姿态还历历在目,想到宝华求自己杀了他,替他解脱时那狰狞而绝望的姿态,子谋抚琴的手不禁一颤。
或者,自己应该主动去找刘楚玉,子谋这麽想着,却见窗外一嫋娜身影款步而来。
是她?她怎麽来了?!子谋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眸色复杂:有些欣喜,有惊惶,但最后都转为了深深的尴尬。
“子谋公子——”倚乔进了屋,看着发愣的子谋,玩笑地开口道,“怎幺做了公主的面首,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子谋没有回答,只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投出影影绰绰的暗影。
“也是,公子今非昔比,倚乔又如何能攀沾呢。”倚乔佯装叹了口气,开始打量起屋内的一切。
“你到底来干什麽──?”终于,子谋还是开口了,嗓音低哑,里面有种辨不明的情绪。
“我...”倚乔沈吟了一阵,还是不知如何措辞,只开口将阿莲送药过来的事情清楚的叙述了一遍。末了,提醒一句:
“你老呆在院子里是等不来公主的,不妨──”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麽?”子谋打断她,眼里的那种复杂的情绪更甚。
“上次你额头伤了,在皓首阁疗伤之时,大夫曾说你的脉相很古怪......再联想当时与你同住那人之死......”倚乔垂头不敢看子谋,她的目光有些闪烁,“我猜,你被人下了──那种药。”
她都知道了?!饶是倚乔的话这般含蓄,子谋还是觉得难堪异常,他苦笑了几声后,有些讽刺地开了口,“所以,连你也这般急着要帮我──”
“你别多想──”倚乔微微叹了口气,垂头道,“伺候了公主这麽些时日,我看殿下对那些个面首倒也不算差,再说上次殿下那麽紧张你,可见对你是有意的。”
“所以我该努力爬上公主的床不是?”子谋自嘲地开口,目光凉凉地看向倚乔,“好不容易从皇帝身下脱身,现在又要去求欢于长公主,你心头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很可怜是不是?”
“我没有这幺想!”
“那你现在来做什幺?!”
“你不识好歹!”这一次倚乔也被激怒了,她抬头与子谋对视,双眸中有愤怒还有微不可查的心痛,“是——,我是在可怜你!可难道你今日今日的处境难道就不值得同情,不值得可怜麽?不择手段地爬上公主殿下的床又如何,这不正是身为山阴公主的面首的该做的事吗,可惜你连怎麽爬都不会──”
“住口──我不要你的同情!”子谋一拳砸在窗棂上,愤恨地开了口。为什麽?为什麽偏偏是她?他心底叫嚣着,握成拳头的手格格作响。
还是改不了这固执的性格,难道吃了这麽苦头过后,你依旧学不会什麽叫识时务吗?!明明是比自己还要卑贱的人,可为什麽他凭什麽拒绝别人的施舍,凭什麽仍保留着那样的倔强....
倚乔心有不平,继续开口道:“我偏要同情你?同情你从来都看不清形势,同情你只会自我折磨,同情你自以为──”
话还没哟说话,她的嘴便被他狠狠地吻上了;冰凉的唇粗鲁地封住了自己的声音。子谋捏着她的下巴,灵巧的舌好无怜惜地长驱直入...
她在做什麽?!倚乔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正好对上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里面似乎还有别样的情绪,看地她一时间忘记了反抗...
“你不是同情我麽?这毒,也不是只有一种解法?”终于,子谋放过了她的双唇,挑眉邪佞地看着她,“你这身子也一样──”
“啪──”的一声,她响亮地扇了他一耳光。
“你若是想让我和你死无全尸,你大可以试试!”倚乔看着他,勾起的唇角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自嘲,她眸中有泪光一闪而过,双唇亦有些哆嗦,许久她才平复下来,冷冷看着他,“药引现在还在皓首阁,晚了可不知会被送到哪。”
倚乔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子谋一人呆呆地站立窗边,无力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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