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余路衍该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也就不在乎了。
寒风呼啸,吹得人的脸都是疼的,风一阵阵打在钟祁的脸上,好似接连不断的耳光,叫他疼得眼睛都有点儿发酸。
谢承冬刚到家叫了个外卖不久,门铃就响了,他还纳闷今天的外卖怎么这么快,一打开门见到余路衍那张脸条件反射就想关门。
余路衍虽然有追人的决心,但手还是要的,急忙道,“别关门,我的手还没有好呢。”
谢承冬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余路衍卡在门上的手,到底没忍心合下去。
他看着余路衍,黑白分明的眼里写着赶客二字。
余路衍脸皮够厚,全当没有看明白谢承冬眼里的神情,说,“我前两天和我爸吵架,他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谢承冬脸色微变。
“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为难你的。”余路衍安抚道,表情变得有点儿苦涩,“不过你也知道,我和我爸关系不太好......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有负担,我只是让你知道我的决心。”
谢承冬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就算不全然信任余路衍,还是无法不为之动容,但他还是慢慢的说,“我们已经没有.....”
他话未落,余路衍像是害怕他把话说死了似的,将攥在左手的袋子塞到谢承冬手中,笑了笑说,“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海苔小贝,没吃晚饭就先垫垫肚子吧。”
说完,不给谢承冬一点儿拒接的机会,退开两步说,“那我走了。”
谢承冬目送着他下楼,攥紧了手中的袋子,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气余路衍的体贴,又气自己的心软,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连对余路衍的狠话都放不出来,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手中装在盒子里东西,半晌才慢慢将门给带上了。
第35章
再过一个月就是除夕夜了。
往年的除夕谢承冬都是一个人过的,他不是钟家的人,自然不可能跟着钟祁到处东跑西跑,而脱离孤儿院太久,对他最好的院长也早在十年前就换了人,他对那个地方并没有多少眷恋,因此成年后除了偶尔给孤儿院汇款,一年去不到两次,更别说去那里过除夕了。
他是一只找不到着陆点的鸟,只能一直扑腾着翅膀飞翔,精疲力尽时也只能自己抚慰自己。
谢承冬其实很不喜欢过节过年这种热闹的节日,越发衬托得他孤寂,因此对于即将到来的过年,他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近来余路衍还是时不时给他发信息,再往他这儿送东西,谢承冬拒收了几次后,余路衍干脆就放在了门口,其实谢承冬太清楚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还是对余路衍狠心不起来,所以在余路衍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他家门口时,他决定将话说个明白。
余路衍手上提了个保温碗,见到谢承冬,立马让开身子让谢承冬可以开门,说着,“这是我请家里阿姨煲的鸡汤,味道很好,你拿着吧。”
谢承冬莫名想到社区送温暖,前几日余路衍只是送买来的东西,现在连鸡汤都煲上了,他盯着余路衍手中的保温碗,抿了下唇,“你拿回去吧,我不喝鸡汤。”
余路衍拆穿他,“你以前在我那儿挺喜欢喝的。”
谢承冬把钥匙插进孔里,顿了顿,回过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余路衍,硬生生的说,“我不爱喝你带来的鸡汤。”
话一旦开了头,接下来就没有那么难了。
谢承冬经过这一个月,心里虽然已经不会对余路衍产生于恨的感情,可只要他一想到余路衍对他做过的事情,他心里就是有块疙瘩,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尽力弥补就能补救的。
他吐了口气,神色有点冷淡的,“余路衍,从前的事情我不计较了,但我不可能和你重新开始,你别白费力气了。”
余路衍原本还很愉悦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下来。
谢承冬当做没有看见他瞬间变化的神情,“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其实论起来,我还得感激你让我看清我和钟祁的不可能,让我懂得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虽然我们之间的这一段掺杂了太多欺骗,但我曾经拥有的快乐是真的,我品尝过了,也就足够了......”
余路衍听着谢承冬一字字说着,满是心疼,在余路衍印象里,谢承冬是会为了爱飞蛾扑火的人,但如今爱对谢承冬而言,似乎更是一种可以舍弃的东西,不再去奢求爱的可贵,也对爱失去的向往和信心,而让谢承冬变成这样的,却是口口声声爱他的余路衍。
这让余路衍很是慌乱,这是不是代表着,谢承冬可能不会再喜欢他了。
“不够,”半晌,余路衍沉沉道,“你说我们之间夹杂了太多欺骗,那为什么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谈一场从头到尾只包裹了真心的恋爱,如果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承冬垂了垂眸,他觉得很是疲倦,不敢再去尝试一次,活了这么些年,他的感情世界只有黑与白,一段是爱而不得的苦恋,一段是裹着蜜糖的假象,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和余路衍再来过,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心里很是难过,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开门进屋。
余路衍没有再把手卡在门上,等他关了门也未再出声,谢承冬靠在门上,虽然门外没有动静,但他就是知道余路衍还没走,舌尖微微泛了点苦,他把这苦涩咽下去,跟自己说,就这样吧,从这里结束。
谢承冬从未想过,他和余路衍以及钟祁三人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做结局。
隔天出门,谢承冬一眼就见到了放在门口的保温碗,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到底还是将东西抱进了屋子里,打开保温碗,经过一夜,里头的汤还有些余温,但泡了太久,已经浮现起了油脂,但谢承冬只看了一眼,就把盖子盖上了。
东西都会变质的,何况是不知道真情与假意的爱呢。
从那天后,余路衍依旧给谢承冬发信息,但这一次谢承冬心意已决,余路衍每换一个号码,他就拉黑一个,短短半个月下来,他竟然拉黑了将近三十个号码,谢承冬这辈子拉黑的人加起来还不够这半个月的十分之一。
下班出门的时候,也总能见到很熟悉的车子在路灯下等他,他若出来了,车里的人就会摇下车窗,远远的看着他,谢承冬只当假装没有见到,却不禁腹诽余路衍真是闲得慌。
许是被谢承冬拒绝多次了,余路衍学乖了没有再往他家里送东西,甚至都没有上前和他讲话,就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直到他进了家门才离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小半月,两人之间只通过余路衍给谢承冬发短信的单方面交流,竟是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钟祁自从那次在公司出现后,谢承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谢承冬决定彻底报了钟家的恩情,在年末的时候,将这些年的积蓄一并打进了钟厚的账户,给钟厚发信息道,“钟伯伯,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钟厚自然是没有回应他,但谢承冬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这些年来,他一直和钟家有羁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钟祁,如今他和钟祁再无可能,他也不必再存着这样的念想。
深夜的时候,谢承冬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他原本是不想接的,但那号码孜孜不倦打了三次,像是永远没有个头,谢承冬生气又无奈,只好不情不愿的接听了。
但电话那头不是他猜想的谢承冬。
钟祁应该是喝了酒,打通了谢承冬的电话后,就一遍遍含糊着喊谢承冬的名字。
谢承冬静静的听着,他想起很多年前,只要钟祁醉了酒,大多数时候善后的人肯定是他,无论多么晚,无论天气多么恶劣,他都会赶过去把钟祁接回家。
说不难受的假的,谢承冬叹气,“钟祁,你给其他朋友打电话吧,我要睡了。”
他不会再做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阿拉丁神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钟祁沉默着咕哝了几句什么,声音渐渐染上哭腔,“承冬,谢承冬......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谢承冬脸上绷紧了点,隔了两秒,郑重道,“是。”
钟祁得了答案,似乎在那头哭,他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让谢承冬想到小时候抢不到玩具而哭着闹脾气的小孩儿。
钟祁也确实从未长大过。
“承冬,谢承冬.....”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喊谢承冬的名字很是模糊,谢承冬都快听不清了。
谢承冬猜想,钟祁可能和钟厚产生了矛盾,终于也发现自己这些年来在钟厚的庇护下,他已经无法脱离钟家,更别说为了那点钟祁向来不知名看中的爱抵抗钟家。
谢承冬眼圈有点发红,那头钟祁哭够了,趁着还算安静的几秒,谢承冬慢慢而清晰的说,“钟祁,再见。”
他话落,不待钟祁回答,挂了电话将手机关了机,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窗外在下着小雪,屋子里开着暖气,但谢承冬忽然觉得有点儿冷,他把自己钻进被子里,长吁一口气,也和以前的谢承冬说了一声再见。
第36章
公司确定在腊月二十五开始放假,假期将近小半个月。
同事都为到来的年假欢呼雀跃,纷纷讨论这个年要怎么过,唯独谢承冬沉默着不知道讲些什么好,过年对于他而言实在是没什么特殊的意义,至多也就是他又大了一岁,因此同事问他过年回不回老家的时候,他只摇了摇头。
过完这个年,谢承冬就该二十八了,时间过得太快,他甚至还能回忆起在孤儿院时小孩儿的模样,转眼就要奔三了。
年末公司举行了年会后,工作也就渐渐轻松下来了,最末的两天,几乎是聊着天过去的,很快就到了放假的日子。
年末的物价贵,谢承冬把大部分积蓄给了钟家后,到底学会了勤俭持家过日子,早早去了趟商场把接下来几天要吃的东西都备够了,塞了满满的冰箱。
往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到将近初四,钟祁到各家拜完年才会跟他联系,但今年只有他一个人,谢承冬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要在剩余的钱里挪出一小部分去外面散两天的心,这样想着,也并不是觉得不可,就在还未过年时开始找附近的旅游景点。
谢承冬租的公寓里头住的大多数都是跟他一样的上班族,平时虽不热闹,但还有点儿人声,可随着新年的到来,大部分人都收拾东西回了家,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安静,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了谢承冬。
谢承冬其实本该习惯这样的孤寂,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悲伤却来得格外的浓烈。
年近三十,没有亲人,没有爱人,连朋友都少得可怜,他活得确实是一塌糊涂。
他没有体会过家的温暖,想来这辈子也不可能组建自己的家庭——他并非是天生就喜欢男孩子的,小时候他还懂得把开得最鲜艳的小黄花送给长得漂亮的小女孩,但认识了钟祁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变化,即使如今又慢慢走回正轨,但也不可能和女人组建一个家庭了,他这样的人,从某些方面来讲,是很难再将爱倾注于其他人身上,这对别人不公平。
想到自己这辈子都要孤家寡人的过,谢承冬还是难免感伤,他要得其实不多,甚至是别人唾手可得的,一个有父母的家足矣,可惜直至现在,他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谢承冬忍不住想,他的父母在抛弃他后,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有他这个儿子,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后悔过,会不会曾经也尝试着找过他,但这些都是谢承冬自己的幻想,至于真实是如何,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得知。
除夕这夜,谢承冬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儿,开了个小灶打火锅,为了使屋子没有那么冷清,特地把电视上春晚的声音调大了,有了人声以后,屋子瞬间也就热闹起来。
他是不怎么喝酒的人,但想了想,还是把随手从超市买来的白酒给提上了桌。
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在空中升腾成白雾,谢承冬把牛肉放到锅里涮着,牛肉切得薄,很快就熟了,他沾了点沙茶酱送进嘴里,被烫得撕拉一声,但明明是很美味的食物,吃进嘴里却变了味,谢承冬强迫自己不去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专心投入到一个人的年夜饭里,可是巨大的孤独还是把他包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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