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怨偶
建康初春,天亮的越发地早了,辰锺响起之时,第一缕阳光已经越过了公主府的院墙,晃如正在打水的碧染眼中。
有些艰难的将水桶从井中拎出,倒入一旁的银盆中之后,碧染端起银盆,一步步朝着皓首阁走去。
戌时休,卯时起,话虽这麽说,但碧染知道自家公主却是不可能有这般良好的习惯的。
放下手中的银盆,碧染悄然推开公主房门,里面毫无声响,却有沈香缭绕,果然公主尚未醒来。
“奴婢给公主请安。”将手中的银盆放在梳妆台旁的架子之上,碧染跪倒公主的帐前唤公主起床。
良久听不见动静,碧染不禁抬头看向帐内,轻薄的纱帐里透出一熟睡女子,因为屋内烧着地龙,女子并没盖被,修身却透薄衣衫包裹着其娇柔的身躯。面容隐在暗处,只是一头乌黑如瀑布一般顺滑的秀发凌乱地铺洒在绣枕上。
见没有动静,碧染沈默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奴婢碧染,给公主请安。”
“什麽时辰了?”
男性低沈且带着困倦的嗓音响起,碧染惊讶地抬头,只见公主的身躯后面,一男子缓缓侧身而起,半解的衣衫之下敞露着精/壮的身躯...
“回敬公子,现在是辰时,今日宫中设宴,公主吩咐早些唤醒她——”听出声音,碧染羞赧地低下了头,却并没觉得有多尴尬。毕竟,公主召男宠侍寝这事也不是一两次。
“你先下去吧──”
碧染低下头的其间,男子已将自己的衣衫系好,但并没有下床,反是吩咐碧染先退下。
“公主......”
看着碧染退了房门之后,被唤作敬公子的男人俯下身,一手撑着自身,一手轻揽着女子,将头埋入女子的秀发间,双唇却贴上熟睡的女子的耳垂前,一声声轻唤着。
轻柔而低醇的嗓音缠绵于耳边,似呓语,又似蛊惑,女子却仍旧没有醒来,却是有些难耐地在贴近她的那具身躯上蹭了蹭。
男子无奈地笑了笑,将侧身而眠的女子平躺,弯腰将脸贴上熟睡女子的脸颊,对着那殷红的小嘴,吻了上去。
“嗯……”
听得女子的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吟,他没有松口,反是辗转深入了这个吻。
“唔…嗯…”如同孩子般梦呓的嘤咛声,女子终于醒了过来,张开充满情欲的双眼,将手攀眼前男子的肩上。
“怀…敬…”女子仰起身将头抵上男子胸前,低唤着男子,轻颤的嗓音带着尚未平伏的气息。
“时候不早了,公主该起身洗漱,准备入宫了。”
怀敬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将攀于自己胸前的侧开,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恢复了清明的眸子看向刘楚玉,恭敬的提醒道。
刘楚玉被怀敬这番折腾至醒,自觉得体内躁动异常,听到‘入宫’二字时,才收起了那灼热的目光,唇边却勾起一抹不正经的笑意,“今日府内无事,你一会儿便陪我一起入宫吧。”
“昨日驸马回府了——”怀敬没有点头,只是拧好毛巾,递于刘楚玉,“好像说是要同公主一同入宫赴宴呢。”
将冰凉的毛巾贴上自己面颊时,刘楚玉觉得自己似乎清醒了些。想起昨晚何戢确实来找过自己,不过当时她已经醉了,不记得自己同他说过些什幺。
竟是要同自己入宫赴宴吗?可自从先帝过逝后,但凡宫中设宴,何戢都会以各类身体不适,或以有事在身为由,尽量推掉,若实在推不过,也只是进宫稍稍露露脸,宴席开场不久便托辞离开。
这次怎麽主动提出要和自己一起进宫?刘楚玉按了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突然觉得自己脑袋仍有些犯晕。
“近来春寒,公主饮酒后可别图凉快吹风——”
感到怀敬的手替自己按上那发疼的地方,轻轻的揉捏着,刘楚玉索性往后一躺,靠在怀敬的胸膛上,又浅寐了一会儿。
就这样,等刘楚玉换好衣衫,梳好妆再出皓首阁时,驸马何戢早已在门外候立了多时。
“等了很久了吧?”刘楚玉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并没半分歉意。
“半个时辰而已。”何戢极力克制,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却仍不可避免的带了几丝恼意,听上去,竟像在责怪刘楚玉一般。
“怎幺不进屋去?”刘楚玉有些惊讶,却并不觉得愧疚。
“怕扰了公主好梦。”这话颇带讽刺的语调,何戢说完还不忘深深地望了一眼同刘楚玉一起出来的怀敬。
刘楚玉轻咳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只道了声走吧,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而去。
驸马在刘楚玉举步前行时,本还犹豫要不要伸出手去,见刘楚玉这般,他只好转身跟上了楚玉的步伐;并暗自嘲笑了一把自己的自作多情。
也罢,既然关系已到了这般地步,也不需要装什麽琴瑟和谐,相敬如宾了。
两人就这般沉默着出了府,又这般沉默着上了马车。
初春的天气确实有些冻,刘楚玉虽看着马车中间的桌子上虽摆了点心瓜果,却也没有心思动;她紧了紧披风,手抓着熏球,靠着车壁闭目小寐起来。
“昨夜没睡好?”
冷不丁听到何戢的声音,刘楚玉睁眼,看着何戢不太好看的面色,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幺,也不想辩解,反是开口道,“驸马似乎倒是休息好了,恩,这就好.......这好几个月的不回来,我还担心驸马已经住不惯西上阁了呢。”
果然这次何戢没有再说什幺,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掀帘看风景去了,刘楚玉闭眼继续小寐,两人就这般沉默着一直入了宫。
宫中宴会向来沈闷,刘楚玉从来都没什麽兴趣,尤其是自己弟弟继位后,宴会从沉闷变成了荒唐,刘楚玉便更没什幺兴趣了。
之所以会来,不过是期望见到某人而已。然而,目光扫遍席间所有落座之人,刘楚玉又一次失望了。
望了望一旁的驸马,刘楚玉也不好找借口自己先溜了,只放松了正襟危坐的身子,一手手肘抵在食案上,一手端着酒杯,轻啜着杯中的葡萄酒,百无聊赖地坐在宴会上,看着厅中的歌舞。
等等,这支舞居然如此中规中矩,这简直不符合自己弟弟狂野的个性啊。还是说,好戏在后头?
刘楚玉疑惑的看向刘子业,却见他正抱着他的某位妃嫔耳鬓厮磨。那女子应该是新晋的某位妃嫔,但刘楚玉总觉得有些眼熟。
“公主——,驸马——””一宫女不知何时跪到了刘楚玉和何戢身后,将端着的酒杯恭谨地递到何戢面前,“陛下说难得驸马进宫,特赐驸马美酒一杯。”
赐什幺好酒,只能给驸马一个人喝?刘楚玉联想到自己弟弟之前荒唐的举动,刚反应过来,却见何戢已经端了酒杯一饮而尽。
算了,有自己在,出不了什幺事,顶多不过是出点笑话罢了。
刘楚玉也没多说什幺,反是叫住了准备退下的侍女:“帮陛下斟酒的那位是谁?”
“回殿下,陛下旁边那位是丽贵人,前两个月才入的宫。是项都尉家的千金......”刘楚玉身后的宫女很清楚刘楚玉的习惯──要麽不问,要问便问详细资料,于是,她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道出。
刘楚玉听了那一番叙述,挥手让宫女退下,许久才想起某个几乎快要被自己忘掉的名字——项时月。
多久没见到过这个人了?似乎是从自己与何戢成亲后吧......
刘楚玉侧头观察着起旁边何戢,只见他一直端坐着,似乎在认真的看歌舞,但目光却会不时地向刘子业所在的方向望去,不用说,他看的肯定不是刘子业。
项时月,可不是何戢心头那轮月亮幺。当初何戢几番追求不得,刘楚玉一直以为此女眼光多高呢......现在看来,这眼光确实高,高到都敢进宫来做刘子业的女人呢。
刘子业是什幺人,众朝臣都是清楚的:他自登上帝位,刨过先皇坟墓,抢占过大臣的妻子,赐死过自己亲弟弟......而他这后宫的荒/淫程度,比之前朝,更上了不知多少层楼:心血来潮了让宫女裸/身穿行各殿,这是小事,让侍卫和宫女当众交/合,也很寻常,宫女侍卫乃至嫔妃因为他一个不高兴丧了命也是有的......
这种情况下,项都尉还敢把女儿送进宫,勇气确实可嘉。刘楚玉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却见何戢转头看了自己一眼,欲言又止。
“怎幺?到如今还放不下?”刘楚玉斟了杯酒抿了一口,斜眼看了一眼何戢又道,“驸马倒是个长情之人呢”
“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他亦斟了杯酒,却是一口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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