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言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你认识你父母的什么亲戚吗,我来替你联系。”陆谦并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他拿出解决案子的状态面对目前的状况。景言动作很大地偏了偏头,从他的手掌心里滑开,陆谦看到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胳膊不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陆谦站起来打算去订点吃的给他。打开房门前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回头瞥了瞥,景言从胳膊里微微抬起头来看他,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一双眼睛比他熬夜之后还要通红,水波里有让人心酸的脆弱。
就那么一瞥,陆谦感知到他散发着无法抑制的绝望,他回过头打开门离开了。
陆谦站在车库前抽烟,外套口袋里放着医院给他的林远森的手机。翻翻通讯录,林老师的联络人少得可怜,他给其中几个不认识的姓名发了信息想确认是不是他的亲戚。也许是无用功吧,哪怕是关系最好的朋友,陆谦也从未听过他谈起自己其他的家人。
那又如何呢,陆谦吸了口烟想着,就算是从没联系过的远房亲戚,他动用点关系查查也是很简单的事,家里那个小孩总归不能放着一个人生活的。
“我会给你找到能照顾你的人的,”回去就这么说吧。陆谦又抽了一支。
送餐员到了门口按下门铃,还没等陆谦走过去,林景言打开了门。陆谦走快两步,接过两个袋子挡在林景言身前,小孩抬头看着挡住门的陆谦,拿一双充满血丝的杏眼望着他,陆谦皱着眉,他想问“你为什么总是不问清门口是谁就开门了”,但他听见自己说,
“景言,我找不到你其他亲戚,你愿意住到我那去吗?”
第4章
景言站在门口说不出话,他看不出小叔叔的表情是否把他当作一个推卸不掉的负担,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更无力再去猜测别人的想法。小叔叔动了动,走进餐厅拉开椅子,遥遥地对他说,“先来吃饭。吃完饭慢慢想,我去给你请假。”
桌子上放着四菜一汤,飘着几缕热气。林景言并不饿,浑身僵硬且麻木地走向餐桌坐下,陆谦把汤碗放到他面前,“先喝汤,”他抬头看着陆谦,小叔叔没有给他多余的表情,回视着他。很快他低下头来,就着眼泪,汤的滋味没有尝出来,胃暖了,头还是很痛。
陆谦盯着他喝了几口汤后离开了餐桌,站在客厅打电话。景言隐约能听出他在联系学校的老师,他一点都喝不下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很大的声音,小叔叔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打给医院。景言跑上楼梯躲回了房间。
他并不想这样对陆谦不礼貌,可是他太害怕了。他很想爸爸,他觉得失去了和这个世界仅有的联系方式。陆谦没有给他任何缓冲时间,逼迫着他做“该做的事”。景言觉得自己站在白茫茫的无边雪地中,小叔叔走过来问要不要和他走,可是又能带他去哪儿呢?
四周都是雪,走不出去的。
他蜷缩在床上流泪,有什么东西硌着了,他摸了一下——是一盒薄荷糖,是昨晚睡前还缠绕在他周围的气息。从那天第一次闻到薄荷味开始,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样快。
“笃笃”,陆谦敲了两下门,似乎认定林景言不会回应自己走了进来,他坐在床边看着逆光下全身藏在被子里躺着的小人,手指无意识碰了碰被子,“你不想走,想在这住的话,我会请人照顾你。你爸爸的财产我会整理清楚交给你。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联系我,”他的语气沉稳又冷静,像寒冰里唯一的指引,“你爸爸是我的老师,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景言在被子下动了动,似乎是憋得热了,伸出一只透着粉的手。陆谦看着他手心里被指甲划破的口子,又莫名加了一句,“你喜欢楼下那个花园,我会找花匠回来打理好。”你想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我都能给你安排好,他心里默念了一句,站起来打算离开。
有什么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陆谦低头看着林景言那只瘦小的手揪着自己的外套,轻轻用力就可以扯开。“小叔叔....”,景言哑着嗓子看着他,只这一句就再说不出别的了。也许是水份缺失得太多,眼泪还在流,但不似清晨那样擦不尽。
陆谦站定沉默了一会儿,蹲子,把景言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视线和他齐平,“你睡觉,我去收拾东西,晚上我们再走。”
傍晚时分林景言坐在车里,只抱着书包,小叔叔说拿重要的东西就可以,剩下的他会找人来处理。陆谦还在外面打电话。他盯着花园发呆,前一夜的风雨让花盆东倒西歪,葡萄藤架子也掉落了几根。刚开的花大概也谢了吧,他转过头不想再看。
“到学校了。”司机拍醒景言,他颤了一下,背起书包走下车。
搬到小叔叔家已经快两周,刚开始那几天陆谦一手承办了父亲的后事,他浑浑噩噩度过了最开始的几日,常常是半夜惊醒而白日昏沉入睡。
和学校请了一周的假之后,陆谦并没有再让他呆在家里的意思,请了照顾他的保姆于嫂和每日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后小叔叔就被公事缠身,很难在家里看到他的身影。
景言躺在客房的小床上,对面是两排红木书柜,以及一张不合适的勉强塞进来的小书桌。陆谦的家比自己家的别墅小很多,三室两厅。晚上没有人的时候也不会像自己家那样寂静,楼下会有正在停车的晚归的人,也会有还在玩游戏被妈妈催促着回家的小孩子。
他会静静地等一会,然后把身子整个藏进被子里,无法控制地痉挛直到入睡。晚上总是睡不好,白天他不由自主地打瞌睡,老师似乎从小叔叔那了解过他的情况,从不过分批评他。下课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精神恹恹,看着出去玩的同学在门口大声嬉笑,又把头埋了下去。
放学了,景言拖着书包往前走,他的书包很空,一天下来什么也听不进去,也并不知道该带什么书回家。他找到认识的那辆车,拉开车门爬上后座。
车里有股不一样的气息,林景言猛地抬头——陆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快两周没有见到小叔叔了,他虽然看不清,但感觉小叔叔的头发好像长了点。
陆谦看着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孩,主动出声,“我们今天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林景言回过神,感觉耳朵很热,太久没有见到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不那么熟悉的时候。“都可以...”很久没有和人开口讲话,他的声音很小。
“都可以?吃西餐?火锅?还是你想吃点清淡的?”陆谦并不打算放过他,转过身子看着他。林景言眨眨眼睛,干巴巴地说,“那..那吃清淡点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
第5章
景言坐进一间粤菜馆的包厢。陆谦伸手接过他的书包,空荡荡的重量让他顿了一下。景言觉得不止耳朵,连脖子都开始冒着热气了。
菜陆续上来,小叔叔并没有跟他说什么,只是偶尔给他夹一点好消化的蔬菜。景言慢吞吞吃着,一边忍不住瞟陆谦。“专心吃饭,”,景言低头盯着饭碗不敢再看,到后面他把陆谦夹的菜都吃掉了,已经比平时吃得多了不少,速度更是慢下来,一点一点兔子啃胡萝卜似的嚼着。
陆谦看到他头越来越低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让你专心吃是怕你消化不好,”又似乎觉得该缓和下情绪,“吃不下了?那我们坐一下就走了。”景言松了口气,放下筷子。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胀。
陆谦并没有吃什么,等结账的时候手指在烟盒上划着。景言想说小叔叔你抽烟吧,又想说小叔叔你一会儿要走了吗?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又不知从何说起。“等一会儿我们先去给你配个眼镜,外面太吵了,有什么话回家说。”陆谦出声打断他的思绪,景言愣愣地点着头,刚才的想法转瞬又被抛到脑后,只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看不清了的。
离开的时候景言主动把书包拿到自己怀里,乖乖跟在小叔叔身后走进眼镜店。陆谦让他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又让工作人员带他去验光,站到店外打电话。景言趴在玻璃台上看着他在外面的身影,只觉得他好忙。
陆谦背对着他,接一个又一个电话。景言觉得自己是个巨大的累赘。尽管他吃得不多,从没提过什么要求,这两周也没有给陆谦打过电话。但和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同,他还是想更渺小一点,渺小到不需要陆谦再来专程接他就可以了。
他想起那天忍不住抓着陆谦的衣服,自己说不出让人可怜的话,他只能看着陆谦。他当时想,小叔叔说要修那个花园,他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您好,您的眼镜配好了。”景言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金丝边玳瑁眼镜,看着镜子里很陌生的自己——店员刚才委婉地问他要不要换一个更适合年轻男孩一点的,他只是凭记忆挑了个和爸爸很像的。他听到门被推动的声音,下意识回头。
第一次这么清晰看到小叔叔的样子,不再是初见那天只能记住的薄荷味和那双手。原来陆谦比他高这么多,仰着脖子看他,能看到干净整齐的短发,是有点硬的发质,往下是浓密刚毅的眉,那双眼面对他的时候带着薄薄的柔,可大部分时候却是冷淡无波的。
景言微愣着,一路沿着高挺的鼻梁看到陆谦的下巴,他从未真正接触过除了父亲之外的男人,眼前的人好像和他想象中的长辈不太一样。但却是一样可依赖的。
陆谦看到戴着眼镜的林景言,其实他长得并不像林远森。或许是老师实在太少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心力,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他都像是发育得极慢的藤蔓,自己寻着若有似无的光生长,更不要说继承林远森半点的老成持重。
景言看到陆谦向自己招手,收回目光,哒哒跑到他身边,“度数合适吗?”景言微微点头,“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没有我们就回去了。”景言又摇头,他想早点回家。
陆谦打开门,于嫂笑眯眯从厨房走出来,“陆先生回来啦?”景言很少和阿姨讲话,她好像也知道他刚搬来这里。陆谦一直没回来过,小孩每天都昏沉地起床又消沉地回家,她看在眼里却也不好说什么。
“恩。”陆谦回头看着景言换好鞋子,“还要吃点什么吗?”“厨房里粥和汤都有,还温着。”于嫂赶忙接话。景言觉得刚才吃的还没有消化,摇了摇头。陆谦皱了皱眉,不知为何有点严肃的样子,“洗洗手,换好衣服到书房来一下。”
景言匆匆换了衣服,刚才陆谦皱眉的样子还印在他眼里,他心里坠坠地敲着门。门很快被打开了,他从没来过书房,也没去过除了小卧室之外其他的房间。房间里摆着比自己卧室还要大的几排书柜和配套的书桌,陆谦让他坐在小沙发里,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了。
景言束手束脚地坐着,他好像是第一次被长辈训话,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陆谦看到他那紧张的样子,脸上又不自觉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住得还习惯吗?”还没等景言回应,“不要点头,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都直接说。”
“我之前比较忙,刚把你接回来就没顾得上你,抱歉。”景言还在抓脑子里飘过的想法,陆谦又开口了。“最近晚上都会回家。你有任何想法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景言手里攥了下睡裤,“下..下周要开中考动员的家长会了..”声音却是越说越小的。“好,我会去的。”陆谦回应他,“我之前和你们班主任通过电话,你的情况我已经告诉她了。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景言张了张嘴,好像无话可说的样子。
陆谦双手交握,他实在没有什么带小孩子的耐心和经验,但眼前不是别人家的小孩,是他“心血来潮”一手承接过来的,就应该负责下去的小人。他站起来,坐到景言身边,感觉到那小小的一团瑟缩了一下。“景言,我知道你不可能那么快从家里发生的事走出来,我不会强求你,但我希望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别一个人闷着,可以随时来找我,”陆谦停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你不想和我说,至少和于嫂说说话,告诉她你每天想吃什么。她是以前照顾过我的阿姨,人很和善,不会欺负你的。”
景言不知道为什么小叔叔一定要让自己说话,但对方这么说,他就乖乖“恩”了一声。陆谦长手长脚坐在他身边,让他紧张又让他安心,这种矛盾的感觉就好像和父亲谈话,但爸爸从未和他说过这些。
陆谦靠回沙发背上,整个人显得放松起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告诉司机和于嫂,我不在的话他们都会给你买的,”说完又俯身靠近景言,语气里带了点长辈的威严,“像配眼镜这种事,下次我可不想再从老师那听到了。你要主动说。”景言慌忙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僵硬地恩了一声。
“好了,去洗澡休息吧。过几天我找人把你的房间重新装修一下,添点你需要的东西。”陆谦拍拍景言的肩,站起身,“不着急,慢慢适应。”说完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那个..叔叔,”景言开口,“恩?”陆谦回过身,小孩站在门口,脚步有点踌躇,“以后想买的东西也可以告诉你吗..可以等你有空的时候带我买吗?”景言看见陆谦好像轻笑了一下,“可以,不过有时候比较忙,不能当天带你出去。”“没事的,我没什么急用的...”像怕他反悔似的,匆忙说了一句带上门出去了。
十一点了,刚才他去客厅倒了两次水,小叔叔都还在工作。下次,下次一定去说晚安。景言缩进被子里,没有等到每晚如期而至的头痛和颤抖,呼吸平稳地进入了梦里。
作者有话说:
要是所有监护人真的像我理想中的那样就好了。
第6章
“这么说,你真把那小孩接家里住了?”开会的间隙陆谦和方非走到天台抽烟。他低头背过身,挡着风打火,淡淡恩了一声。方非和他一样,同为林远森的学生,在学校里两人一直暗中较劲比拼,没想到毕业后这几年关系反而越来越好。
“啧,我记得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儿吗?看到孤零零小可怜心软了?”方非仰头呼出一口烟,语气虽然揶揄,但陆谦知道他并无恶意。“是林老师的孩子,我总不能真就看着他被不认识的亲戚带走了。更何况,”他朝垃圾桶弹了弹烟灰,“你没看到他的状况。我看那小孩年纪有了,心智却被老师养得不成熟得很。胆子小又整天昏沉着,我不心软也松不开手。”
方非听了沉默,他是大概能猜出林远森的教育方式的。在学校时就很少回家,常常深夜还在教学楼备课,相比学生,老师付出给家庭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那你打算怎么带?像你爸那样给一笔钱放养?”陆谦靠在栏杆上,皱眉看着手里的烟一点点烧尽,没有说话。
手机响了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招呼陆谦,“走了,回去开会。”陆谦掐灭手里的烟,拉开天台门,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让他顺顺利利长大就行了。”方非愣了一下,笑着把陆谦推进了办公楼。
开完会,陆谦坐在办公室审阅低年级律师送上来的尽职调查报告。前不久刚结束一个投资项目,他又接手了新的并购案。陆谦对律师的工作谈不上喜欢或热爱,但他享受沉浸在工作里的感觉,享受掌握自己生活的状态,而不是过父亲安排好的人生。
过了许久,秘书敲门进来问需不需要给他订餐,他抬起头才意识到天色已经暗了。他恩了一声,看看表,六点了。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有一两个未接来电。工作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调成振动的,陆谦翻了翻,有一个是从家里打来的。
陆谦站到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城市的一切都很渺小。然而正是一切渺小的事组成这个世界。他对很多事都很淡漠,也认为并不值得费心,但此时家里有了需要他多花一点心思的小人,就如同街道里忽明忽暗的一盏灯火。哪怕他不去在意也是不行的。
我什么时候也成了一个心软的教育家,陆谦在心里有点嘲笑自己。他并无意去把林景言教导成多么出色的人才,但他想起那双一眨不眨的眼,和那颤抖而不自知的手,与生俱来的责任心让他做不到撒手离去。至少,要付出和林老师当年一样的耐心。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来。“陆先生吗?今天回不回来吃饭呀?”于嫂在另一端问他,他咳嗽了一声,看着秘书刚送进来的晚餐,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回去”。于嫂那边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又说“景言在旁边,刚才他想问你回不回来,又不好意思讲话的。”陆谦走回椅子旁单手拿起外套,“跟他说一会儿就回去了。饿了先吃,不用等我。”
陆谦打开门,没看到前几天一听到声音就站在门口等他的小人。他挂好外套走到餐厅,于嫂看到他回来了赶忙去厨房端热着的汤。他洗了手坐下来,卷卷袖口,问了句“景言呢?”,于嫂声音压低了说傍晚也不知道为什么烧起来了,温度不高,让他去医院也不去,刚才实在看他不舒服吃了药赶他去睡了,又絮叨了几句让陆先生不要生气的话。
他听了放下筷子,“我生什么气?”,于嫂好像跟景言一样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明天你不是要去学校开家长会嘛,景言怕在学校表现不好老师批评他,又觉得自己成绩不好让你丢脸。”“他情况特殊身体也弱,成绩不好算什么大事。”于嫂看陆谦面上没有生气的样子,也跟着说,“就是的呀,我看景言又乖又聪明,成绩努努力总能上去的。”
陆谦吃着饭没说什么,于嫂来收拾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我去看看他烧退了没有。”转身又对她说,“这些都不重要,以后你平时在家也跟他说别想那么多。”“哎。”于嫂应了一声。
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也很弱。窗帘半掩着,窗外是高楼和灯火,屋子里却好像灰蒙蒙的。陆谦摸了摸景言的额头,温度降下去了。他看不清景言的脸,但好像在梦里他都很不安地颤动,他干脆坐了下来,一下一下轻拍着被子。
陆谦的手很凉,景言昏沉中感受到让人舒适的温度,他想是不是小叔叔回来了,努力想睁开眼睛又做不到,迷糊着睡了过去。
“您好,我是林景言的家长。”陆谦敲开老师办公室的门,班主任似乎有点惊讶他竟然这么年轻,“您好...您是他的..”“我是他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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