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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钟鸣已经习惯了每日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漆黑公寓,陆念恩的等待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不管是陆震河,还是陆念恩,对陆钟鸣来说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表面看来他们是家人,实际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如他与公司职员在一起的时间来得多。

    陆震河死前最挂心的就是陆念恩,他这辈子心高气傲,从不求人,就算对陆钟鸣也都是一副严厉的嘴脸,唯独对陆念恩他是真心疼爱。

    那个从不求人的陆震河,在临死前,拜托陆钟鸣好好照顾陆念恩,看在陆念恩从小无母,又无父亲疼爱的份上,希望他死后,陆钟鸣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陆钟鸣脱下外套,挂在客厅的衣架上,随后弯起指骨,在桌上不轻不重敲了几下。

    陆念恩被惊醒,他缓缓睁开眼,看见陆钟鸣的那一刻,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爸、爸爸,你回来了啊。”

    陆钟鸣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你还没吃?”

    “我想等你一起回来吃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吃饭了。”陆念恩脸上的笑容略显苍白,态度战战兢兢,似乎怕是惹恼了陆钟鸣。

    陆钟鸣想起自己在陆念恩这个年纪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陆震河在他面前,也只有捶胸顿足的份,而现在的陆念恩却懂得察言观色,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

    “我还没吃。”陆钟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撒这种谎,其实他从酒吧离开后,就约了别的朋友在新开的法国餐厅吃了晚餐,如果再吃一顿,显然是给自己找罪受,“一起吃吧。”

    陆念恩是个极容易被满足的孩子,他听到陆钟鸣愿意和他坐下来吃饭,唇角扬起的笑容就怎么也掩藏不住。

    距离陆念恩大学开学还有一段时间,陆钟鸣坐下来后就开始主动找话题:“你入学还有一段时间吧,准备干什么?”

    “那个,下周我和高中朋友约了去野外露营。”

    陆钟鸣也没问陆念恩露营地地点在哪里,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挺好。”

    晚餐结束,陆钟鸣感觉自己的胃快撑破了,真不该勉强吃这顿,等下得找点消化药了。

    起身回房间前,陆钟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信用卡放在桌上,和陆念恩说:“这张信用卡你留着用吧,没有限额,没有密码。”

    对陆钟鸣来说,父亲的职责就是,不给儿子缺衣少食,日子富足。他不在乎陆念恩和谁出去露营,对陆念恩的交友范围也不感兴趣,他唯一在乎的就是,陆念恩不给他惹麻烦。

    “以后我七点前不回来,就不用等我吃饭了。”陆钟鸣不擅长拐弯抹角,说话直接,听起来刻薄无情,“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陆念恩身子僵了一下,垂着头,神色黯然,低弱不可闻地答道:“嗯。”

    贺柏昭还不算见色忘友,一大早就把陆钟鸣的手机还到公司,顺便还和他调侃了几句。

    出发露营那天,陆念恩在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有他的号码,心想万一陆钟鸣会联系他呢。事实证明,留下号码的举动纯粹多余,应酬回到家的陆钟鸣只是扫了一眼字条,就把它扔进了垃圾箱,顺便打电话吩咐周琛再找个钟点替代陆念恩不在的日子。

    沈故南注意到陆念恩一路上都在不停看手机,似乎在等谁的消息,他凑上前,好奇地问道:“等谁的电话?”

    陆念恩尴尬地收起手机:“没有。”

    “不等电话,你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沈故南和陆念恩从初中开始就在一所学校一个班,现在进了一所大学,不过他就读的是医学院,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感情,“说实话吧,你是在等你爸爸的电话吧。”

    陆念恩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还明知顾问。”

    “不是我说,你那个花心的老爸啊,心里大概完全没你这个儿子。”沈故南长长吁了一口气,“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别指望他了。”

    陆念恩辩驳道:“爸爸不是这样的。”

    沈故南翻个白眼:“我们打个赌,我赌等我们露营结束,他都不会联系你。”

    陆念恩脸白了一下,没有接沈故南的话。

    直到露营结束,陆念恩没接到陆钟鸣一条短信和一个电话,不幸应了深故南的话。倒不是沈故南故意打击陆念恩,毕竟过去十八年,陆念恩都是陆震河养大的,和陆钟鸣的接触少得可怜。

    陆念恩对陆钟鸣的崇拜,沈故南多少可以了解,毕竟哪个父亲不是儿子的榜样呢?只是崇拜归崇拜,陆钟鸣但凡对陆念恩有一星半点的关心,也不会在过去十八年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

    因为陆钟鸣的冷漠,陆念恩连露营都提不起劲。露营结束当天下起了大雨,沧祈山的道路泥泞湿滑,又不是每个坡都有石阶,导致走起路来得格外小心。

    沈故南还没下山就接到沈父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在沧祈山的山脚下等他了,让他下山小心,不要着急。

    心绪飘散的陆念恩走得极慢,一不留神就落在队伍最后一个。沈故南不放心,就让跟在身后的朋友先走,自己则在原地等陆念恩赶上来。

    “念恩,想什么呢?!”雨势逐渐变大,沈故南必须扯着嗓子才勉强让声音穿过雨声,“别走神了,雨越来越大了,我们得赶紧下山!”

    被沈故南这么一催促,陆念恩回过神,加快脚步,想要赶上大部队的步伐,结果走得太急,脚后跟打滑,从山坡滚了下去。

    沈故南大叫了一声:“念恩!”

    走在前方的几个人回过头,只见陆念恩一路滚下山坡,撞在一棵树上,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这下大伙都有些慌了,沈故南手足无措地给沈父打了电话,沈父赶紧打了急救电话,这才把受伤昏迷的陆念恩弄下山。

    沈故南为此自责了很久,他觉得,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催促陆念恩,陆念恩也不会滚下山。

    第五章

    陆念恩被送到医院后,因为不知道陆钟鸣的电话,沈故南就打了陆氏集团的电话,电话转接了几次,终于接到了陆钟鸣的助理周琛。

    “我、我是陆念恩的朋友,陆念恩从山上滚下去了,现在在沧祈市第一人民医院,能不能让他父亲赶紧过来一趟?!”

    周琛听说陆念恩出事了,吓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门都忘了敲,急匆匆冲进办公室:“老板,小少爷从山上滚下去了,现在在沧祈市第一人民医院!”

    陆钟鸣看了一眼时间,拿过椅背上的外套,说道:“我现在去医院,但中午约了华尔投资的王经理吃饭,你代我去吧。”

    “好,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给您安排司机送您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就行了。”陆钟鸣穿好衣服,将手机揣进兜里,“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陆钟鸣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故南一眼就认出他来了:“陆叔叔,我是念恩的同学,他现在正在急诊室抢救。”

    “进去多久了?”陆钟鸣冷静地问道。

    沈故南哽咽道:“有三十分钟了。”

    陆钟鸣没接话,拿起手机,从联系人里找到院长的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张院长吗?我是陆钟鸣,我儿子不小心从山上滚下去,现在就在你们医院抢救,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病房。”

    陆钟鸣简简单单一通电话,院长亲自安排了高级VIP病房,还去了一趟急诊室询问陆念恩的伤势。医生说陆念恩肋骨断裂,脚踝扭伤,膝盖严重破碎,至于有没有脑震荡,还在排查中。好在陆念恩被送来的比较及时,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陆念恩被护士从急诊室推出来时,陆钟鸣看到那张憔悴的小脸苍白如纸,白嫩的肌肤上还磕磕碰碰留下不少伤口,他不自觉皱了一下眉,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沈故南以为陆钟鸣生气了,哆哆嗦嗦道歉:“是、是我不好,我、我不应该催念恩下山的。”

    “今天麻烦你了。”出乎沈故南的意料,陆钟鸣没有怪他,态度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一般父亲的焦急状态,“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陆钟鸣是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沈故南对他并不陌生,但这样近距离的见到还是第一次。陆钟鸣给沈故南的第一印象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冷漠疏离’,他并不像自己的父亲那般平易近人,可言行举止成熟稳重,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会与八卦新闻沾边的人。

    陆念恩从小在陆震河身边长大,父亲两字对他来说遥远又神秘。那种无法言说的神秘感,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崇拜,陆念恩向往着有关陆钟鸣的一切。

    陆念恩从剧痛中醒过来,他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墙壁,空气里掺杂的药水味,刺鼻得令人难受。陆钟鸣为陆念恩安排好房间后,就让周琛找了个专业的护工过来照顾陆念恩,因为他还有大堆工作等着处理,不能在病房干等。

    护工见陆念恩醒了,赶紧叫了医生过来。医生替陆念恩简单做了检查以后,关心地问道:“陆少爷,您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二十四小时未进水的陆念恩双唇起皮干裂,一咽口水,喉咙就火辣辣得疼,他艰难的动了动唇:“水……”

    听到陆念恩的话,护工手脚麻利地给倒了一杯水。

    医生弯下腰摇起病床,这样能让陆念恩喝水稍微方便些。喝完水后,陆念恩感觉好了大半,他左看看,右看看,没有见到陆钟鸣的身影,弱弱地问道:“爸爸不在吗?”

    “陆少爷,陆总说公司有事,就先回去了,所以派了我过来照顾您。您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就好。”

    陆念恩明亮的黑眸逐渐暗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了。”

    周琛接到陆念恩醒来的消息,便汇报给陆钟鸣,他以为陆钟鸣至少会去医院看一眼,没想到陆钟鸣只是语气冷淡地吩咐:“你买点营养品送到医院吧。”

    “您不亲自去看看吗?”周琛知道陆钟鸣对于陆震河遗嘱的附加条件不满,可陆念恩毕竟是这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难道半点情分都没有吗?

    陆钟鸣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我不是医生,就是去了医院,陆念恩也不会变好,所以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周琛语塞,如果陆钟鸣不是他的老板,他可能就要反驳了。

    不管陆念恩会不会变好,陆钟鸣作为父亲,至少该表示一下基本的关怀。从上次与陆念恩简单的对话里,周琛不难感觉出陆念恩对陆钟鸣的崇拜和依恋,可陆钟鸣似乎只把陆念恩当作一项累赘的责任。

    这么对比起来,陆念恩实在太可怜了。没有基本的人情关怀,就算让他住在一晚上五千元的VIP病房,替他请高级看护,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钟鸣见周琛站在原地不动,有些恼了:“还不快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是,我知道了。”

    周琛挑了最贵的营养品,大包小包拎到陆念恩病房。陆念恩看见周琛,以为陆钟鸣也来了,之前沮丧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带那张苍白的小脸都有了些许血色。

    陆念恩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门口,期待着陆钟鸣的出现,周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蹩脚地撒谎:“公司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所以老板没和我一起来。”

    听到周琛的话,陆念恩脸上明媚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琛赶紧安慰道:“等老板空了,他肯定会过来看您的。您看,这些营养品,都是他亲自挑了让我送来的。”

    善意的谎言并未让陆念恩开心起来,他耷拉着脑袋,双手揪紧被褥,半天才问道:“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周琛很诧异,问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陆念恩的心思比同龄人要细腻很多,尤其是和陆钟鸣有关的事,他格外伤心。陆钟鸣早就说过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现在他不小心受伤住院,肯定给他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有忧心。

    “爸爸讨厌麻烦的人。”陆念恩说得很小声,眼里蕴藏湿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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