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们有条不紊地排开队列,卓然有序地制服住地上的人,然后给他注射舒缓药剂。注射完毕后机器人用眼睛对他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扫描,然后突然所有机器人都撤退了。
教室里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机器人还没有把人治疗好便退开了。
地上的机甲系学生抽搐着,突然不动了。他安静了一会儿,竟然慢慢踉跄着站了起来。周围的机器人更加如临大敌,把隔离圈再次拉大了一些,而中间的机甲系学生独自一人呆在包围圈里面。他身体虚浮地站立着,不解地看向周围的机器人:
“为什么不拿治疗仪过来?我的身体好痒。”
说着他便要往前一步,谁知道一步踏出,双腿竟然慢慢消失了!
机甲系学生怀疑地揉揉眼,发现自己的双臂也随双腿一样慢慢地化作星星点点的颗粒消散在空气中。他惶恐地睁大了眼,低头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虚化、消失,想要朝这边满是学生的教室呼喊,头颅却也终于开始隐约不见。
最终这个人散作了分子消散在空气中,原地空空荡荡,只除了摊地面上沾染点点血丝的衣服,根本没有人存在过一样。
下课时间到了,整个教室却还是鸦雀无声。
他们大多数都是和外面那个机甲战士一样的平民,本身都有随时基因崩溃的可能。或许见到这一幕,就像是对他们自己的预见,所以怎么能不惊惧。
就连唐初身边的任池都呆呆愣愣地看着外面,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唐初收回目光,神色难辨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动了动胳膊:“喂,小孩儿,你捏疼我了。”
任池闻言从莫名的情绪中回到现实,赶紧松开了紧紧攥住唐初衣袖的手。他发现了什么,把手重新放回去,不可置信道:
“什么啊,我捏得只是你的袖子,根本没碰到你!你怎么这么娇气啊。”随后他嘟囔,“珍贵的纯种人!”
唐初挑眉,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任池继续说道:“我开始庆幸自己是个贵族了,你也应该感谢自己是个纯种人啊。”
他目光投向外面已经无人的空地,“我根本不能够想象,某一天我觉得身上有些痒,想要挠一挠,结果发现自己正在消失……”
唐初薅了一把任池的黄毛儿,施施然走出去了。他来到刚才那个机甲系学生消失的空地,低头看了一圈,甚至用精神力在整个范围内搜寻了一番。
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能够在这片空气下嗅到血肉的气味。
基因彻底崩溃,化作无形,这是唐初曾经为自己设想的结局,而这个结局按照时间甚至应该已经发生了的。但他现在仍旧好好地活着。
他活着,享受着这个不同于之前的世界鲜亮的繁华,享受着处于人群中的生活,享受着和平和无所事事——
甚至于他的基因病都在这个世界乐不思蜀,脱体而去,忘记了要来找他。
可能吗?
唐初这回真正正视起了自己现在竟然是纯种人这个事实。
第19章 惩罚(二修)
任池也跟出来了,小心翼翼地走进唐初所在范围内,绕着机甲系学生消失的地方走了一圈,还有些滑稽地用手掌猛地扣住一捧空气,眼睛凑近去观察有没有抓到一团人肉。
他走近唐初,脸上是满满的疑惑,终于问道:
“他们难道不是会定期领取基因舒缓剂吗?贵族联盟有捐献财产置办这个的。为什么还会有人基因崩溃?”
对于基因病这个东西没人比唐初更有发言权了。他一边往校外走去,一边随口说道:
“基因崩溃是不可逆的。”
任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贵族们虽然为了统治将他们自己捧上“没有基因病”的神坛,但同时也是为了维护统治,他们告诉所有平民,纵使人们基因里携带缺陷,患有基因病,只要每年一剂基因舒缓剂,他们仍然不必有基因上的困扰,更不会因基因病而死去。
唐初看了一眼任池,继续说:“我们不纯净的基因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斗争,一刻它们不能够和平相处,一刻基因便更加分崩离析。基因舒缓药剂纵使能够暂时让基因间的斗争更加平和一些,但毕竟没有修复作用。崩溃愈积愈甚,身体对基因的承载力总会达到一个临界,再也不能负荷,总有一天整个人都会支持不住。”
他走到门口,预订的悬浮车正好到了。唐初回头邀请道:
“连亭现在就在家,要不要去?”
任池立刻成了立整姿态,严肃地思考一番,最终不好意思道:“今天就先……不去了。”
“不想见他?”
“不是的,怎么可能不想见呢?”任池连忙摆手,“等我订一身正装、打理一下头发,然后做一下皮肤……唔,还要准备礼物……”任池伸着手指认真数着,没听见有应和和意见,抬头一看,唐初和悬浮车早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
唐初正思考公关会怎么处理第一军校有学生因基因崩溃而死这件事,结果雷厉风行地,还没到家便在星网上看到了有关的新闻。
——震惊!帝都星发生一起基因崩溃事件:有关于《奴隶在军部任职自由性相关提案》已经开始审核。
唐初心下奇怪,基因崩溃这件事和奴隶在军部任职有什么关系?他点开它了解了一番局外人分享的故事始末,这才知道原因,不禁讽刺地笑了。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死者这段时期的基因舒缓剂已经服用了,本来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原罪就在于他唯一的奴隶不顾其主人的意愿坚决去了军部工作,导致死者没人能发泄郁气,躁怒之下引发了基因崩溃。
荒谬的是,这么可笑的理由,竟然所有人都在应和、声讨,指责那个奴隶。不过也用不着这群无关的人指责,随着主人死亡,那个奴隶已经被杀了。
唐初好笑地想道,照这个说法,难不成那些整日以玩弄、虐待奴隶为乐的人就不会有基因崩溃的威胁了?
《帝国条律》衍生法,《帝国军部规定》第二章,任职。
第三条,奴隶。
《军部规定》规定,在军部任职的奴隶籍享有与其它籍在军部平等待遇,主人不得干涉其奴隶在军部的任职,不得阻止其执行军部任务、遵守军部规定,因与军部问题冲突奴隶可以不执行主人命令。
因为这条法律的规定,这场事故终于有了苦主;因此,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改法律的提案。
因为事关个人的利益,再小再荒谬的事也能挑动他们敏感的神经。
不过很快唐初便发现了一丝阴谋的意味——关于连亭的庭审,他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选择自降阶级为奴隶,因此保住了在荣光军团的任职权,让那些贵族的心思落空;虽然最终他的兵也并没有保住,但毕竟是一场漂亮的战斗。而怎么就这么巧,连亭前脚用公民权利换来了帝都星本地籍使其仍能够在军部任职,后脚就发生了一件站立在所有公民们心理防线之上的敏感的基因崩溃事件,并恰好能够借此提出有关于奴隶在军部任职的议案。
唐初不免有些担心,若是那些玩政治的直接祭出一个“奴隶不可在军部任职”,那么连亭的所有牺牲就都白费了。
他觉得应该要了解一下这个帝国的律法了。事实上唐初对于法律这类约束人的条文一向是不屑于一顾的,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一些录在纸上的话,凭什么有决人生死的权力?它甚至连实体都没有,因为被统治者攥在手里所以就有了执行力。
但现在唐初觉得,为了自己以后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做打算,还是必须要相信所有人都相信的东西的。
法律。
他咂摸着这两个字,一边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门前迎接他的连亭。
“主人,欢迎回来。”
唐初狠狠皱起眉头。
他昨日方才同连亭谈过话,对方也确实不那么对自己恭敬得过分了,甚至他们还平常地聊了几句。但现在的连亭,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刚到这个家的时候,堂堂一位铁血上将,竟然在诚惶诚恐地跪伏着请安,低眉顺眼地等候命令。
唐初烦躁地揉了一把脸,直接越过连亭进到屋里去。
他本来打算弄点东西吃,打开储藏柜才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人,但吃食竟然没有少;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昨天也是。唐初气愤地猛地关上柜子门,发出一声重响。
他被这响声吓了一跳,火气一下子没了。他愣了愣,还是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脚步生风地走出去,停在连亭面前。
连亭立刻俯下身体与地面平行,将要开口请罪,唐初却首先开口质问道:
“你中午吃了什么?”
连亭把额头朝地板上磕了一下,语气生冷,回答刻板:“回主人的话,没有主人赏赐,奴不敢浪费食物。”
唐初生气道:“好好说话!”
连亭顿了一下,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只是将“赏赐”换成了“恩赐”。
唐初冷哼一声。他不禁对连亭有些失望,难道好好一个上将,只是被降为奴隶籍,就沾惹上了奴性了吗?他先前欣赏的人就是这样子的?
连亭察觉出了唐初的怒火和烦躁,沉默着跪行着移动了几步,在沙发前摸索着什么。一阵窸窸窣窣后,连亭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请坐。”
唐初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挨着一个沙发角坐下了。
没成想连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上衣,跪行着过来,俯在他的腿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根红色的精致漂亮的小鞭子。
“惹主人不悦,请主人责罚。”
唐初真正被惊到了,看看递到眼前的鞭子,再看看暴露在眼前的肌肉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脊背,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他顾自惊讶了半晌,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喜欢这个?”
连亭心想,用就是了,横竖奴隶的作用不就是任主人处置么?
早些让他发泄完怒火,他也能够轻省一些。
唐初昨天所说的话对他来言诱惑力不小,他几乎就要真的逾矩、与唐初平等相处了。好在今日接收到的这个礼物让他认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让自己今天继续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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