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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4

    他的原则是有问题就得解决,不能拖,拖来拖去最后可能就酿成解不开的误会了。

    祁远被汉堡那层面包噎了下,陶安然把可乐递到他嘴边,“别着急,慢慢说,还有……我看看,十五分钟,足够你交代完毕了。”

    看着祁远瞪着他无可奈何的模样,陶安然笑起来,反客为主的感觉还不错。

    不过祁远还是避重就轻,没直接答他,反问道:“你觉得杨亮那人够爷们吗?”

    陶安然撑着下巴想了想,“当时在种太阳基地我挺看不起他的,不过今天他说的那几句话又让我有点理解他了。”

    短短一句话,让祁远一颗心嗖地飞上天,又啪叽摔下来,险些倒不过气。

    “我选的生活方式,不想让别人指指点点,只要我自己心里明白,脚下走得坚定就行了,不是要给谁看的。”陶安然把剩下一半的汉堡包了包,转头对上祁远投过来的目光,“我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那是我自己的事,不是要向谁宣战的。远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陶安然第一次用他们方言里的儿化音叫他名字,他声音清朗好听,像施坦威优雅的琴音,把他心里从中午酝酿到现在的烦躁都一点点抚平了。

    很神奇,他觉得自己就像头顺毛驴,让陶安然这么随便呼噜两下,居然就乖巧地眯眼了。

    这时候再说“不明白”再“较劲”那就太没意思了,于是祁远点点头,交代了另外一件事,“那个,嗯,胖子知道了。”

    陶安然:“……”给你发个喇叭好么,去操场上来段个人秀!

    “我去年喝多了,顺手跟他出了个柜,不过那时候还没具体恋上谁,就单纯一激动,出柜了。”祁远撑在身后的手搭上了陶安然的肩,手指贴着他下颌蹭蹭,“回头你要不给我转正,那我可能就没脸见人了。”

    陶安然看看他,心说你老人家脸皮那么厚,没在怕的。但一看这位故意凹出来的可怜狗狗脸,又不忍心了。

    陶安然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把存的成绩单调出来,放大了怼在祁远脸前,“期末,进前一百五。”

    原则底线算个屁,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祁远登时心花怒放,满口答应,就差摇头摆尾了。

    两人风卷残云地干掉了一大包麦当劳,那边电影也快开始了。祁远扛起书包和男朋友,两人腻歪在一块儿进了放映厅。

    检票的姑娘瞄了两眼少年挺拔的背影,和身边同事嘀嘀咕咕,然后又红着脸你拍我一下我捏你一把地笑起来。

    那模样,和学校贴吧里帮他们俩盖楼,又实名自曝的女楼主如出一辙。

    电影基调相当温馨,有笑有泪,代入感很强,让观影的两位少年连一点歪心思都没能扬起来,全程最大幅度的动作就是勾勾手,搓搓手背,挠挠掌心。

    放映结束进入片尾的时候,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陶安然凑近了祁远,在他耳根轻轻一吻,一触即放,然后低声道:“宝贝儿,别患得患失了好不好,我看着心疼。”

    ☆、第 42 章

    学霸撩起人来也是学霸级别的,一把掐在了七寸上,让祁远从脊梁骨一下软到了后脚跟,等回过神想摁住这人狠狠亲一口的时候,放映厅的灯好死不死地亮了。

    陶安然一脸干了坏事得逞的笑,用膝盖拱拱他,“走了。”

    祁远瞪着他那条腿,想咬人。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一人买了杯奶茶,呼噜噜吸着。

    天色将暗,步行街这边热闹起来,不肯做饭的上班族们大多过来找饭辙,三三两两,拖着一身疲惫,陷在拥挤的人群里。

    他们俩抄近路往外走的时候祁远几乎把陶安然半圈在了怀里——人挤人,他只怕这位从认识到现在不断受伤的朋友再摔一跤,伤上加伤。

    藏在人群里的亲密带来某种隐秘的欢愉,仿佛是只存在两人间的秘密,不为人知,也无须为外人道。

    到了路边,祁远看一眼站牌下攒动的人头,打了退堂鼓,转头对陶安然道:“还是打车吧。”

    陶安然说:“我想坐公交。”

    祁远盯着他的脸,“学霸,任性撒娇得分场合。”

    “没撒娇,”陶安然看着川流不息的车道,“不想那么早回去。”

    祁远又看看他,“走,排队等车去。”

    其实早回晚回对陶安然来说没多大差别,可他就是想跟祁远多呆会儿,在这种脱离了家和学校的环境里,他非常放松。摸着良心说,他并没有祁远那么坦然,至少他现阶段还没办法向熟悉的朋友出柜。也许是老爸临终前的话,也许是杨亮当天在歪脖树下那个眼神,它们都是短暂的瞬间,却像被谁拿刀刻在了脑子里。

    陶安然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一种逃避心理还是根本上的懦弱,又或者是某种企图粉饰太平的动机在作祟。

    他对祁远的解释不可说不是在避重就轻,但好在祁远并不仔细计较,让他暗地里松了口气。

    公交车滑向站台减速停稳,祁远和陶安然被人群涌上车,祁远一手搭在陶安然腰间,另一手摸索着勉强还能余出几根手指空间的扶栏,带着陶安然往中间走。

    祁远在这一时半刻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几乎在一瞬间掌握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特技。

    好容易挤到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小空间里,祁远转过来,用后背抵住了四面八方的压力,下巴颏压在陶安然的肩上,说:“下不为例啊,都快挤成两张证件照了。”

    陶安然笑着点头,“行,下不为例。”

    回想以前,他还真没这么强行臭不要脸过,哪怕是某样非常喜欢的东西,也只会矜持地观望一下,绝不会面子里子都不要,撒泼打滚地把那东西讨过来。

    碰上祁远,底线这玩意儿就肉眼可见地一退再退,差不多是要向着没脸没皮的康庄大道发足狂奔了。

    两人没羞没臊地在公交车上腻歪了一路,借着车上人挤人的便利条件,又是两个大小伙子,谁也没觉得他们俩奇怪。

    下了车,满心甜丝丝地回到家,谁知道一进门就碰上蒋敏正劈头盖脸骂曹晓飞。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陶安然听了一耳朵就懒得听了。

    他瘸着脚搁下书包,想从曹晓飞后面挤进屋去却没成行——这孩子体积瞩目,往门前一戳简直就是个天然门神。

    “你别走陶安然,你过来!”蒋敏批评小儿子的间隙分神看见了倒霉的大儿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脚又怎么了!打架了?”

    她眼睛瞪得老大,挂在瘦削的脸上仿佛是占了半壁江山。

    陶安然站直了,居高临下看着他妈,“跑步,崴了。”

    “少拿这鬼话蒙我。你几岁了?跑个步你能把脚崴了?你成天在操场跑圈我怎么没看你崴脚?”蒋敏这挺机关枪的枪口立即调转,开始向着陶安然开火,“我就看你最近不对劲,没事就往对门家里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跟着祁远鬼混打架去了?”

    鬼混是真,打架是真没有。

    陶安然肩背绷得很紧,看着蒋敏的目光里满是不屑,最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哼”,“你这个逻辑,真是让我服气。”

    他话音落下,先是成功惊呆了旁边观战的亲弟,然后气炸了亲妈,最后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从曹晓飞和门之间的缝隙强行挤了过去。

    进了屋,他一口气还没喘完,就听蒋敏在门外喊上了。

    当然,她并没骂人,不带脏字也没像泼妇一样满嘴生殖器,单纯就是发泄和抱怨,间或还会把在隔壁备课的曹蓝天拉出来突突一轮。主要内容无外乎是自己如何命苦,孩子如何不听话,丈夫如何不中用,偶尔还有拈酸讽刺陶安然那位后妈的——她生的儿子被狐狸精教养,养成这个德性,当然是狐狸精的错。

    陶安然在地铺上坐着,耳朵里灌着蒋敏越来越拔高的语调,心里烦的不行。他把练习卷从书包里拽出来,哗啦啦抖开,然后从单层抽屉里扯出了耳机往脑袋上一扣,把音量调到能掀翻全场的大小,开始埋头做题。

    整个人沉在题海里的时候,是陶安然最平静的时候。当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眼里只能看见题干,脑子里只会想到解题思路的这一时半刻,是最心无旁骛的。

    所以不管蒋敏在外面说什么,他现在都可以当耳边风了。

    蒋敏呼哧带喘地嚷了小十分钟,曹晓飞从头听到尾,最后人都听疲了,捡了张折叠凳在桌边坐下了,耷拉着脑袋听他老妈歇斯底里。

    “就你不争气,”蒋敏扬手在曹晓飞厚实的背上拍了一巴掌,“不争气!”

    曹晓飞就像个没脾气的面袋子,不知道疼一样,在这一巴掌的作用下纹丝不动,半天才缓缓抬起头,“妈,你要不喝口水?”

    蒋敏瞪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从前曹晓飞总是扯着脖子跟她顶嘴,平生最擅长的技能就是拱火,但自从陶安然来了以后,这小崽子就进化了,从单纯使莽劲儿气人变成耍着花样气了——他哥用功读书的优点没见他学,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倒一点没落地学起来了。

    简直想把这俩人拎过来一人揍一顿。

    蒋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茫然地看着家里紧闭的防盗门,翻滚的情绪上下转了几圈,渐渐消气了。

    曹晓飞见他妈不再吭气,大了胆子在旁边说:“那我去把今天卷子的错题纠正了……行吧?妈。”

    蒋敏僵着肩背,侧脸看看他,点了下头,声音有些低哑,“不会的问你哥。”

    曹晓飞得了大赦,顾不上管他老妈到底还气不气,蹦起来逃回屋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蒋敏搓着手里的水杯,心里一股股的不忿涌动着。她不可避免地又在脑子里评判起自己这四十几年的人生,说的难听点,她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成天行尸走肉一样,为了生计奔波,仿佛活在一滩烂泥里。

    她羡慕那些要么出身好要么嫁的好的同学,羡慕别人有大房子住有好车开——那才是人活着该追求的不是么?

    可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能赚大钱的丈夫,她能靠就只有自己。

    她放下水杯,拿起旁边的手机来,给微信列表里新加进来的那人回了条信息——

    “你那团队怎么加入,给我讲讲吧。”

    陶安然崴伤的脚看上去肿得挺厉害,实际上不算严重,一个礼拜后就活蹦乱跳继续他锻炼身体的大业了。

    春夏交替,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高一前一直生长缓慢的陶安然同学像是被猛灌了增长剂的小苗,在期末考来临前终于靠实力稳住了自己在后三排的固定席位,再没可能往前挪了。

    进入学期后半段,高二年级被强行加了两节晚自习,不到九点不能回家。自由散漫惯了的崽子们顿时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并把心里的痛发泄在了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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