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点儿,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只行医,还略懂心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易千秋。”
凌余怀听了,对面前人是半信半疑,他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神的人,能透过肉体看见灵魂的本质,但……如果这个人是医病圣手黎莫凡,或许这个可能是有的。
他刚想开口,就被那人开口打断。
“你想问我是不是医病圣手黎莫凡?我的确是。”
见黎莫凡直接承认,凌余怀忍不住道:“那么……”
“你想带我去治病救人,但恐怕我无能为力,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自己也是时日无多的垂死之人。”
凌余怀惊讶地说:“怎会……”
黎莫凡倒了杯水,缓缓道:“我天生就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四六,只有和大六岁的大哥相依为命,而大哥也是很宠溺我。”
“自从我因为医术在武林上鼎独当一面后,大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方子,只要取修为高深的修真者的心头血就能制成续命的丹药,因为找我看病的修真者很多,他便开始偷偷下手。”
“病人对医者是最没有防备的,所以他每每都能得手,找借口让我吃下三月一次的续命丹药,刚开始我不知道,时间长了便渐渐觉得不对劲,但找不到证据也只能怀疑。”
“直到易千秋出现,他又照例要下手,中途反被对方敏锐发现,最终死在了对方手里,易千秋本来是要杀我,但他或许是觉得以后可能会有求于我,便没有动杀手。”
“易千秋走后,我就埋葬了大哥,我知道他是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才会做这种事,但这违背了伦理,虽然我不是帮凶,但也是间接促使了这一切的人,没办法再抱着济世救人的心行医,所以那之后就退隐武林独自居住在了毒谷。”
“没有继续服用续命丹,导致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而如今已经时日无多,我不能保证,现在的我在治病到一半时会不会一睡不醒,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情,二次受伤的只会是病人……”
“所以抱歉,恐怕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凌余怀苦笑,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最后的结果是这样,但当真正面临时还是免不了心绪难过。
就在陷入僵局的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摸了摸衣服,还好,那酒囊还在没丢!
他拿着酒囊,说:“这是一座山的神树的根部渗出的泉水,据说能够包治百病,即使是受伤,喝了也能马上痊愈,我现在只知道它能解毒,不知道能不能帮助到你。”
黎莫凡接过酒囊,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抬起头来,说:“我需要做些实验,才能确定这泉水是否真的有这些功效,能否等我一段时日?”
凌余怀点头同意。
三日后,黎莫凡又出现,一脸匪夷所思。
“这泉水的确很神奇,而且竟然还有着和续命丹一样的功效,我服用过后也确实好了许多。”
凌余怀说:“所以你一定要和我去治病救人,如果那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就会对被他挟持的人下杀手,到时,神树便会死,泉水也不会再流了。”
“我可以去治病救人,但我得知道,我去救的那两个人是不是好人,值不值得相救,如果不值得相救,抱歉,我只能婉拒。”
凌余怀认真道:“需要医治的那人或许不是好人,但我可以保证,被他挟持的另一个绝对是好人。”
黎莫凡思索片刻,说:“……那么,带路吧。”
荒郊野外,易乔文焦急地四处走动,眼看着七日时限要到,他愈发怀疑凌余怀是在骗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越想越脸部扭曲,突然转头,阴恻恻地看着被他绑住手脚动弹不得的陆郝白,不说话直盯着不放的模样让陆郝白心惊胆战。
“你想干什么?”
易乔文忽然笑嘻嘻道:“易千秋不来救你也好,我这些天看着你的这张漂亮小脸,心痒痒得很,如今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我早就想试试剥下来后戴在脸上的感觉了。”
说着,易乔文慢慢走近,陆郝白慌乱地叫喊:“走开,不要靠近我!”
“吵死了,闭嘴!”
易乔文拿出个手帕,塞在了陆郝白的嘴里,他抚摸着对方的脸,脸上不禁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我的脸……属于我的漂亮的脸……”
这时,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易乔文,你答应过不会动手,七日时限还未过,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脸和命了吗?”
☆、恢复
易乔文转身一看,见着凌余怀冷着脸踏步而来,他后面跟着一个人,正是武林上人人皆知的医病圣手黎莫凡。
易乔文瞬间犹如被雷劈中,此刻觉得天地在旋转,脑中一片空白,呆愣过后便是狂喜不已。
他激动又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真是黎莫凡?”
黎莫凡很是平静,即使面前人的相貌是这样恐怖,皮肉绽开,焦黑不似人脸,狂喜到脸部扭曲变形,他的神情依然淡淡。
“废话不需要多说,既然是请我来治病,就尽快进入主题。”
易乔文半信半疑地说:“你……真有把握完全恢复我本来面目?我的这张脸可是毁了许多年,为治好可没少四处求医。”
黎莫凡皱眉,已经有了几分不耐。
“要么准备好一间安静整洁的屋子等待诊治,要么抱着满心怀疑离开,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甩袖转身就要走。
见此,易乔文着急了,连忙道:“等待,我信我信!屋子是吧?我马上就去准备。”
这时,凌余怀突然问:“我已经依照你的要求做到,黎莫凡已经到来,你的脸也有得救,现在可以把他放了吧?”
易乔文冷笑道:“我的脸还没有恢复,提早放人对我能有什么好处?这小子可是重要的筹码,易千秋,你还是给我继续在一边乖乖等着,别老想着耍滑头。”
说完,易乔文就又挟持了陆郝白,随着光芒一闪消失不见。
凌余怀下意识地想去追,但几步就停了下来,他现在受限于易乔文,即使心中焦急也不能马上和对方撕开脸面,只能继续依照他的想法行动。
但不禁开始忧虑,觉得易乔文实在不像是会遵守诺言的好人,不知道最后是否又会偷偷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在想着陆郝白的处境,也在担心着黎莫凡的安危。
虽然他紧闭着嘴没有把心中的想法吐露出来,但黎莫凡却是已经看出了他的忧虑。
黎莫凡平静地说:“不用担心,他只要现在还有求于我,便不可能背地里暗下黑手,到时我们伺机而动,总能抓住一丝机会救回那少年。”
凌余怀垂眸沉思片刻,到底还是没想出什么其他法子来,最后也只有点头。
易乔文很快就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这次他没有带上陆郝白,而独自一人前来。
显然,他是在怕自己被黎莫凡医治时会分心,导致首尾不顾反让凌余怀借机救走陆郝白。
他这招也是够阴毒,如果黎莫凡不尽快将他治好,恐怕不知被藏到哪里去的陆郝白其处境会愈发危险,这结局,除了他之外谁也不想看见。
但即便设计得如此谨慎,易乔文还是觉得十分难熬,那些治疗过程令他剧烈痛楚,又痒又疼又麻,恨不得用手把脸上的肉都撕下来……整整四天三夜,他在地上打滚叫喊忍受了整整四天三夜。
但忍过了这四天三夜,脸上包上了白色绷带静待恢复后,他才发现,原来之前的那些痛苦在如今根本就不值一提。
太慢了!简直是太慢了!
他独自窝在屋子的一角,周围黑得不见五指,寂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了一般。
他之前还看着凌余怀厌烦,每每见着对方进来都恶语相向,但自从被黎莫凡告知要一个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里等待皮肤长好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一个活人进入这间屋子。
时间简直如隔三秋般漫长,让人格外焦躁不安。
他病态地咬着指甲,像虫子一样在角落里蜷缩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他没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了,就算是一分钟,就算是一秒也等不下去!
但对原本容貌的渴望又压抑着他的冲动,这种渴望和焦躁以及恐慌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的精神,让他忍不住去自虐。
他咬着自己的指甲,咬的鲜血淋漓,时而叽里呱啦地发出怪声,时而像只老狗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都要融化在这黑暗中,连虫子都不如,一时间连门被打开、阳光透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凌余怀和黎莫凡刚打开门,就见着四处一片狼藉,一副被人疯狂破坏过的模样,而罪魁祸首正一身是灰的蜷缩在角落里抖动。
黎莫凡慢慢走过来,蹲下来,伸出手来轻轻挑起易乔文的下巴,看着对方那向自己投来的深深怨恨和恶毒,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
“……忍到现在都没有疯,看来你的精神不错。”
易乔文死盯着黎莫凡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
“我等了那么多年、又忍了那么多天,怎么可能会在如愿以偿前把自己弄疯了呢?”
“黎莫凡,这几日,我可是一边痛苦着,一边无时无刻不盼着你的到来,今天若是没有见到我的容貌在你的医治下完全恢复,那么我这些日子所受到的痛苦,可是要加倍奉还给你。”
黎莫凡被阴毒威胁,情绪却还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
他淡然地说:“哦……?你能这样想着我,我可真是不胜荣幸……不过这些事,恐怕你也只能在梦里做做了。”
易乔文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把绷带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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