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27

    就连赵拂英也没料到他会说、敢说这样的话,道:“沈盟主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丹霄道:“我说的,自然是我想说的,再清楚不过。”

    赵拂英道:“正魔不两立,你如今还担着武盟盟主之位,今日在场虽只寥寥数人,但如何能说出这种话?若叫江湖上人听见了,又会如何想你!”

    沈丹霄道:“我做了三年盟主,此次下了风雪崖,便不会回去了。以后江湖上事与我再无干系,正魔又与我何干?”

    赵拂英道:“若越饮光回来——”

    “那你们便自己去寻他当面说个清楚,”沈丹霄神情转冷,“我与他没你们想得那么亲近,他管不到我。”

    他这副神情与初见时判若两人,面上殊无笑意,像一把拉紧弦的弓,陆振衣原先并不十分怕他,这会儿却有些生怵。

    他想起墓穴内的青云剑,道:“沈盟主也很可疑。”

    沈丹霄点头道:“确实如此。”

    他漫不经心,毫不在意这番指控,陆振衣忍不住道:“你为何不为自己辩驳?”

    沈丹霄稍露出点疑色:“陆掌门先将可疑之处一条条列出来,我才好一条条来辩。”

    陆振衣却知道自己需要辩倒的不是沈丹霄,而是剩下的人。与对方相比,他可说是江湖前辈,只觉自己被拿捏住了,面上热烫,更有怒火于心,压低声斥道:“沈丹霄!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丹霄道:“若任凭你行事,其余人也会有动作,只会将好好的场面搅乱,死更多人。你若要动手杀人,我便先杀了你。”

    陆振衣惊道:“你!你竟敢说——说杀我!你不怕——”

    沈丹霄低声笑起来:“崖上至少半数是聪明人,他们不与你站一边,若我真动手,也不会拿我怎样,不定心中还要夸我几句。至于出去后……我也不怕呢。”

    陆振衣知晓他真正起了杀心,不由扭头去看赵拂英,却见他神情呆滞,显是心中极受震动。便连刚缓了口气的薛神医也被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吓到,只是他似想到什么,又镇定下来,道:“你——沈盟主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吗?”

    沈丹霄道:“今日先动手的是陆掌门啊。”

    陆振衣自然知晓如何叫他出手,可方才他并没有占得上风,而且看赵拂英神色,也不是想继续的样子。若一会儿他赢了还好,输了便是真的要死了——他并不怀疑这点。

    当年败在越饮光手下之事,他记挂了三年,此时要他就这么罢休,也不甘心,这会儿正在进退两难之间。

    幸好孙斐运气好,半途遇见酒圣诗禅。陆振衣即便不想承认,也在如琇到时松了口气。

    沈丹霄神情平和,不见方才桀骜姿态:“大师来得及时。”

    如琇看了在场四人:“多谢沈盟主顾全大局。”

    这话出口,陆振衣与赵拂英面色铁青,知晓对方并不站在自己一边。

    果听得如琇又道:“此前我已说过,大家被困于此,自当同舟共济。陆掌门初心许是好的,只是人非圣贤,不能一眼看破善恶,难免有疏漏。”

    陆振衣知他言语之中暗含指责,并不赞同自己。

    第27章

    现在崖上人数不多,虽不明显,实际有派系之分。

    譬如如琇,他出名早,又是潮音寺的高僧,声望正隆,众人都对他信任有加。又如温恰恰,他说话不如如琇好听,但从不做虚言,也令人觉得十分可靠。

    与这两位相对的,便是卫百钟。他为少崖主,但剑法没得卫天留真传,即便心有不满,也不好表露。毕竟卫天留一死,崖上弟子心中卫殊声望更高,他纵然能插手,也怕底下人不听话。

    比起如琇来,这些弟子更愿意听卫百钟的话。而薛家是卫天留的姻亲,薛凉与卫百钟又是表兄弟,这二人自然算在一块儿,赵拂英与卫天留有旧,便又添上了他。今日他与陆振衣同行,可想见这些人中又要多出一个。

    另外如岳摩天,他为长乐宫主,不与正道一起,但这几日安分守己,不见什么动静,似也可以暂放下正魔之别了。

    如此,这崖上若干人,以卫百钟与如琇各自为首,隐隐分为两半,现在点金法的可怕之处还没显现,大部分人也并不知道这事,因此没见闹起来。但今日陆振衣出手,之后恐怕不会有之前的平静了。

    沈丹霄对这些心知肚明。以他身份做个中立者也可以,可卫百钟那边行事并不合他心意,陆振衣也必定不会放过他,此种情况下,只好与如琇站一边了。

    如琇到底是潮音寺的高僧,行事并不苛刻,陆振衣道:“薛神医于众人之中嫌疑最深,我要擒他也是有所考量。方才我与赵掌门追赶之际,几次三番摔倒,想必也是他使的手脚。”

    赵拂英暗自皱眉,对他提及自己不太高兴。

    如琇行事稳重,问躲在沈丹霄身后的薛神医:“真有此事?”

    薛神医忙道:“我在前头跑,他们在后头,要说动手脚也是他们方便,我哪有这本事!”

    陆振衣道:“不定你还有同伙。”

    一说同伙,众人目光便看向沈丹霄。

    沈丹霄道:“我与薛神医是相对行来的,此前与他们隔得极远。”

    这理由十分充足,陆振衣再想说什么,一时也想不出,心焦之时,旁边钻出个人:“动手脚的人是我。”

    如琇原本想问他原因,想了想便明白了。

    陆振衣忍不住道:“岳宫主!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岳摩天走到沈丹霄身边:“之前你与赵掌门走时,我便跟上了。原想你二人虽不聪明,但不至于是傻子,怎想高看你们了。”

    赵拂英咳了一声:“岳宫主什么意思?”

    岳摩天道:“只死一个薛神医有什么意义?你们杀了一人,尝到了甜头,便要杀第二人,我乃是魔道中人,在你们心中,怕也是前三个要死的。”

    陆振衣涨红了脸,却道:“谁能杀你?”

    岳摩天道:“想杀与能杀是两回事。要知道在我长乐宫中,谁若动了杀心,绝活不到下个时辰。”

    沈丹霄道:“卫崖主如今状况未明,薛神医医毒双绝,必定能给我们一些帮助,我们如何能自毁长城?”

    岳摩天笑道:“沈盟主不知,世上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就像山野里的独狼,不将伙伴撕咬完不罢休。”

    薛神医见他们说上话,知道自己无性命之忧,道:“那毒我已有了点想法。”

    如琇豁然看他,目中精光四射:“薛神医是什么时候有的解药?”

    薛神医知他是怀疑自己,道:“若要解毒是不能的,只能压上一压,而且之后不能动内力。”

    卫天留身上无处不带毒,太过吓人,众人与他动手时候,即便借助兵刃,也心存顾忌。

    这会儿卫百钟、卫殊连同薛凉也到了,几人稍看了看,同赵拂英站在一处。

    沈丹霄瞧了眼岳摩天,见他也没动弹,可他二人原本便与如琇靠近,也不能说是不是巧合。

    卫百钟道:“薛神医有解药了?”

    薛神医又解释了一遍,说这药仅能压制,不能解毒,而且还要看各人修为。他医者仁心,但也是记仇的,道:“众人各分一粒,倒也够数,不过死生有命,后头我也帮不上忙了。”

    卫百钟皱眉:“那我崖上弟子有没有?”

    崖上药物有限,哪有多的,薛神医道:“你将自己的那粒给出去不就结了?再者,除了寥寥几人,这药有或没有,并没有什么不同。”

    纵然真有多的,卫百钟也舍不得给人。他深深看了薛神医一眼,对方是他父亲请来的,与他交情泛泛,也不指望他在这时候站在自己这边。

    沈丹霄问:“不需谁都有药,中了毒再拿药也不迟,”又问,“薛神医可有别的发现?”

    薛神医原先对他观感平平,经了方才一事,虽有些被吓着,觉得这人与传闻里相差太多,但也感念他好意,道:“确有一桩。我取了死者身上的毒血,发觉时间越长,毒性越浅,反之,血流不息,其毒不止,倒似依附血液而生,毒性恐怕比爪牙上更烈。人自己能造血,卫崖主不是活人,这血多半要从别处寻。”

    沈丹霄想起死去那二人空空荡荡的内腔,当时他便有些想法,只是不能确定,这会儿却明白了,那血肉确确实实是给卫天留送去的。

    这解释了对方为何不惜打草惊蛇,也要杀害方不期的原由。

    “要糟!”卫百钟豁然醒悟,“他不可能只杀一个人,比起我们,崖上弟子更容易下手!”

    风雪崖弟子不多,不过数十。卫天留不收徒,这些弟子虽未明说,实际接近奴仆,但他不藏私,武学是传下的,只是他有如今成就,个人天赋占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下一个卫天留。

    除此外,他对弟子无有要求,上山的弟子最初还有几分雄心壮志,因无人督促,被安逸的生活消磨了,大半庸碌无为,偌大年纪,仍是三流人物。仅有几个自小吃过苦,剑法稍得其中三味,然而这种人不过一掌之数,孙斐便是其中之一。

    纵是卫百钟,剑法也只是初窥门径,反倒是卫殊这义子得开小灶,有几分卫天留的影子,与卫百钟相比,比亲父子更像亲父子。

    卫百钟一想到其中危害,忙召来所有弟子,一一对照名录,点检人数。这一点,当真惊人,足足少了十来个弟子,多半是住一个屋,且关系亲近的,难怪一时没人发觉。

    他浑身冒冷,脚下却似在火上走,一刻不停歇,与众人到了那些弟子屋中。

    有的人好端端躺在地上,有的歪倒在地,形态各异。只是这些人血肉俱全,不曾缺损,也不见什么外伤,不知是如何死的。

    卫百钟道:“他们血肉都在,之前的猜测莫非有误?”

    薛神医最擅此道,稍看了一看,道:“像是被直接掐断了生机。”人体中细小经络数不胜数,各司其职,断了哪一处都不得好。

    沈丹霄自救了薛神医,二人便走在一道,此时他自忖要人死得无声无息并非难事,只是不知对方手段,到底心内难安。

    而且,他总觉得这些尸体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这些人死了多久?”

    薛神医微惊:“这些人身上不见一点尸斑,宛然若生,但身上一点温度没有,绝不可能是新死!”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