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进去吧。”福葛把纳兰迦拉到自己伞下,“你为什么不撑伞?”
“手会酸!”纳兰迦在伞下和福葛并行了一段路,突然大喊:“乔鲁诺打算请假去看望米斯达吗?”
“……”福葛让他小点声:“是啊。”
纳兰迦轻车熟路的摸走福葛的手机,他低头玩手机时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发丝粘着水珠。福葛鬼使神差的伸出手,黏在纳兰迦发钩上的雨珠弹动一下,跳到他的指尖,他像是被烫到立刻缩回手。
阿帕基上班时间比布加拉提晚,通常都是布加拉提做早餐,吃完就去上班,阿帕基把碗刷了才去上班。布加拉提已经走了一阵了,阿帕基刚出家门就接到他的电话。
说是忘记带文件了。布加拉提很少会出错,以至于他每次出现这种犯迷糊的小意外都让阿帕基感到惊喜,甚至会生出一种被布加拉提依赖的强烈满足感。
家门口有一位撑着紫色雨伞的金发男孩,穿和米斯达同款的校服,他正一脸担忧的把手指放在门铃上。
阿帕基走过去,在男孩吃惊的目光中打开了门,如果是布加拉提,他应该会温和的招呼男孩进门。但是阿帕基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乔鲁诺直觉这个高个子男人不好相处,“您好!”他喊道。
“你在叫我?干嘛?”阿帕基着急要去拿文件,无心应付这小鬼。要进来就进来,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看了就不爽。
乔鲁诺跟了上去:“您好,我叫乔鲁诺,是米斯达的朋友,听说他生病了过来看望他。”
阿帕基点点头,进屋子里翻找:“知道了。你去看他吧,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乔鲁诺道过谢,把雨伞放在门外,换了鞋子才往楼上去。
阿帕基找到文件匆匆出门时,看到玄关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运动鞋,对男孩的观感稍微好了一些。
二楼只有三个房间,左手边有两个,右手边一个。乔鲁诺试探的敲了敲米斯达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没有人应答。他又敲了几下,打算叫出米斯达的名字时,门砰的一下打开了!
乔鲁诺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怔愣的看着穿着睡衣,头发支棱在脑袋上的米斯达。
米斯达显然没有料到乔鲁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瞪圆了眼睛,问:“我是还没睡醒吗??”
“我过来照顾你。”乔鲁诺伸出手捂在米斯达发烫的额头上。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昨天的牵手,但他们都明白两人之间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好冰。”米斯达微微瑟缩,下意识的闪躲,乔鲁诺的手擦到了他的鼻子。就像触碰小狗凉凉的鼻子,带着泥土的湿意。米斯达觉得自己不该躲起来,他又把额头贴到乔鲁诺的手心里。
米斯达的脑袋昏昏沉沉,无法思考,他呆呆看着皱着眉头的乔鲁诺,问:“你不高兴吗?”
乔鲁诺没有回答他,牵着米斯达的胳膊带他回了房间才开口:“到床上去吧。”
米斯达迷迷糊糊被他放进仍有余温的被窝,为了方便照顾生病的米斯达,布加拉提让他暂时挪到了下铺。
“你想喝水吗?”乔鲁诺给米斯达掖掖被子问。
“哦,喝点吧!”米斯达挣扎着要起床倒水。
乔鲁诺把米斯达按回去:“你躺好,我去给你倒。”
桌子上就有暖水瓶,问清米斯达的杯子是带小狗图案的那只,乔鲁诺往里倒了半杯水。
米斯达歪着头看他倒水,问:“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来啦?”
“我不放心你自己在家,”乔鲁诺扶米斯达起来喂他喝水,米斯达手忙脚乱的要自己喝,但是乔鲁诺态度坚决,非要去喂他:“让我来吧。”
“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感冒而已啦!很快就能好的。”米斯达根本不担心。
水杯递到嘴边,米斯达乖乖就着乔鲁诺的手喝水,他的心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简直一脑门问号,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他只是感冒发烧,又不是手断脚残,怎么被乔鲁诺照顾的像个半身不遂的病人!
喝完水,乔鲁诺还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为米斯达擦嘴。
乔鲁诺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明显是一个拥有两人生活气息的空间,东西放的很满却并不杂乱。墙面上贴着电影画报、体育明星还有一些动画角色。蓝色的木制衣柜下方存放内衣的抽屉半打开着,仔细瞅的话还能看到白色的内裤。乔鲁诺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假装对吊着的沙袋很感兴趣:“你会打拳吗?”
“有段时间很感兴趣,不过都是瞎打。”
“再量一下体温吧!”
“啊?哦,好。”
米斯达从腋下抽出体温计,含糊着说:“唔,昂,三十六度!”
“我看看。”乔鲁诺见米斯达吞吞吐吐,就知道他肯定有问题,接过体温计一看,他有些生气:“三十九度六,米斯达。你什么时候吃的药?”
“早上纳兰迦上学前。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米斯达低着头,耷拉着耳朵,好像很难以启齿:“你总得允许有人不会读体温计。”
乔鲁诺表情终于缓和,瞧米斯达受挫的模样十分可怜,他的心软到不可思议。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煮姜茶喝。”乔鲁诺惦记米斯达刚吃过药,就没让他吃自己买的药:“我带的有食材,需要借用你家的厨房。”
米斯达摇摇头,见到乔鲁诺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他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逼着自己打起精神说:“别麻烦了。”
乔鲁诺坐到床边,摸摸米斯达的额头说:“困了就睡吧。”
“那我睡啦!”闭上眼睛后,米斯达又暗自后悔,觉得自己浪费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可他实在疲倦。
乔鲁诺给米斯达掖好被子才拎着自己带的东西去厨房。
米斯达偷偷睁开眼看他离开,最后他实在撑不下去,在雨的伴奏下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乔鲁诺煮好姜茶再上来,看到米斯达微微张着嘴呼吸,被子被他踢开一多半,乔鲁诺放下姜茶把米斯达裹好,米斯达在被子里弹动了几下但没有醒。
乔鲁诺试了试姜茶还很烫,决定过会儿再喊米斯达起床。
屋子里有些闷,乔鲁诺把窗子打开露出一条缝,他看到院子里种着很多花,因为风和雨,花叶散落一地。大概是昨晚刚下雨时打落的吧,现在那些花儿正用大大的透明雨布遮盖。雨布顶部积了一小滩水,顺着一条沟壑往下滑,全都滴落在倒扣着的不锈钢盆上,发出乒铃乓啷地声响。
米斯达的花也充满生命力,似乎所有和米斯达有关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美好。
乔鲁诺想起自己家的花房,里面的花被栽培的很健康也很美,可是它们并不动人。直到它们得到米斯达的照顾,才开始焕发生机与活力。
他好想占有这位能够赋予其他生物生命力的春之神。
春之神流着哈喇子。
乔鲁诺笑了,在他眼里,米斯达流口水也像小狗偷偷埋骨头,可爱极了。他对他总有一种不可理喻的喜爱。
姜茶已经到可以喝的温度了,乔鲁诺不得不叫醒米斯达。
米斯达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连连打着哈欠,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流了口水,连忙用手去擦。
然而乔鲁诺的注意力完全被米斯达因为连打哈欠而浸润的眼睛吸引,就像两颗被水打湿的黑曜石,嘴唇和脸蛋也因为感冒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有种惊人的美丽。
好喜欢。
“米斯达,再不喝就要凉了。”乔鲁诺又执意自己来喂米斯达喝姜茶。
米斯达由乔鲁诺喂着,一口一口喝完姜茶。他的额头和鼻尖蒙上点点汗珠,乔鲁诺拿出手帕为米斯达全都擦了去。
看着被自己擦拭干净的红唇,乔鲁诺没有丝毫犹疑的靠过去,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一口米斯达的唇。他的动作很快很轻,轻快到米斯达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和着窗外叮叮咚咚的雨声,乔鲁诺的声音显得是那么不真实: “雾气散开成舞蹈的形体/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天滑落/有时一片帆/高高/高高在上的星星。
或者一条船的黑色十字/孤独的/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海远远地发声/又发声/这是港口/——”
乔鲁诺停顿了一下,他说:“此时我爱你。”
是那天那首诗,米斯达已经会背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查找它的含义。他怀疑自己犹在梦中,呆呆的样子更惹得乔鲁诺想要把他抱在怀里轻吻他的发丝。
乔鲁诺的声音里带有歉意,却没有悔意:“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吻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你喜欢我?”米斯达干巴巴地问。
乔鲁诺亮晶晶的眼睛与米斯达对视,他说:“对,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米斯达的反应,乔鲁诺凑近米斯达,把米斯达整个圈在翠绿色的眼睛里:“我想亲你,无时不刻。”
米斯达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能重新夺回这场关系的主动权,他开始恨自己没有好好读书,词到用时方恨少,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可以让自己反客为主的内容。
他只能做一个行动派。米斯达盯着乔鲁诺玫瑰叶的眼睛,玫瑰样的脸,仿佛被玫瑰花妖蛊惑一样,衔住他玫瑰色的唇。
不是匆匆掠过,而是重重吮吸,米斯达幻想自己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正不断地从玫瑰里吸取花蜜。
这就是米斯达的回应,他们都懂。
乔鲁诺也深深地回吻米斯达滚烫的唇,两人都是第一次尝到接吻的美妙,他们急不可待的交换着彼此的爱意,少年的胸腔盛开了巨大的花朵,风一吹来,就沙沙作响。
白光一闪一闪把屋子打亮,两个人的脸被照的明明灭灭,一道惊雷掠过,发出脆生生的巨响,这是庆祝他们恋情开始的礼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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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开成舞蹈的形体/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天滑落/有时一片帆/高高/高高在上的星星。
或者一条船的黑色十字/孤独的/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海远远地发声/又发声/这是港口/此时我爱你。
节选自聂鲁达《此时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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