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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走,如琇道:“我来时正好看见卫崖主咬下琢玉郎的剑,竟是咬得咯吱作响,吞了进去。”

    岳摩天笑道:“好厉害的牙口。若他肯多吞些倒是好事,这剑吞下去要化去却不是简单事,我不信他短时里能动。”

    碧环夫人道:“如此我们也可以稍微放松些了。”

    如琇道:“纵然能放松,若没有好法子,下回遇上,今日之事还要重演。”

    这的确是个问题。之前众人还有退路,若实在无法,还可拧成一团,拖到初雪。但眨眼间折损许多人,再拖下去,不定就要拖到死伤殆尽。

    薄雪漪也在,只是从头至尾都没有他掺和的余地,这会儿也只能跟着叹了口气。

    殷致虚抱着剑,哼了一声:“也不知荀天工在搞些什么名堂。门也不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如琇道:“殷掌门宽心,我前头刚见了他一回,荀先生精神尚可。”

    殷致虚闷闷应了一声。

    这会儿赵拂英姗姗来迟,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殷致虚冷声道:“你怎来得这么晚?”

    赵拂英低着头,却不肯明言。

    殷致虚向来不给人脸面,见他支支吾吾,心中不耐,道:“你要说便说,不愿说我也不逼我,何用惺惺作态。”

    赵拂英这才道:“我白日里中了薛神医的药,睡得沉了些。”

    殷致虚嘲道:“你倒好睡,也不怕醒来人头没了。”

    赵拂英脸孔一白,当真没想过这点。

    此时崖上那些弟子见了惨状,心神不定,幸好孙斐的确会说话,将人安抚下来,其后各司其职,气氛虽压抑低落,暂时倒没出事。弟子的遗体照常烧了,卫百钟、薛凉同陆振衣的却只能留下,以免将来不好交代。

    沈丹霄满身血污,气味极大,便也先行一步。

    此时将近凌晨,正是逢魔时候,已有些微弱的光亮,周边景物笼在轻轻薄薄的晨霭中,除了内伤还未好全,他身体尚好,但精神疲惫,连着身躯也沉重几分,步伐缓慢,走了足有平日一半多的时候,才回到住处。

    他接了水,当头顶浇下,冲了四五遍。

    出门时候过于匆忙,他只束了发,此时拆开发髻,以指梳理,一点点浸水洗净。

    他发长且浓,散下后几近腰臀,湿了后乌压压一片,梳理起来并不容易,便借着稀薄月光,与东边一点点鲜红的光影,坐在水边,对着涟漪点点,半是出神半是认真地整理。

    天一点点亮起来,他身上衣服原是湿的,拿内力蒸干了,这会儿肩上又被早间的露水打湿,紧密地贴在身上。水面上他的脸孔是破碎的,隐隐窥见乌发间的脸孔苍白如纸,睁开眼时,又露出瞎了的右眼。

    发干后,他低下头,仔细戴上发冠,取出青云剑。

    第31章

    昨日沈丹霄拿这剑硬扛了卫天留一次,那时便听见崩碎声,这时再看,剑身没有损伤,鞘上却裂片层叠。

    他不怕死,见着这些密匝的痕迹时,却难过极了。

    “你哭了。”有人道。

    沈丹霄在眼角抹着一点水痕,恍然回过神。往日只在师兄面前落过泪,这回叫外人看去,不免尴尬,他回头道:“岳宫主为何不好好养伤?”

    岳摩天举起手,摇了一摇,道:“伤在手上,我走动走动又有什么关系?”

    沈丹霄起身,整罢衣裳,道:“我与你不熟,为何总来寻我?”

    这话太不客气,细听还有些火药味,当说这话的人是沈丹霄时,更是有趣。岳摩天眯起眼,仔细打量他,良久方道:“沈盟主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岳摩天走近两步。他衣衫宽大,走起来时袍袖微摆,飘逸出尘,早间又起了山岚,看来当真如神仙中人。只是他姿容超逸拔群,眼窝却深,连着目光也在明昧之间,心意莫测,真情难见。

    他道:“死比活容易,现在你想清楚怎么活了吗?”

    沈丹霄却道:“岳宫主也是想活的吗?”

    岳摩天笑道:“我舍不得死呢。”

    沈丹霄道:“我不能死。”

    岳摩天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既知你有这心,我也放心了。”

    沈丹霄问:“近日会出事?”

    岳摩天只摇头。

    *

    许是卫天留强吞下那剑,没讨得好,这几日风平浪静。鞠通虫在沈丹霄手里,这虫每出来一回,必定会歇一段时间,如此一来,也给了他们喘息机会。

    众人还没想出对付卫天留的法子,但不是什么都没做,商量过后,将卫夫人同卫殊,带上剩余弟子,一道送进了观瀑楼,除此外,张灵夷与薛神医也在楼内。观瀑楼背坐险峰,只一条上楼通道,若谨慎小心,当能在卫天留来前发觉。

    这安排是温恰恰做的,他以为背后人必定是原先就在风雪崖上的人,在卫百钟等人死后,范围又缩小了一遭。现下他们将所有可疑之人放在一道,那人若有一分聪明,便知道绝不能对楼里的人动手,如此一来,楼内稳如泰山,他们也好腾出手处理别的。

    另有一桩好事,荀天工终于从房里出来了。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原先清爽的少年郎,这会儿蓬头垢面,平白长了十多岁,刚出来时,几乎没人认得出,梳洗后才好些。

    这会儿余下人聚在那日宴饮过的厅堂,听他一一道来,才知那到处可见的银线,竟与千丝同出一源。

    荀天工此次来风雪崖,并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只带了一小瓶蜘蛛卵,用了催熟手段,勉强够用。

    他不懂千丝术,换了一种用法,只是作为一种预警,若发生什么异常,立刻便能察觉。比起后发的鞠通虫,这东西更能做到防范于未然。

    如琇道:“刮风下雨也好用吗?”

    他说得已是含蓄了,怕荀天工分不出碰上蛛丝的是什么。

    方寸山的天工造物之中,不仅有机关术,也有这种异术,荀天工既得天工之名,必是将这书吃透的。他心思单纯,没深想对方话语,只是对自己极有信心,傲然道:“风雨乃是自然演化,其中不同,一见可知!”

    他说完,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犹有几分疑虑。再一想,无论有用无用,都是一种手段。

    薄雪漪看了看别人,见没人说话,便道:“我们就这么等落雪?”

    荀天工道:“我这几日可不止养了蜘蛛——养这些玩意儿才费不了多少时间。”弯腰从脚下拖出一只圆盘似的铁疙瘩,将手一甩,长脚似的,扒在一根梁柱上。

    他道:“诸位且看。”

    铁疙瘩上张开了口,锯齿密密麻麻,一口咬下去。

    这梁所用的木头,本就是长在风雪崖上的,青羊宫之前,并没有人来过这山,已不知长了多少个年头,木质又重又密。若换作一寻常高手,一剑砍下去,即便灌注内力,至多入木七分。可那貌不惊人的玩意一咬,似一口铁齿钢牙,咬豆腐般将双臂合围的梁柱啃了小半,断口平滑,一点粉屑也没落。

    温恰恰心思微动:“看这情形,换作我之前那剑,恐也经不起轻轻一咬。只是没真正比过,不知这与崖主哪个更厉害。”

    孟鹿鸣道:“自然是荀先生更胜一筹。学兄那只是寻常的精钢剑,稍锋利些的兵刃都能将之一斩两段。这梁木却不同,纵是传闻里的神兵,也不过能做到这地步。”

    温恰恰道:“若是孟博士的分水剑,不会比这差。”

    铸剑师欧冶子平生只铸过两把短剑,一为鱼藏,一为分水,皆为吴王阖闾所收,吴王死后,又落在越国大司马灵姑浮手中。灵姑浮于回国途中坠马身亡,家人检视其遗物,发觉鱼藏不知下落,唯分水尚在。如此声名略小的分水剑,反倒代代相传,落在了学宫上任山长手中。孟鹿鸣的父亲孟同春,正是这位山长的关门弟子,二人师徒情深,从老师手里继承了这把分水剑。

    此剑置水中而不湿,剑如其名,确有分水之能,也能辟火,斫石削铁更是如入无物。

    约莫三十年前,学宫藏书楼因被雷击,着了大火,孟同春与十数位同窗被困其中。他那时已得了分水剑,见火势渐大,隔绝内外,危在旦夕,便仗剑而出。说来也奇,窜出的火焰离剑一尺之时,自行退避,他带人出了火场,除肌肤被燎得赤红外,没有半点损伤。

    后来他成了一代大儒,分水剑没有传给弟子,也没有传给独子孟鹿鸣,以至于江湖中有近十年没见过这把天下名剑了。

    孟同春既是孟鹿鸣的父亲,也是他的老师,加冠游学前,孟鹿鸣满心以为这剑会落在自己手中。

    对方道:“时机未到。”只给了他一柄寻常宝剑。

    孟鹿鸣想问具体,孟同春却没有回答。

    此时温恰恰提起分水,孟鹿鸣想起幼时在父亲书斋中见过的那柄薄薄短剑,心中忍不住起了怨毒,暗道:你从前不将分水给我,这回若我死在这儿,也不知你会不会悔。

    前头他畏惧死亡,想到这里时,那点恐惧烟消云散,转而胸膛发热,恨不得一头冲出去撞死,血溅在对方身上,看看他是否还是那副模样!

    他二人说起分水剑,都想起学宫,又因不同缘故出了神。

    荀天工道:“有位祖师见过分水剑,回山后绘了图,记录下形制,评点这剑锋利有余,韧劲不足,名气比不上鱼藏是有道理的。”

    已没有第二个相里奚会拦着他说话,因而他话一说完,众人皆沉默下来。

    岳摩天笑道:“鱼藏与分水,本是刺杀所用,鱼藏隐蔽难察,分水一击毙命,各有特点,若要与荀先生的机关相较,未免强人所难。”

    这位魔道宫主几日来温文尔雅,给人印象颇好,便连如琇也险些忘了他身份,幸好他十年前在长乐宫有过一番生死经历,尚能把持。其余人如几个小辈,都不可免地起了亲近之意。

    荀天工对他没什么想法,听了这话,点头赞同:“是那位祖师偏颇,这原是杀人剑。”

    沈丹霄道:“除了咬合力大,这机关还有别的本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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