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是在做满汉全席么？
洛风撑得站都站不起来，趴在一桌杯碟碗筷后，发愁地望着煮红枣糯米粥的裴元，“下次别做这么多。”机器人不能帮吃帮喝，再营养的食物，他也无法独自照单全收。
裴元没应他的话，一个个收盘子，把还没吃完的菜往垃圾袋里倒。
洛风拦住他的手，“你等等！”
裴元拉开他，我行我素地说：“二次加热的食物不利于健康，必须处理。”
“浪费可耻懂不懂？”就算他年薪几十万，花不完也不能这么奢侈。
“必须处理。”裴元重复道。
洛风伤脑筋地瞅着他：“你究竟听不听我的？”
“听。”裴元说。
“那就不准扔。”
“必须处理。”裴元坚持。
“……”
力气没机器人大，洛风无言地转身去箱子那边翻东西，裴元丢完一大堆食物回到旁边，“在找什么？”
“说明书！”洛风受不了地吼他。
一定是哪里不对，既然听他的话，还遵循固有程序，算哪门子的全智能呀？
裴元拎起被压在一叠报纸下面的说明书，“这里。”
洛风没好气地接过来逐句细读，边看边拉裴元，“过来我看看。”
裴元站在他面前。
洛风把他转了个圈，掀起套在外面的羊毛衫，去按腰后安装程序的部位。
裴元忽然说：“非礼。”
非……礼……
洛风觉得整个屋子瞬间降低二十度，耳边呼呼刮着冷风，他僵硬地抬起头：“你说啥？”
“非礼。”
“你也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能非礼你什么？”洛风一摔说明书，“再说，你是个机器人好不好？”
裴元的眼睛里闪过一排搜索中的代码，“男人与男人可发生爱情，进而产生性关系。”
那不是重点啊！洛风差点被口水呛死，一阵剧烈猛咳。
“够了！”这才半天光景他就要被机器人折腾死，长久下去还得了吗？
洛风在手机上按了一串号码，嘀咕道：“我要退货，要退货！”
谢云流的大嗓门传来，“快说，我在忙。”
“老师，我不要他啊！”洛风盯着那衬衫还没落下，裸露肚脐，一脸无辜又性感的机器人。
“不要谁？”谢云流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隆隆声，显然又在外场进行飞行校验，“是不是李忘生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不是！”洛风大吐苦水，“我无法和这个机器人沟通，老师，退回去吧。”
“行啦。”谢云流安抚他说，“老伙计跟我提过，这一批机器人主观性很强，你习惯就好。”
“不是啊，他居然会说性……”不等洛风说完电话中止。
很好，手机欠费，这就是太忙的下场，生活上全部慢半拍。洛风是从来不上网的，想充值，就得下楼到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可是，他吃得太撑，动一动都困难，只能倒在原地郁闷。
裴元从玻璃柜中搜寻出普洱茶饼，掰开小块泡好端来，“消食。”
等——等等——这是啥？
杯里飘浮的茶叶十分眼熟，再看看桌上的茶叶饼，洛风心痛得快要死掉，“我的收藏……”
一块老茶饼能炒到上万元，那不是用来喝的啊！
裴元问：“你的茶烫？”
风马牛不及的交谈令洛风欲哭无泪，“你坐下。”
裴元坐到他对面的小凳子上。
“不让你动就不要动。”
“嗯。”
洛风镇定一下重新捡起说明书查找资料，他希望机器人能像电视机、电脑、收音机那样有个开关，总不能在他正常运转的时候拆一拆塞回箱子，遗憾的是说明书只有安装过程，没有逆向操作的步骤。
“裴元啊裴元——”
裴元望着他满面愁容的洛风，“在。”
“有什么法子能让你一键还原？”
“我没有故障。”
“是说你来我家之前那样。”洛风索性把话挑明，“未经组装。”
裴元静默几秒说，“直接拆解。”
“就这么简单？”不会破坏电路吗？只要拆了就好？
裴元说，“拆了记得销毁。”
“什么意思？”洛风一愣，刚想露出的笑容僵在唇边。
“全智能机器人只有成功与失败两种。”裴元面无表情地说：“出厂前听从工程师的指令进行测试，出厂后被用户输入指纹，不接受二次覆盖，也不再受工程师控制。用户不想要它，为避免内部程序被坏人拿去解码，万花厂方的一贯宗旨是——解体销毁。”
“不……不能退货？”要不要这么极端啊伟大的孙老爷爷！
“不退。”裴元说。
洛风陷入天人交战。
如果他没有把机器人组好，箱子退回去就罢了，现在创造了一个智能体，又要亲自去消灭掉，于心何忍？就算那是机器人……也是一个在和他互动的机器人啊。
“好烦啊。”洛风苦恼地倒在沙发上，抓着裴元的衣角拨弄来拨弄去。
裴元不受他的情绪影响，视线落在洛风的手上，“你的肌肤干燥，角质层有裂纹。”
洛风的手指被他握住，机器人的拇指和食指居然伸出小刀片，组装成指甲剪，修剪起生出倒刺的指甲。指甲附近长倒刺是很讨厌的，洛风有几次懒省事，一撕出了血，疼得再不敢去碰。
裴元边剪倒刺边说：“要多补充维生素C。”
洛风卧在沙发里，手搭在裴元的大腿上，怔怔出神。
假使这不是一个机器人，而是一个真正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知道他刚才激动得几乎要把他拆解销毁，会不会心寒，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一心一意爱护他？同时，又因裴元是一个机器人，洛风才更加迷茫，平日能对刁难自己的前辈祁进百般容忍，怎么跟一个机器人闹脾气……
“裴元。”洛风眯缝着眼。
长发垂肩的机器人转过俊逸的脸，等他下一句吩咐。
“我要补觉。”先前没睡饱就被谢老师的电话叫醒，折腾半天，这会儿又困了，“把卧室的小毯子拿出来。”
午后的客厅阳光正暖，裴元用柔软的毯子裹住洛风，平和地问：“定闹钟吗？”
“向你定？”
“是的。”
“循环几次？”
“三次。”
“如果我没醒呢。”洛风闭着眼轻笑。
裴元淡定地答：“我会以人工方式唤醒您。”
第三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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