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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3

    “什么?热水?自己烧,电水壶在那儿呢。”

    “巨幕电影当然是晚上才有啊!大白天的怎么支幕布!村口老王晚上在楼下放戏曲电影,你们俩记得来捧场啊。”

    好在电扇倒还能工作,老板狠劲儿拍了两下它就吱吱呀呀地扭动着脖颈,吹出一阵阵凉风,海边不算特别热,海风也透着丝丝清凉。

    老板走后俩人无言地站在这个房间里握着行李箱,考虑了一下回家的可能性。

    “反正我是不想动了,谁知道还要再走一个小时啊!”李迟彬趴在床上挺尸,李津止给他揉了揉脖颈,轻轻地捏肩。

    见李迟彬抵不住睡意,李津止只好随他去睡,把电风扇调到小档,还拿了条薄被给他盖上。

    李迟彬睡醒感觉浑身酸疼,抬了抬胳膊带起一阵嘎嘣嘎嘣的声音,趿着鞋出门,就见李津止在厨房,背对他围了一条粉色小碎花的围裙,清脆地剁着小葱,帮主人家烧火做饭。

    “哥。”李迟彬在门口喊了他一声,撑在门框上对自己笑。

    李津止回头看了他一眼:“太呛了,你出去等。”

    一旁的主人家倒是赞不绝口:“小兄弟,你哥这刀工可利落了,我都想让你哥留下当上门女婿啦!”

    “不行!”李迟彬倒是难得严肃,直起身瞪了老板一眼就回屋去等着了。

    菜式丰富,阳光充沛。老板在院子里支起来一块儿蓝色塑料布,用绳子挂在竹竿上固定好遮阳,院子里好几张老旧歪扭的八仙桌,每张桌子上都被菜品塞得满满的。现在是旅游旺季,村庄虽小,但鉴于老板的“虚假宣传”,还是有不少人被忽悠来了。

    老板自觉地过来和他们俩同桌,嘟囔着:“其实我知道宣传网页上写的跟住的一点都不一样,但至少我们价格低啊。其实我们这些渔民一年到头收入少得要命,你们外地人来玩又一点苦都受不得,我们这村子哪有那么好的条件,不写的好一点儿我们这儿永远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迟彬倒是总算知道老板的坡脚怎么来的了,弄不好就是被这些骗来的游客打的。

    下午两个人去海边玩,准备搭晚上的车走,这儿作为度假地点实在是不如在家舒服。

    海风粗犷咸湿,李迟彬脱下球鞋白袜,赤脚陷进沙子里,偶尔踩到砂石贝壳,穿一件白色宽松的纯棉恤衫,低下头去捡斑斓坚硬的贝壳,领口露出素雪色深陷的锁骨,姜黄色笑脸帽檐下露出清俊的下巴轮廓。

    李津止坐在岩石上看着李迟彬,觉得他像一簇海底明亮闪烁的珊瑚,啜饮幽蓝海底里一束一束从海面上漂泊而来的光线,想让人据为己有。

    后来李津止想了想,他还是舍不得把珊瑚连根挖起。

    李迟彬抓了大把大把的贝壳,也不挑拣,整的碎的、美的丑的,全部塞进兜里,跑来和李津止一起并排躺在一块硕大苍灰色岩石上,看着绵亘万里的无垠苍穹,分辨每一朵浪花在耳边绽放的声音,双手枕在头后小憩。

    李津止突然感觉有人双手捧住他的脸,喂了他满嘴海浪咸湿的甜。

    晚上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李津止和李迟彬撑一把伞在破旧泛黄的巴士站下,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地等到十二点半。

    站台点一盏羞涩的小灯,盛满了灯下的长椅,填平了这阒静黑夜的千沟万壑。

    “还没来吗?”李迟彬枕在李津止的肩窝半眯着眼问。

    “总会来的。”李津止这样回答他。

    --

    高三生的日子总该是疲惫又努力的,而这两样在李津止身上并没有体现出来一点儿。

    李迟彬得了李津止的嘱托,只得上课瞪圆了眼睛,瞌睡就让何嘉扎他拧他,晚上回家睡个昏天暗地。

    李津止自然是正常上学下学,除了正常的早晚练习倒是没再参加比赛,毕竟没走体育生那条路,老老实实地驻扎在书桌前,也不熬夜不拼命,按时按点作息。

    李迟彬偶尔抢过陆莎手里的牛奶水果给李津止送去,顺便占占小便宜,一来二去陆莎就索性把这任务交给了李迟彬,自己撒手不管。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在轨道上运行着,即便李津止偶尔还是拒绝李迟彬,但总耐不住李迟彬的再三逼近。李迟彬也总感觉李津止活得压抑,晚上翻阳台去找他时,李津止总一个人静默地坐在床际发呆,月色拥吻他,似乎他与孤独才是天作之合。李津止也尽量去迎合李迟彬,有时不吝啬表现自己的欲口口口望,把他按在桌面上疾风骤雨地去吻他,不像是厮磨,倒像是啃食猎物,在李迟彬素净的肌肤上留下一串吻痕。

    待到平静下来两人又相顾无言,桌上摊开的资料早就被攥皱撕烂。于是第二天李迟彬便想方设法地去骗过陆莎和李图南自己脖子上的斑驳。

    直到事情脱轨,是在十一月初——深秋与冬季交口口口合之际。

    李津止带李迟彬回家,路上野风又紧又涩,吹得枯叶皲裂,碎成残肢断骨。

    “电话,”李迟彬听见李津止校服外套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帮他拿出来看:“咱爸的。”

    “接。”李津止没废话,骑车的速度也没减慢。

    “喂?爸,”李迟彬单手搂住李津止结实的后腰,一手接电话。

    “嗯,我哥在旁边呢。”

    “她在哪?”李迟彬声音有些颤抖:“我们马上就去……”

    “怎么了?”李津止问李迟彬,还没等到回答,他已经停下了车,因为他感觉后背已经湿润了。

    “你哭了?”李津止停车下来,捧住李迟彬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李迟彬在李津止怀里颤抖,泪水簌簌落个不停。李津止从来没见李迟彬哭过,谁惹他伤心他最多也就是骂个不停。李津止突然就觉得心脏被揪得死死的,自己也不怎么喘得上气来,隐约感觉有事发生,只能拍着李迟彬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哥,哥……”李迟彬哭得鼻头泛红,眼睫被厚重水帘遮住,看不清李津止的脸。

    秋日的梧桐大道上,铺满了金色的碎叶,踩上去有如细小糖纸般的轻微声响,远处的一捧灰鸟扑棱棱地盘旋在尖尖的教堂塔顶。

    野风烈烈,李迟彬哭得伤心的泪水没有来得及被秋风风干就已经染咸了李津止的外套,渗进他的衬衫,深入一寸寸肌肤里去。

    李津止不知道怎么安慰男孩,只好一下一下得抚平他的抽噎,摩挲他弓起的脊骨,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小迟,小迟。

    第24章

    “好的,我们到了。”李津止稳住心神,挂了和李图南的通话。

    蹲下口口身子扶着李迟彬问他:“还好吗?”

    李迟彬点了点头,刘海已经被浸湿,薄汗和泪水把深蓝色的围巾染湿了一块,李津止把他的围巾摘下来,拉着他走。

    李迟彬平稳下心绪之后倒是不哭了,只是断断续续抽噎。走廊上李图南颓然坐在医院外的长凳上,腿上放着陆莎的提包,在数陆莎的美容卡。

    有那么一瞬间,李迟彬觉得他父亲已经老了。他就在那儿静静地坐着,想着陆莎已经在回家做饭的路上了,或者是赖床不起不想上班,又或者在美容院和她的朋友谈天说地——他什么都想,也什么都不想。

    陆莎现在就躺在屋里,她哪儿也没去。可是没有人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医生怎么说?”李津止虽然不忍心去打断李图南,但也不想让他就这么一直颓然下去。

    “你妈她……最多今晚。”李图南哽了一下:“去看看她吧。”

    李图南还在门口询问医生CT结果,其实现在问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除非奇迹降临,否则以陆莎脑中阴影压块的面积,最多也撑不了今晚了。

    李图南一直在碎碎念,说陆莎总爱出去闲逛,自己开车技术又烂,天天上下班都必须自己接送,给她说了无数遍不要自己开车上路……

    医生适当地点了点头,知道家属这会儿正需要宣泄,于是公事公办地安慰家属情绪。

    李迟彬大口呼吸,吸饱了一腔消毒水味儿。轻轻地坐在床边,像是陆莎只是睡着了,自己害怕把她乱醒。

    李迟彬真正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是在陆莎当晚走了之后,李迟彬知道,从来就没有什么奇迹,生与死,没有与死神的搏斗与挣扎,一切都好像命运,一切都突然又自然。

    李津止没有在他面前哭过,李迟彬却能轻轻楚楚地看见李津止的眼眶干涩泛红,与平常相比似乎更加不苟言笑。李迟彬也已经没有心情去逗笑他了。

    陆莎的葬礼上,李迟彬穿一身黑色西服,想给李图南索根烟抽,烟还没到手就被李津止打了一下手背。

    “你去屋里。”李津止把李迟彬安排妥帖,自己顶着一张面瘫脸跟着李图南应付外面的宾客。

    有人来吊唁,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悲恸。李迟彬坐在屋里,低着头扶着一把深棕色的大提琴,他的手几近握不住琴弓,音调滑了一串,索性把琴弓扔出去,刚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的黑如瀑布般淋下来,几近昏厥,摸了把脸才发现自己脸上的泪已经干透。

    这年秋天,陆莎的去世说不上是惊天动地,甚至走得悄无声息,却如一道地堑深深扎入地心。以往和从今,就是两半了。

    当天晚上李图南精疲力尽,却又打起精神叫两个儿子一起去外面吃顿饭。

    “从现在起,我们家的小公主走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臭男人了,”李图南举起酒杯:

    “为再也没人管我喝红酒了干杯。”

    “为再也没有人让我累死累活帮她拎包了干杯。”

    “为再也没有人揪我耳朵了干杯。”

    李图南见李迟彬和李津止迟迟未动,也不恼怒,说完自己的:

    “为我的小公主干杯。”

    良久,李迟彬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听着李图南对李津止胡言乱语:“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妈临走前说了,让你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自己的才华,爱惜自己的身体。”

    又对着李迟彬念念叨叨:“你妈说让你好好喝牛奶长身体,听大人的话,不要总是小孩子心性,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李迟彬知道,其实陆莎什么都没有说。

    --

    夜晚如水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下来,李津止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李图南抬回房间,默许了李迟彬拉着自己回他的房间。

    李迟彬窝在李津止的肩窝,也没哭也没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李津止的脖颈。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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