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晚睡前，他安慰自己，颜司卓是在开玩笑，耍心性，不用理会，不用在意。
可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调改了闹钟。王晋无语地抹了把脸，看来现在，他真的是在躲着颜司卓了。
五点半，天还没亮，王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刚走出院子，眼睛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猛地刺了一下，他拿手挡住眼睛，从缝隙里看见颜司卓熟悉的高挺的身影，从车里走下来，不紧不慢地靠近他。
王晋在心里随口暗骂了一句。
颜司卓扒开他的手，啧了一句，“你能有一回听我的话吗。”
王晋偏着头，语气僵硬道，“我公司有急事儿。”
“再急有必要提前一小时？”颜司卓朝他努努下巴，“上车。”
王晋迟迟不愿移动，“今天的会赶时间，我还是打车。。”
话没说完，直接被颜司卓扯着胳膊，跟那次一样，粗暴地丢进车里。
“好好跟你说不行，非要我这样，”颜司卓砰得锁上车门，随后自己跨进驾驶座。
王晋坐起来，整了整领带，又抻了抻自己的裤子。
“你下次文明点儿可以吗，”他努力沉住气，“我这身衣服不便宜。”
“你和薛成易约在他的事务所是吗，”颜司卓直接问了句，“在这之前带你见几个人。”
“………”王晋还不是很清醒，“你怎么知道我。。”
“我姑姑闯的祸，你以为瞒得了家里和孩子，也瞒得过我，”颜司卓说，
“这种事你找不到人为什么不找我，自己在那儿硬扛，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扛得下来是吗。”
“………找你？”王晋怀疑道，“你认识那方面的人？”
“比你了解，”颜司卓想了想，“读书时候有个同学，刚好祖籍在这边，想着也算半个同乡，平时多走动了一些。”
王晋点点头，“他家。。具体做什么的。”
“他一个舅舅，蛮亲的，在凤山和麦波申一带做一些军火生意，规模不大，但也比赌场来的猛。”
“近几年，好像也往澳门跑，你知道的，那边的博彩业。。”
王晋沉思道，“即便这样，这事儿真的方便他插手吗，对他会有影响吗，会不会由此激化什么矛盾，到时候引发后患。。”
“你又想找道上的，又想两手干干净净，根本不可能，”颜司卓说，“再说了，姑姑确实已经把房子给那二百五了，你想要回来，说不通。”
“要不回来也得要，”王晋烦道，“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就算Denise真的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任由那王八蛋这样欺骗。”
颜司卓通过后视镜看他，“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你最靠谱。”
王晋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颜司卓叹了口气，扭扭脖子，“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还没离婚，对吗。你心里还存有对她的责任，就算没了感情，你也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说过，”王晋不太愿意提起这个话题，“她不想离，我也不会勉强。她一个女人，还带着我的孩子，换作是你，随便抛下不管可能吗。”
“我只是觉得你也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颜司卓低声道，“难道你已经不再渴望爱情了吗。”
“你和姑姑之间，找不到那种感觉，你自己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将就下去。你不是不能离婚，你是还没找到那个值得你去离婚的人。”
王晋挑了挑眉，“所以呢，你觉得你就可以吗，你觉得我会有一天为了你，和你组建一个新的家吗。”
颜司卓一怔，“我不是。。”
“对吧，你不是，因为你压根就没这么想过。当然，我理解，因为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从没认真思考过婚姻的意义。”
王晋声音冷却，“颜司卓，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早就过了谈感情用扮家家那种方式来维持的阶段。假设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在我的理解里，你也不过是想和我睡觉。”
“我不缺床伴，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没差别，但你别来我这里要什么感情。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跟我谈感情，那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如果我们真的相爱，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和你在一起。但是你不行，你只是想找个人谈恋爱，只是想消磨多余的荷尔蒙，你没考虑过婚姻，你也根本不想结婚。”
“所以，我们不适合。”王晋冷声道，“因为我们从出发点，到终点，完全不一样。”
“我不认为我有这个时间，拿来浪费和你做所谓的尝试。”
“我不想试了，”他轻声道，声音渐低，“一直以来都在试，现在真的不想了。”
第十三章
颜司卓没再说话。
事实上，王晋没有说错。他确实想和他在一起，但没有考虑那么远。
他才二十四岁，他的母亲结婚早，随着自己年龄渐长，她总会说，不要太早把自己交代给婚姻。也许是个人经历使然，又或者是提前看透了某种未知的遗憾，她希望颜司卓可以多过几年自由的时光。
在他的母亲看来，婚姻更像是一种束缚，而不是幸福。颜司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对“一辈子”这种观念，也越来越淡薄。
可是他不想放弃，颜司卓陷入苦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王晋，纵使他能未卜先知，也绝对预料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大自己十二岁的男人，产生这种难以言说的心动和冲动。就好像原先所有的情欲都困在一个牢笼之中，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到底喜欢王晋什么，颜司卓用了好多天来想这个问题。从一开始的厌恶，到轻蔑，到想看他挫败，到现在，想让他完全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情爱之类，他不拒绝，但也不沉迷，不留恋。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感情做出这么多不理智的行为。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恍惚置身梦境，可是看见王晋的每一刻，现实都在提醒他，这种强烈又带着冒犯意味的情愫，是真实的，是值得你去抓住的。
颜司卓带王晋认识了他那个朋友。朋友人比较热心，具体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提出会尽力帮忙。王晋再三确认真的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麻烦后，表示了感谢，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回去的路上，王晋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先单独找Denise前男友聊聊，说不定话说开了，他愿意主动还房，也不用诉诸其他手段了。”
“你去聊，以什么身份，”颜司卓边开车边轻笑道，“以一个被绿了还得去给妻子收拾烂摊子的身份？”
王晋脸色一僵，“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以免后患无穷。”
“这不像你的作风，”颜司卓瞟了眼他，“以你的性子，敢这样不要脸地算计你的家人和财产的人，不应该早就灭得他片甲不留。”
“那也要看对方是谁，”王晋说，“我对混黑那方面不熟，那不是我擅长的领域，还不允许我求个损失最小化吗。”
“那你觉得过去喝杯咖啡就可以弥补回来了？”颜司卓嗤道，“如果他真的想弥补，就不会把姑姑坑的惨到需要寻求你的帮助了。你以为姑姑不要面子，她要不是实在没法也不会来找你。”
“你现在过去谈，除了被他抓着你和姑姑没离婚的把柄，借此指控是姑姑先背叛了这段关系，从而落人口实，其他的，你啥也得不到。”
“。。。”王晋眨了眨眼，认真地盯着他。
“所以，你就别出面了，交给我，”颜司卓说，“不会让你有损失的。”
王晋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我身份尴尬，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强行辩解，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多说什么。”
“别担心，”颜司卓正色道，“还有我。”
还有我。
王晋心脏咚咚快速击了两下，好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激起微波的涟漪，一圈一圈由快及慢地荡漾开来。
他悄悄偏过头，望着颜司卓淡然的侧脸，刀修般硬朗的轮廓和暗红色的薄唇，不知为什么，锋利中带着果断，反倒给人一种难得的心安。
王晋怔了怔。他想起自己二十出头时，一边在校读研，一边跟着家里外出跑生意。他看多了学术文化里那种内敛蕴刻的面孔，更见惯了名利场上尔虞我诈的吝情虚伪。他不知是该后悔还是庆幸，最终没能保持那个年龄应该有的单纯和梦想，最终骨子里日益沉淀下来的圆滑，世故，勾心斗角，精打细算，让他消磨了理想，成就了物质的富足。
此时此刻，他看着颜司卓，仿佛从中找到了一些过去的影子。那些远远消逝而不可追的自己。
王晋眼底抹过一丝怅然。十几年了，都没再回忆过去，也不曾反思现在的自己究竟缺了什么，当然，也着实是没有时间去回顾。
可是现在，看见颜司卓，他却总能想起很多，他不知道这种或好或坏的改变，是不是应该归功于他。但他承认，颜司卓真的改变了自己。在这段不长不紧的相处中。
颜司卓眼睛一直专心地对着前方，不一会儿，哼笑道，“是觉得我太好看吗，一直看我。”
“………”王晋定了定神，讪讪地收回视线。
“再看我一会儿，”颜司卓暖暖地笑道，“我喜欢你看着我。”
王晋赶紧咳了一声，拿手掩了掩脸颊发烧般的热度，“开你的车。”
颜司卓笑了笑。下一秒，他突然拿开王晋挡着的胳膊，侧过头，照着他的脸颊温柔地亲了一口。
这又把王晋惊得身体一木，眼神一层薄薄的恼怒，“开车。”
“害羞了？”颜司卓笑道，“情场身经百战的王董居然在我这儿会难为情，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王晋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难为情，是单纯地不想和你过分接触。”
“让我告诉你为什么，”颜司卓装作没听见地继续道，“因为我不一样。”
“。。。”王晋呵呵道，“你是不一样，毕竟是我侄子。”
“不，”颜司卓说，“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从前遇到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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