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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

    “行,我同意。”李浩在后面举手,慢吞吞挤过来,胳膊肘碰了碰赵翔,“我没那本事,还不想记过,而且我他妈真快熏吐了。”

    李浩瘦高的体型和他自己桌斗里藏的那筒竹签活似拜把子兄弟,窄瘦的脸上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定。

    淡定兄身披富二代光环,稳坐年级倒一宝座,连祁远和胡谦这种正经八百的学渣都望尘莫及,乃是渣渣中的王者。

    但渣归渣,李浩平时包吃包喝投喂群众所获得的力量不可小觑,一般情况下,只要他发话,大部分人都会点头。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吃人嘴短的胡谦。

    李浩一表态,胡谦立马就在旁边拉大旗作虎皮,恨不得敲锣打鼓再吆喝两嗓子。

    两个人这么一和稀泥,后面人再跟着附和,赵翔终于扛不下去,妥协了。

    一串人排着队离开臭炸天的厕所,带着一层说不上来的“丧”挤进了高二六的后门,熏得守门人员张天桥一哆嗦,捏着鼻子问李浩:“你们是他妈炸茅坑去了么!”

    李浩高深莫测地一笑,转身时冲胡谦飞了个媚眼。

    胡谦龇出一排白牙,顿时领会精神。

    陶安然回头的刹那,明白了,原来李浩就是赵翔小团体里面那个“内鬼”。他看着李浩的后脑勺,有点纳闷,没能理清人物关系。

    由于陶安然进高二六的时间不长,他本人又没有融入集体的意识,结果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到底谁和谁是虚假繁荣,谁和谁是八拜之交。

    不过他今天搞明白了一点——不管他以前对胡谦和祁远是什么态度,以后他们仨在外人眼里肯定是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体活课后面连着一节自习,不然赵翔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厕所里堵人。

    上课铃一打,后面祁远就给陶安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出乎意料的,这张小破纸条竟能看出点赏心悦目来。

    因为力透纸背的潇洒字体,陶安然耐着性子把那一行字看完了。

    纸上写道:“赵翔家里有关系,能不惹事就别惹。下礼拜球赛有大桥,你上不上场都行。”

    祁远手里转着中性笔,一圈又一圈,盯着陶安然的背影,盯了半分钟,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重新点开手机,玩贪吃蛇去了。

    自习课后,胡谦趁陶安然收拾书包的间隙,往后瞥了眼赵翔,见这逼已经扛着书包滚出教室,才碰了碰他同桌,说:“赵翔那欺软怕硬的傻逼,不敢明着跟老祁杠,就挑你软柿子捏。”

    陶安然一挑眉,你说谁软柿子?

    “别不服气,真的,要不是老祁往厕所里一戳,你铁定是出不了那扇破门了。”仿佛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胡谦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陶安然耳朵边,“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老祁在咱五中那可是风云人物,数这个的。”

    他挑起大拇指,十分真诚地晃了晃。

    陶安然垂目看一眼他拇指上印的水笔印,勉为其难地翘了下嘴角,“哦,那他好棒棒哦。”

    “亲爱的前桌,你夸的好敷衍哦。”

    后面狂肝贪吃蛇的祁远冷不丁出了声,吓得胡谦一激灵,“卧槽,你玩着游戏还能听墙角。”

    祁远抬眼,“你以为我是你?说真的,陶安然,你再真诚地夸一句,刚那句连我同桌都听不下去了。”

    同桌:“……”

    陶安然不动如山,胡谦一副大内总管样儿在旁边“救驾”,“我跟你说啊大陶陶,老祁那个叫巴拉巴拉小魔蛇,不是普通贪吃蛇,智商一般的人玩不到第十关就死了。”

    陶安然:“所以他玩到第几关了?”

    没等胡谦说话,祁远就道:“十一关,”顺便把手机递过来,“拜头一下?”

    陶安然垂目,“别客气,我就是个一般人,拜不了。”

    说完,他把超人书包往肩上一甩,头重脚轻地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走么?”胡谦扛上了他的帆布包,伸手在祁远桌面上敲了下。

    “走。”祁远把手机一收,兜上了校服拉链,抓起羽绒服一套,和胡谦前后脚出了教室。

    两人随着放学的人流出了校门,胡谦叫住准备往反方向走的祁远:“不回家啊?”

    “不回,去趟麻杆儿家。”祁远说。

    胡谦顿住脚,胖脸上写满惆怅,“不是……那事还没完呢?他妈怎么样了?”

    “麻杆儿被拘了,故意伤人,黄毛那边不依不饶,说被砸成脑震荡了。”祁远把自行车从车棚下面推出来,“他妈还在牌桌上醉生梦死,他爹是真快死了。”

    胡谦听得直皱眉,抬手压住了祁远的车把,“都这样了你还干嘛去?”

    祁远沉了口气,说:“给他爸送点菜钱。”

    “你等等。”胡谦一手拦车,一手在校服裤兜里翻了翻,攥出一把烂巴巴的零钱就要塞进祁远羽绒服口袋里,“咱仨从小学攒起来的交情,不能就你一人扛。”

    “得了吧,这你一周饭钱,你打算下礼拜跟谁蹭吃蹭喝?”祁远把胡胖胖推回去,长腿一迈跨上车,没等胡谦再言语,已经蹬上车嗖嗖跑了。

    “诶!你!”胖胖气得直跺脚,可他两条腿追不上俩轮子,只好作罢。

    胡谦扛着书包往公交站走,这位一向缺心少肺的小同志感觉到一股酸涩的滋味悄没声从角落里蔓延出来,让他生生看着7路车从面前开过,却忘了跟着大部队挤上去。

    麻杆儿李帆和他还有祁远小时候住的近,划片上学给划到了一所小学里。祁远帮李帆打跑过附近学校来“敲诈勒索”的高年级,帮胡谦糊弄了六年体育考试,也帮他揍过那些总嘲笑他胖的嘴贱分子。

    他们友谊的小船行驶过九年义务教育,□□异常。

    可惜人只要活着就得面临不得已的分别——他们在中考之后终于分道扬镳。李帆成绩不理想,去了一所职高,胡谦完整复制了祁远的志愿表,俩人毫无意外地进入了同一所高中。在小升初期间,他们那一片老公房拆除,三人各自搬去新家。没有了校园这一道紧密关系,升入高中后,李帆和他们的联系就逐渐少了。

    半年前,李帆退学,从铁路桥上扔了所有跟学业有关的东西,天女散花一样,然后头也不回地一脚踩进社会这个大染缸。

    如果不是他妈欠了一屁股赌债,他可能不会再联系他这两个沿着正常轨迹生活的小兄弟。

    就像十年前他蹲在墙头瑟瑟发抖时一样,那种骨子里的懦弱击碎了他粉饰太平的外壳,在他被威胁砍断腿的时候,他哭着拨通了祁远的电话。

    可谁又能想到,那只叫做命运的手轻轻一拨,就把他甩去了高墙后。

    黄毛设套让李帆他老妈借高利贷,还不上就要拿走他家那套老房。李帆见天挨打,黄毛耀武扬威。谁知道兔子急了要咬人,李帆那一火钳砸过去是真想跟黄毛同归于尽。

    正义二字有时候颇显尴尬,在现实面前抵不过法不容情四个大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李帆那得了尿毒症的老爹命悬一线,老妈成日在牌桌上沉沦,这半个月来要是没祁远帮衬,他老爹八成已经凉透了。

    胡谦坐在公交车上无意识地抠着下巴上冒出的青春痘,抠到一半手下重了,包一下子被抠出了血,疼得他回了神。

    怎么办呢,他想,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反方向的慢车道,祁远一路飞驰,二十分钟后到了麻杆儿现在住的老式塔楼。他锁好车往电梯上冲,冲到一半,正碰上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个破角的信封,刚好露出里面成沓的人民币。

    祁远往信封上瞥了一眼,毫无意外地被混混们用凶狠的目光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祁远飞奔上电梯,心里没来由慌起来,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麻杆儿家住在十二层,不高不低。

    老式电梯爬楼慢,仿佛要把垂垂老矣写在了每一寸轿厢上。好容易爬上十二楼,没等电梯门全敞开,祁远就迫不及待地从人宽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谁知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一声刺耳的尖叫生生给勒住了脚下动作。

    ☆、第 6 章(修)

    祁远从周二到周四都没来学校,胡谦其中周三也翘了课,不知去向,周四出现时候,一双眯眯眼下挂的乌青就要掉到嘴角边了。

    陶安然被赵翔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地挤兑了三天,要不是有李浩和稀泥,已经发生了数不清次战斗。

    陶安然自认是个脾气良好的人,一般情况下轻易不和谁发生冲突。但自从他爸没了以后,过分的压抑让他逐渐自我培养成一个易燃易爆的□□桶,仿佛随时都能炸个五彩绚烂。

    李浩这几天跟陶安然也混熟了,语文课上甩手给前面两位扔了张纸条。

    ——下礼拜一斗殴式球赛,你们准备好没?

    陶安然看一眼纸条上仿佛发了条语音的狗爬字,再度对李浩同学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行为发出了感慨。

    你的小伙伴赵翔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得快要骨折了么。

    胡胖胖对于上课传小纸条这项娱乐活动有着谜一般的兴趣,抓过去就刷刷几笔回复了——有大桥和老祁,说不准还能拉外援。

    写完,还推给陶安然看了一眼。

    陶安然觑着他脸上的黑眼圈,“纡尊降贵”地在草稿纸上写道:“你看着像没休息好,要有事下周就别勉强上场。”

    然后把一整本纸都递了过去。

    “……”

    胡胖胖第一次接到这么大体量的小条,愣了两秒,才醍醐灌顶地明白了隐藏在这两句话背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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