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已经忘记了过去,干嘛还要再去找呢?与其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那个都不知道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幻觉的背上纹着红莲的男人,不如干脆抛弃掉这枷锁去过快活的日子,你难道就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想要守护的东西……
关缄默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凌余怀狼狈的一脸烟灰,不好意思地对自己笑的样子,还有初见时那月光下他喝醉了醉靠在石头边落寞的神情。
关缄默转过头,看向躺在身边的凌余怀。
看着一缕月光从窗的缝隙里落下,映在他睡得沉静的冷俊脸上,忽然感到心悸动了一瞬,接下来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红莲
待到天亮,一夜未眠的关缄默才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再缓缓睁开眼时,床边还侧躺着闭着眼睡着的凌余怀。
他本想从床上起身,三千发丝却垂落了下来,半夜翻来覆去的不好睡相,使得原来整齐的发都变得略微凌乱。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想为自己重新束发,却忽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了肩膀上的一缕,让其慢慢滑落在指缝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宁静。
“……我来帮你束发吧。”
关缄默有些惊讶凌余怀会醒来,更没有想到对方突然说这样的话。
没等他反应过来婉言拒绝,对方已经解下了他松垮着的墨色发带,亲手整理那一头略微凌乱的黑色长发。
凌余怀说这话时还没想那么多,心里下意识地觉得束发这种小事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结果理了半天,到最后整体看起来却很是笨拙不清爽,一些碎发还因为没有扎紧而落在了肩上。
大概是觉得自己怎么弄都补救不回了,凌余怀在好一会儿的手忙脚乱的忙碌后,最终还是败在了自我放弃,一脸心虚地说了声好了。
但在这过程中,关缄默却是恍惚,因为过去从来没有人像凌余怀这样认真地为他做这种亲密的举动。
曾经,他也有想过自己像普通人那样安居乐业的生活,但记忆里的那个背后纹着红莲的男人,却像长在心中的荆棘一般时刻如影随形的刺着,放不下、也找不到理由去放下,也默认了……或许这辈子都注定不能拥有这样安宁的生活。
因为曾经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所以对于外人的亲近,他总是下意识地去无视、去逃避、去拒绝,不想使自己陷入终要分离的短暂感情中,更不要说去接受束发这种亲密之举。
但当凌余怀亲自为他束发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舒服,唯有安宁,仿佛所有都再自然不过。
对于这种说不上来原因的感受,使他不禁失神,思绪万千。
凌余怀没有看出他心中的纠结,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以为是起得太早,所以还精神困倦着。
便先下床,浅笑道:“我先去准备早饭,要是还觉得困,就再睡会吧。”
关缄默望着凌余一边推开门,一边打了个哈欠,不禁抿嘴,久久不语。
很快,早饭就做好了,两人吃过了粥和小菜,就结伴同行出门散步顺便消食。
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阳光从薄云之间洒下来,在叶里宛如碎了的细小金子般闪闪发光,溪水有鱼跃起,溅起一小朵晶莹剔透的浪花。
正巧走到一片结着野果子的灌木丛旁,凌余怀见着那春天时还是青色,现在已经完全成熟变成了紫色的野果子,忍不住感到惊喜。
“这个野果子好像是山捻子,我以前吃过,味道很好呢,我去摘些来,这样饭后就有解腻的点心了。”
说着就跑了过去,等再回来时已经拿了许多。
只是他还是语气可惜道:“虽然没被虫咬,但成熟的还是有些少,似乎看起来味道没有我以前吃过的甘甜,本来还想着让你也尝尝看。”
关缄默拿起来一个,咬了一口,看着凌余怀期待的模样,不禁嘴角上翘道: “……很甜。”
其实山捻子并没有那么甜,还有些发涩,但关缄默一口口咬着,却觉得那果肉和汁比任何精心培育的瓜果还要来的甘甜。
两人走在橘黄色、酒红色的枫叶林里,落叶在身边飘零,即使没有言语交谈,心也能系在一起,好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在冥冥之中了解对方在想什么。
午饭吃的是草鱼,被凌余怀做成了糖醋鱼,令人惊讶的是,虽然看起来外表焦糊,但味道却酸甜可口很是不错,再加上鱼刚从溪水里钓上来的缘故,所以肉质鲜嫩无比,连一向不太爱吃酸的关缄默都忍不住吃了一口后多夹了好几筷子。
凌余怀把上次剩下的鹿肉拿出来。
“快到冬天了,这些就做成熏肉吧。”
关缄默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好,拿过一旁干布,擦了擦湿着的手。
“我来吧。”
凌余怀问:“你是担心我又做成烤肉?”
关缄默摇了摇头。
“我是担心你会把整座山谷给烧完。”
闻言,凌余怀回想起上次的场景,不禁脸红。
“上次是失误,这次肯定不会再出错了,看在我这些天做菜越来越进步的份上,你就让我试一试吧,拜托。”
凌余怀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关缄默看着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只有败下阵来,叹道:“……好吧。”
站在厨房边,望着凌余怀认真准备做熏肉的背影,关缄默觉得自己连一眼都不能移开,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让面前人离开视线,离开自己的心里了。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升起一种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有见过对方。
曾经,也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但越是相处,这种熟悉又陌生感觉就变得越发淡化,到现在已经是石子落入水里不见踪影。
他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就像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经历了什么一样的茫然无措。
或许这份茫然无措在其他人的身上是无法忍受的,但此刻,他只想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站在门边上,望着对方那认真努力的背影,希望这段安宁的生活能够继续着。
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还能像这样维持着,即使……始终不知道对方的过去和经历也没关系……
突然嘭的一声,厨房里变得烟雾缭绕,凌余怀咳嗽着,脸上又是烟灰,这下真是尴尬不已,承诺完后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他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向关缄默,却见到关缄默站在门边上望着自己,嘴角抿起笑意,宛如微风下的溪水般清澈,又像金色的阳光一样灿烂。
凌余怀看着这笑容,一时间不禁微微失神。
等回过神来,关缄默已经上前用手擦去了他脸上的烟灰,低声轻笑道:“……去洗洗吧,换件干净衣服,剩下的鹿肉,等回来我们一起弄。”
凌余怀愣了一下,然后啊一声。
等一个人走进附近的小河里,他才脑回路缓慢地通红了脸,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
在厨房里收拾乱糟糟的残局的关缄默忽然想起似乎凌余怀离开前没有拿换洗的衣物,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拿了衣物和干巾亲自去给他送去。
原本好好地走在路上,却忽然见到有花蝴蝶扑通着双翅飞过,这个季节原本早就应该没了蝴蝶,现在突然出现,不禁让人多看了几眼。
视线随着飞舞的花蝴蝶轻轻地停在一片被野草遮盖十分隐蔽的灌木丛里。
关缄默一下瞥见其中垂挂着许多饱满的紫色野果子,想起来那是凌余怀说过的山捻子,便心一动,想要上前去采一些来,觉得如果对方见到了一定会心里很高兴。
他刚伸出手去采,手却感到火辣辣的刺痛,瞬间抽回来,原来是被灌木丛中暗藏的荆棘刺破了手指,红色的血滴落在叶子上,滑落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冒着血珠的手指,忽然想到,如果凌余怀看见他受了伤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是否会立刻握住他的手,虽然紧蹙眉头,但眼睛里却掩盖不住的透着担心?
想到这里,他马上摇摇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丢出去,但脸颊还是浮起了淡淡的红霞。
循着记忆走到附近的河边,远远就听见有水声。
关缄默本想把衣服放在岸边的树叉上就转身离开,但又怕凌余怀没看见,便走近了再开口提醒。
却不经意地……突然看见了那波光粼粼中的背影……看见了那纹在背部一朵火焰般炙热到要吞噬一切的妖冶红莲……
心脏瞬间停滞,浑身被石化了一般僵硬,关缄默觉得脑子好像一下子炸开来,仿佛有无数的锋利的刀刃在乱戳,有什么即将要破壳而出。
他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捂住脑袋,快要头痛欲裂。
在水里的凌余怀忽然听到近处传来动静。
等他从水里出来,穿上原来的衣服到那处发出响声的地方时,却不见一个人,只见到掉在地上的几件衣物和几个紫色野果子。
他伸出手,捡起地上的衣物,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自己的衣服,不禁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手里的衣物缓缓掉落在地上,不禁喃喃自语:“……难道……”
☆、又见
镇子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买菜的小贩正大声地吆喝着,突然一个人摔在了他的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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