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缓慢沉稳的萧声中表达的思念故人的情深,让独自靠在高高枝头的陆郝白的心愈发揪紧,他本想着不去理会,脑海却伴随着萧声闪过一片片的记忆片段。
那手里的白色糯米红豆团子,宽厚的背,坏心眼的调侃,拥抱着自己的温暖怀抱,温柔的笑意……就像毒一样慢慢将他溺在里面。
陆郝白睁开眼睛,嘴角扯起一丝涩意,他终究无法轻易地把这些抛之脑后。
走到萧声传来的地方,陆郝白见到了背对着他的那人。
那红发,孤高清冷的姿态,让他本想道出的冷淡话语无法从口中吐出,只觉得心比刚刚还要攥紧,连呼吸都觉得万分难受。
凌余怀缓缓放下手里的玉萧,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陆郝白。
长久的不言不语中,陆郝白终于先道:“……如果你只是纯粹想来打扰别人歇息,就回去吧,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
说完,陆郝白转身要离开,身后站着的凌余怀却忽然低声道:“我要走了。”
陆郝白的脚步骤然顿住,他抿嘴。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离别前像之前那样再怀抱你一次。”
陆郝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不可能。”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这一别,或许我再也不会回来……我只是……不想落下遗憾……”
“……”
听着这些低沉的话,陆郝白只觉得心被攥得生疼,他想离开这里,却连一步也迈不了。
背后的脚步缓缓踏来,就像踏在他的心上,一双手从背后怀上,一如既往的暖意。
陆郝白想挣开,但身体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沉溺死在了温柔里。
他闭上眼,心里浮起一丝涩意,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一只手生生穿透了胸口,不觉间,有些温热而又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
背后的人忽然换了声音,带着恶意呢喃道:“……我说过,只要是我喜欢的,没有什么是绝不可能得不到的。”
话音刚落,他就抽出手来。
陆郝白呕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
他看着面前的凌余怀伸出手来缓缓揭下了假皮,露出了漂亮的脸,对着自己娇媚的放声大笑着。
“是你……易乔文……”
陆郝白感到黑暗慢慢袭上了眼前,想要再爬起来,却还是在蔓延开来的血水中倒了下来。
☆、揭穿
天亮,凌余怀便来到了大山。
他本想去神树那,但记忆里曾经经过的路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只有说不清的杂乱野草和茂密树木掩盖了原来的地方。
见此,凌余怀隐隐知道了为什么住山里的村民这么多,却除了老汉之外再没有人见过神树的原因。
他不禁苦笑一声,陆郝白……大概是不愿意见到自己,否则,怎么会连一丝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予?
就在他叹气时,忽然听闻某处有萧声传来,那声音略微憔悴,透着一股说不尽道不完的哀伤,像是在诉说自己的思念之苦。
听着听着,他不自觉被那萧声吸引,一步一步向传来的地方走去。
等到了那地方,他却意外发现是当初还未忆起往事的陆郝白,曾经欢喜地带着自己来的那处桃花林。
这里的桃花依然如当初第一次所见般美丽,粉红和深红的花瓣儿随着微风徐徐散落下来,慢慢走在其中,就像踏着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雪。
凌余怀突然停下了迈出的脚步,只见到眼前一人在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拿着一支玉萧,轻声吹奏着憔悴忧愁的乐曲。
或许是察觉到了身后来的人,那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玉萧,翩翩的白衣转过来,尽管身形已变,但依然是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浅红色双眸,清隽容貌。
凌余怀来之前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来应对陆郝白的各种态度,但当真正见到对方后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对方那平静的视线里,他似乎无所遁形,更隐隐感到一种什么事也做不成、改变不了的无力。
大概觉得这种无言的气氛实在很难熬,凌余怀抿嘴,先道:“……我听说,你给了黎莫凡神树种子,解决了他的难题,对此真的不胜感激。”
陆郝白开口道:“你想说的,难道就只是这个吗?”
凌余怀哑了片刻,缓缓低声道:“……我知道,你依然不相信我不是易千秋,对过去他在你们身上施加的恶行也还怀恨在心,但我真的没有在欺骗,易千秋他确实已经死了,而我仅仅只是一个阴差阳错夺舍了他身躯的人。”
“我说这些话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曾经的仇人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你已经不需要再活在仇恨之中,这些全是我的真心话,绝无半句作假,即便你还是不肯相信……”
“我相信。”
“……什么?”
凌余怀听到陆郝白的话,不禁呆愣了一下。
陆郝白又道:“我说,我心里相信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话。”
当又一次听到这话,凌余怀更加呆愣,他没有料到陆郝白会这样快就相信了自己的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陆郝白却又突然冷冷道:“我相信你不是易千秋,也相信易千秋做的那些恶行与你无关,但这世界上从来是有借有还,你既然占据了他的身躯,就理应替他还清这些血债。”
闻言,凌余怀心里浮起一丝涩意,不禁苦笑一声。
“……你想要我怎么做?”
陆郝白忽然缓缓走过来。
凌余怀不知道陆郝白接下来会干什么,是杀了自己?还是砍下自己的一条手臂?毕竟这世界的血债唯有血偿才能完全还清。
易千秋这条命,有太多的人想收割在刀刃下,也许是为了正义、也许是为了出名。
若是这样,或许还不如死在陆郝白的手里,如果这一死能让他解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自己……能重活这么久早就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凌余怀心中已经释然,他平静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随时迎接陆郝白的任何一个杀招。
但当陆郝白扑进了怀里,怀抱着靠在胸口时,他那份平静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则变成了摸不清状况的目瞪口呆。
“陆郝白,你……”
陆郝白抬起头来,看着他,用极其卑微的姿态,哀求道:“为我留下来,不要走好吗?”
“……我已经独自一人了好久好久,已经不想再继续一个人孤独寂寞下去了……如果时间可以倒转,我宁愿什么都不要想起来,只愿回到当初和你第一次相见的那一刻,这样就能一直着温柔,永远不会有说再见的这一天……答应我好吗?留下来不要走了。”
“……”
凌余怀被怀抱着,就像被蛛丝牢牢捆住一般无法挣脱开来,无法伸出手来一把推开对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却忽然闻到了一丝熏香味。
虽然那熏香很淡,几乎被桃花林盛开的强烈花香所全部掩盖,但还是让他不经意间嗅到了一丝,而这熏香味,正是从陆郝白的身上传来的。
凌余怀忍不住皱眉,奇怪,陆郝白以前身上有特意熏过熏香吗?
他又细闻了一下,意外发现在这熏香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涩的药味,不像是熏香里加的香气,非要说,倒更像是为了遮盖这缕苦涩药味而特意熏上熏香一般。
他越发觉得不对劲,这药味让他觉得莫名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见过,一时间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陆郝白似乎察觉到凌余怀有些心不在焉,他抬起头来,眼圈微红,那眸子里已经是泪朦胧。
凌余怀看着陆郝白的脸,竟觉得他的一双眼看起来和以前好像有点不同,似乎看起来……格外的风流媚态。
看着看着,他就不禁皱眉,愈发觉得对方的身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袅娜娉婷,像极了谁……
凌余怀心里突然被刺了一下,猛然记起了为什么陆郝白身上那苦涩药味的会令人这样熟悉的缘故。
这不是正是先前黎莫凡为治疗易乔文那毁容了的脸,而研究出来的秘制药膏的气味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陆郝白的身上?
凌余怀又看向自己怀中的陆郝白,这越瞧越觉得不对劲,怎么看都觉得对方那姿态、那动作、甚至连表情变化都怪异的不像是对方本人,看着看着倒像是……像是那易乔文!
凌余怀被自己突然的想法惊出了寒颤,如果……如果对方真是易容过的易乔文,那么真正的陆郝白现在又在哪里?!
凌余怀眉头紧蹙,见陆郝白盯着自己看,便立刻先是平静了表情,然后缓缓开口道:“……我答应你,不会再离开。”
闻言,陆郝白不禁惊喜地说:“真的吗?你真的不会走,真的会为了我一直留下来吗?”
凌余怀点头。
见此,陆郝白简直高兴极了。
但凌余怀又淡淡道:“经历了那么多曲折,我们好像已经有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受打扰的度过二人时光了……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恰好身上带了凤梨酥,那正好是你最爱的点心,因为只有一块,你还十分不舍得吃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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