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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琇道:“赵掌门,你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事情还未完全确认。不过为保万一,我想先封了你穴道,未知你意下如何?”

    赵拂英直至现在,脑中仍是乱哄哄的,觉得是孟鹿鸣胡乱指正:“大师莫要听信他一人之言,他还有琢玉郎,正单独同卫崖主在一道,若他才是奸细,与卫崖主一同向琢玉郎下手,又要如何?”

    他这一说,众人也觉得有理,殷致虚道:“你便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能信你。来来来,让我先把你绑起来,你也别怕,有酒圣诗禅在这儿,没人会害你性命。再者你也不想像卫崖主一样,做个提线木偶,死了也不安生吧?”

    这话说到赵拂英心坎里,他叹了一声。其实他想起那日自己一剑刺穿怪虫,其后怪虫爆开成了一团乱肉,那时众人都挡着脸面,他却是离得最近的一个。后来卫家两人同陆振衣一起遇袭,唯有自己稀里糊涂避了过去,此时回想,其中有许多不自然。

    他把剑往地上一扔:“随你们了,”又道,“我若真出了事,人就不用留了,烧了就行,剑却要帮我送回九秀。”

    如琇原本只想点了他穴道,仔细一想,生怕变生肘腋,仍是拣了根绳子将他绑了。

    赵拂英身为九秀掌门,何曾遭过这种折辱,幸而动手之人是如琇,动作间十分考虑他心情。

    但他仍忍不住叹气:“想不到啊,若是真的,那我……”闭上眼,过了会儿道,“……也认命了。”

    便在此时,阵中忽然传出如雷巨响,显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如琇神情冷峻,道:“我们同先前一样分开守着出路。”孟鹿鸣说他有把握,但他们不可能完全信任对方。

    阵内卫天留于原地站了片刻,将眼闭上。

    他原有一双血目,这一闭上,身上虽然凌乱,却有了几分正常人的样子。

    孟鹿鸣知道他想法,道:“你以为不睁眼看就能破了我的阵吗?未免太看不起我。”

    温恰恰其实也不知他到底在哪儿,只能道:“学弟莫要轻敌!”

    孟鹿鸣冷笑:“你懂阵法还是我懂?”

    温恰恰微微皱眉,再不说话。

    那边卫天留如若未闻,闭眼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稳稳当当,不见一点异样。

    又走了一步,仍没有变化。

    温恰恰看在眼中,不免忧心,正要说话,却听孟鹿鸣道:“你且看!”

    已是第三步,卫天留脚才落地,便浑身一震,似受了什么不知名的伤害,又往回退。

    孟鹿鸣笑道:“学兄可看见了?这才是我孟家的六法不定书,六法乃是从画技演变来的,不定却是说这阵法难以捉摸,不可强破。”

    又高声道:“你再走三步,可没活路了!”

    温恰恰已看出其中名堂,这竟是一个杀阵,若是直来直去,固然能脱出阵法,但一路机关无数,不等出去,便要丢命。

    只是卫天留站住后,用力一蹬,仍循着初时方向一头扎进去。

    温恰恰惊了一下,只见对方身体才向前,便不知从哪儿来了无形剑气,将他那件外袍绞得粉碎。

    但卫天留刀枪不入,这点力道根本无法划破他的肌肤。

    孟鹿鸣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对方不是普通人,能伤到普通人的法子并不能伤到他,他原本的打算也是困人而已。

    他正在惊吓之中,不知是凑巧,还是当真知晓他方位,卫天留竟向他而来。

    孟鹿鸣见他衣物毁损,内里的肌肤却没有一点伤痕,骇得手脚发软,勉强找到温恰恰的位置,奔了过去。

    他与卫天留不同,不可能走直线,又要绕到对方后面,花费的时间多了一倍。

    卫天留忽地住脚,站了一会儿,似是在听什么,瞬息之后,又向着孟鹿鸣的方向来了。

    他们一个是布阵人,一个无所畏惧,前者走得慢,后者虽没有受到实际伤害,但受到阻碍,速度也慢了几分,堪堪持平了。

    然而卫天留并无痛感,孟鹿鸣却会力竭,如此下去,必定没有活路。

    孟鹿鸣心里清楚,此时还有个法子,便是弃阵而走。此时太阳尚未落山,这阵法虽暂时未给对方造成真正伤害,阵内却是杀机毕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给卫天留添了许多麻烦,时间一长,未必没有结果。

    而一旦出阵,纵有诸人联手,恐怕也只是重蹈覆辙。除此之外,岳摩天手里的鞠通虫醒过一回,再醒至少要两个时辰。

    对方不知是有倚仗,还是有所忌惮,一直在阵内冲撞,并没有直接破出。孟鹿鸣不知他想法,便顺水推舟。

    精力如水而逝,孟鹿鸣左挪右移,没有半点停歇,不过一会儿工夫,已是气喘如牛,脸色苍白,正是脱力之相。

    他见卫天留不知为何,竟没找过温恰恰,心中生疑,几次故意往温恰恰身边带。

    卫天留明明向他二人冲过来,待到了面前,却似只感知到一人,浑不顾温恰恰,气机锁定孟鹿鸣。

    孟鹿鸣试了几次,无一例外。他不止没有被陷阵中的慌乱,反而暗里冷笑,心道:温恰恰必定与那背后人有联系,否则如何只盯着我一人下手?

    此念一生,他便起了杀机。学宫中禁止同门相残,他与对方恩怨逾十年,杀念不知起了几回,却怕被师长发现,到时即便是他父亲孟同春也救不得。可此时此地天遂人愿,只要他借了卫天留的手,又有阵法掩盖,谁能知晓其中猫腻?

    第39章

    孟鹿鸣想杀温恰恰不是一日两日,既有了打算,再不迟疑,传音与他:“我撑不住了,请学兄助我一臂之力!”

    温恰恰与他不对付,但相较对方,情绪内敛,从未当面给过他难堪,纵然是这个时候,也没露出异色,道:“好。学弟要我怎么做?”

    孟鹿鸣又告诉了他一条路径,要他趁机在卫天留身上试探一二,好给自己留点逃跑机会。

    温恰恰稍加思索,便答应了。

    孟鹿鸣心中暗喜,面上装出一副感激涕零模样:“从前是学弟不好,待回了学宫,必要给你端茶道歉。”

    温恰恰没有应声,对方看不透他心思,他却清楚这位学弟心中的杀机,并不会掉以轻心。只是他身在别人阵中,一半性命也在孟鹿鸣手里,这也是他不敢稍动的原因。

    此时孟鹿鸣叫他帮忙,他不敢不应,否则二人即刻翻脸,对方脱阵而逃,他的生死没有一点意义。

    他按着孟鹿鸣所言,追上去在卫天留身上刺了两剑,倒也顺利,主要是对方一心盯着孟鹿鸣,并不在意他。

    这些孟鹿鸣也瞧在眼中,又传音道:“学兄往坎位两步!”

    坎位放在阵法中,是一道生门,用来泄出阵中煞气,温恰恰懂一点皮毛,知晓并无害处,便依他所言,走了两步。

    一入坎位,登时天清气畅,他先前虽未与卫天留正面对上,但并不确定对方会否忽然出手对付他,此时入了生门,不自觉便静下心神,调息了片刻,才按着对方话,又走了两步。

    孟鹿鸣忽道:“学兄小心!”

    温恰恰定睛一瞧,身前有一条蛇挺起上身,朝他扑来。

    这蛇头呈三角,文采斑斓,分明有剧毒。他不及想这蛇从何而来,左右一瞥,见稀落落垒着几块石头,找了个空处走过去。

    耳边却有呼啸之声,他扭头一瞧,那蛇仿佛比方才粗了一圈,蛇口大张吐着信子,这一转头,与他几乎要撞上。

    如琇等人在外头,看不见内中情形,只偶尔听见一点声响,这会儿忽听见一声惨叫,一时俱是失色。这一声惨叫,正是琢玉郎的声音,以他涵养,若非遇见重大变故,怎会这般失态?

    惨叫之后,又听见孟鹿鸣焦急道:“学兄!”

    声音忽止,一声铮响,竟是剑折之声。

    孟鹿鸣手中的剑不比温恰恰,虽非传世宝剑,却也是名家之作,再过百年,必定也有偌大名声,这一朝被折,风云变色,隐有呜咽。

    如琇提声道:“诸位小心!卫崖主怕要出来了!”

    卫天留之所以不出阵,自然不是顾忌他们,而是存着斩草除根的念头,要杀了孟鹿鸣与温恰恰。孟鹿鸣是主持阵法之人,二人之中,自然要先杀他。

    此时孟鹿鸣无心操控阵法,大雾渐渐散去,终于露出其中情形。

    却见温恰恰垂首跪在地上,身前一捧鲜血,左手死死捂住右手,仔细一瞧,地上鲜血中有两截物事,乃是两根手指。

    如琇看见温恰恰右手缝里不断渗出血来,不觉叹了一声。

    学宫弟子出师后固然不止入仕一途,可以温恰恰的才学,唯有入朝为官,方不辜负,如今肢体有损,入仕可能大减。再者执笔拿剑,少了两根手指,影响不可谓不大,恐怕许多事都要重头来过了。

    这些惋惜不过在瞬息之间,此时容不得他分神。他稍移开目光,见孟鹿鸣趴在地上,口里不断呕出血,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却没有半分怨怼,竟是难得一见的光风霁月,一意盯着手中短剑,对周遭之事半点不在意。

    如琇眉头一皱,他知晓孟鹿鸣随身携着的是一柄长剑,怎会变成短剑?况且方才断剑之变诸人有目共睹,怎会完好无损?

    此时卫天留也出了阵,见众人围了上来,扭头便跑。

    如琇知晓什么事情最要紧,追了上去。经过孟鹿鸣身边时,他又看了一眼那短剑,脑中一念闪过,惊道:“这是分水剑!”

    一语既出,诸人皆惊,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剑短不盈尺,仅有指粗,以这长度而言,宽度也是极狭的。但柄端造型古雅,余晖下落在笔直的剑刃上,如有一团流朱在其上滚动,予人以水火不沾之感。

    他这一声喊,也叫孟鹿鸣回过神,他将剑扔给温恰恰,又笑了一声,竟溘然长逝。

    众人不能多做停留,如琇道:“温公子小心。”

    温恰恰断了两指,对他影响虽大,但并不妨碍走动,他接过分水剑,心情无比复杂。

    却说那蛇扑向他面门时,他的确受了惊吓,但随即看出了漏洞——这蛇声色齐全,惟妙惟肖,唯独蛇口张开时少了些吞食活物而来的腥膻气。再者,风雪崖上除了活人,没有任何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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