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果然很好,昨天的一阵大雨下透了,天光湛蓝得近乎脆弱。
黄少天把随身物件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去吃饭顺便退房。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身份证扔进包里。想起昨晚上入住的时候,前台人员面对一A一O两张已婚身份证却要开两间房的状况,没有完全掩饰住八卦的笑容。
已婚omega长途跋涉千里迢迢来到外地,还不是和同行的alpha住一间房。如果是大城市还好,在这样的小镇,大概能被人有滋有味谈上一个月。
吃完早餐,他把包寄在前台,也想出去随便走走。
连点头鞠躬的门童都冲他笑得很暧昧,黄少天回了一个表情包般的笑容,认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昨天过来是夜里,黄少天没太留意周围的环境。
酒店外面有一条细细长长的河,水质青绿,波纹动荡,一夜雨后丰水横流,河面上浮着成片成片白色的花瓣,有如画影。
如果不是被迫结了个婚,出趟远门,看看风景,原本是件赏心乐事。
这时候有人叫他。
“少天。”
不说坨丹镇,整个夜城乃至西南边陲,能叫出他名字的人也只有这一个。黄少天又笑出个表情包,比刚才那个还要无奈。
喻文州站在河对岸的阳光下,显得和煦而陌生。
第五章
河面有座索桥,当地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桥面摇摇甩甩,喻文州一路走过来却没怎么晃动。
黄少天同他打招呼:“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眼睛一睁都九点多了,差点没赶上吃早饭。你不觉得这酒店外面吵吗?隔音差到爆了,晚上楼下还有卡啦OK在唱歌。我断断续续做了十几个梦,比熬通宵还累。不过小地方是这样的,好在空气好,我本来有点鼻炎,这两天竟然好多了。老王没说他几点到?”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通过说话他总是能找到本我,隔绝可以暂时搁置的东西。
喻文州一看也是没睡好,黑眼圈醒目,不过大概是风景怡人,黄少天也没有吐槽的欲望。
“一点到。”喻文州说,“我没怎么睡,有点怕吵。”表示同意黄少天对于酒店环境的评价。
黄少天抓抓头发:“你看,早知道和老王一起住草市,还不是一样。”
喻文州没接这句话,而是一直摆弄着手机。
“你走了多远?顺着河往下好像有座塔,我过去看看。对了,你要不要先去退房?”黄少天用手指动作向酒店方向示意了一下。
虽然和喻文州接触不多,但在黄少天看来,通常情况下喻文州是很聪明的,知书达理,善于察言观色,业内口碑也好,是个人都觉得他靠得住。
这两天接触下来,喻文州大体上可以说很难挑出毛病,就算装逼也比大多数人装得像样子。遇上这么荒谬的事,也没有就地甩锅,考虑的都是怎么解决问题。
即使主观上认为喻文州有点雷人,客观上黄少天也不能给他打差评。
不过这人的思维会偶尔盘旋在遥远的水星,料不到他下一句想要说什么。
比如这时,喻文州像是没听到黄少天的话,反而继续低头摆弄手机,开口问他:“要拍张合影吗?”
“哈?”
“好不容易来一趟,留个纪念。”
“纪念我们终将逝去的婚姻吗?”黄少天哭笑不得。
喻文州笑得很温和:“就很普通的,你出门都不拍照的么?”
黄少天不讨厌照相,非要说起来,他还挺喜欢对着镜头比“耶”的。然而此刻站在喻文州旁边,他估计自己拍出来也只能成为表情包。
不过黄少天并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拍了拍刘海,一个跃身坐在河岸的护栏上,爽气地说道:“那就这里吧。”
喻文州举起手机凑过来,虚虚隔着距离,但足够把两人框在镜头里。
游客一般的合影,看上去疲劳且兴高采烈。背后是葱葱大树和不知名的白花。
这是他们第二次合照,拍第一张时不仅心情懵逼,还拍得很丑。
那红册子黄少天都没敢看第二眼,是喻文州收着。
喻文州滑动手机屏给他浏览早上散步拍的照片,落英缤纷的河面,石墩上的麻雀和远处的塔尖。
他的手指多动了一下,滑到昨天夜里拍的一张图。
灯光下一本红彤彤的结婚证书。
黄少天短短地抽了口气,张嘴道:“你……喻文州,我发现你这人很有毛病诶,这也要拍,你够钟食药,快删了,快删!”
喻文州笑了:“我就随便拍拍,看不出是谁的,又不发网上。”
不过他并没有坚持,从善如流地点了删除。
“随便拍拍加个毛的滤镜!”黄少天瞪圆了眼睛。
王杰希本来说是直接到酒店,听说他们在交易中心等他大感意外。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怎么着,你们昨儿到晚了是么?”
王杰希休养生息地暴睡了一天,从出租车上下来,被初夏的凉风吹开了发型。上前两步,走到挂着两双黑眼圈身心受挫的二人跟前,显得神风俊朗,潇洒扮靓。
“你俩晚上去偷米了?”王杰希问。
“滚滚滚!你养精蓄锐了不起,没见过人失眠啊。”比起喻文州,黄少天和王杰希合作得多,说话也就更随便些。
王杰希的视线从黄少天换到喻文州脸上,喻文州只是四平八稳地笑笑。
“昨儿个你们不是11点就从草市出发,应该不至于赶不上,难不成没走高速?”他们站在交易中心门口,还有一刻钟大厅才上班,姑且在外面等着。王杰希随口问话。
黄少天不耐烦:“第三个问题了啊,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当然是昨天没取上才今天过来啊,再问收你费了。”
王杰希笑:“知情权。黄少,逾期费用我们协理单位要摊两成的。”
“高速上路下大雨。”喻文州和黄少天异口同声。
黄少天斜眼看了看喻文州,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又开口:“到坨丹已经六点半了。”
还是异口同声,一字不差。
一次是情况说明,两次反而像是某种欲盖弥彰。
太默契也很心累,黄少天肚子里发出一串呵呵。
王杰希反而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把这个关节绕了过去。
这时水星上的喻文州又出现了:“十秒。”
“什么???”黄少天一个头两个大,以后谁要再跟他面前说喻文州好话他一定得去唱唱反调。
喻文州慢悠悠把玩着汽车钥匙:“据说一次异口同声能延长五秒寿命,嗯,开玩笑的。”
黄少天无力道:“好的,谢谢。这十秒我不要,都给你,都给你。”
交易中心开门了,他们走进去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昨天民政窗口那位眼镜男。
眼镜男一反昨日冷漠,冲着他们笑容满面:“你们又来啦。”
黄少天觉得这两天让他寿命短一大截倒是真的。
取货顺利,也很迅速。
原本黄少天对药材也非常了解,只是缅龟龟板这东西是最近几年新兴药品的提制前药,他接触不多。加上王杰希公司和黄少天的老板有利益关系,过来走个流程抽些利润,所以这才一道过来。
业内都说缅商看中国公司傻多速,给货不是很厚道,还常走非法程序。不过他们这趟有喻文州当第三方担保人,前后沟通了两个多月,把生意谈下来了。
王杰希拆了药袋一看,感叹了一句:“纵横药业二十年,还头一次见这么好的乌龟。”
黄少天正弯腰拆货,扭头道:“这是评价中药品相吗?我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再说,你不就比我们大一岁,还二十年,二十年前市面上有龟板吗?有几个人用得起抑制剂?”
黄少天对语言类发挥很双标,自己话唠,又喜欢和人抠字眼抬杠。
王杰希仿佛对年龄这个话题关切得很:“哦?你和喻文州同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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