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约察觉到,何定宁铺垫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替唐宴问这一句。
在这种昏暗的、狂风暴雨的天气里,可能是酝酿出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卫明严听到这个问题,意外的居然没有发火,他只是隔着唐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我,那一向显得凶悍的眼神,在此刻莫名显得软弱了起来。
我舔了舔嘴唇,只是张张口,唐是便握住了我的手,对着何定宁道:“你知道,我和生白互相喜欢。”
何定宁愣了一下,他笑意收敛了一些。这时,我似乎发现了一件事,明明和唐宴关系好到可以住在一起的何定宁,却几乎没有主动和唐是说过任何话,而此时他有些难看的脸色,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他不喜欢唐是。
何定宁淡淡道:“我知道。”
唐是像是看着何定宁,又像是看着何定宁身侧的唐宴。他移开眼,将我手指抬起,低下头,用额头抵着我的手背,很轻地询问道:“你喜欢我哥哥吗?”
我:“……”
即使在这种仿佛修罗场一样的情况下,我被唐是碰触仍然内心一荡。
只是很快,我便知道,这两句话,可能是唐是一直藏在心里,想和我谈,却没有说出口的。
——我和生白互相喜欢。
——你喜欢我哥哥吗?
我手指抚摸着唐是的侧脸,转头去看坐在我右侧的唐宴。
唐宴眉心很浅地皱着,见到我回头,他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何定宁的手臂,将他拉出房间:“没事,我和他谈谈。”
莫名的,卫明严居然跟上了两人,在这台风天,三人去了走廊里。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叶羽小声“哇”了一声,看着唐是道:“比起问小白,你是怎么想的?”
石道没有说话。
唐是道:“什么意思?”
叶羽沉吟了一会儿,发出长长的“嗯——”的声音,而后道:“你是希望小白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还是说,如果小白喜欢你哥哥,你就愿意退出?”
我有点尴尬,尤其是我的感情被特地拎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讨论。
但实际上,在场的几人都一清二楚事实,我无比庆幸我在事前和石道叶羽说了真正的情况,否则,在唐是说“互相喜欢”时,叶羽和石道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了。
唐是侧头看我,视线很柔和。他看了许久,看的我有些心慌,紧张地捏手指时,这个才十八岁的青年,用平静的语气道:“你知道,我和唐宴一起生活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有将近十年,是他当父亲、当母亲,甚至是只有初中的他,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如果唐宴也喜欢你,你也对唐宴没有恶感,愿意接受的话……”唐是缓慢的,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吐出来。但他说的很坚定,像是没有任何后悔,“我们可以三个人在一起。”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揉了揉耳朵,“啊?”了一声。
这时,石道终于出声了,他对唐是道:“唐宴在想什么?这是你一个人的意志吧。以他拉着何定宁走来看,他可能并不愿意接受……或者,他觉得这是施舍。”
石道表情有些冷酷,他板着脸,下颚绷紧。这时的石道,是在为与他一同长大的那个青年说话。
他道:“就算你这么想,总归来做决定的,其实不止你一个人,唐宴怎么想不说,生白,你怎么认为?”
我在三个人的视线里,明明是温度极低的台风夜,却好像紧张地出了点汗。
我嗫嚅着,脑袋一片空白,正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时。从半拢的门缝传来了一声“砰!”,仿佛是有人摔倒了的声音。
我被解围一般,连忙道:“先出去看看吧。”
等我匆匆走到门外,被迎面的冷风吹得脑袋一醒。不远处何定宁一脸吃惊地站着,而唐宴摔在地上,卫明严正单膝跪着,拽着他的衣襟,逼迫唐宴昂起头。
我根本没有过脑,立刻握住卫明严抬起的拳头,视线扫着唐宴偏开的右脸,疾声道:“卫明严!你在干什么!”
卫明严被我握住手指后,他仿佛不甘心地又攥着唐宴的衣领上拽了一下,被我怒瞪后,卫明严踩不情不愿的松了手道:“……没什么。”
唐宴咳嗽了几声,他半坐起身,手背蹭了蹭自己右颊,嘶地抽了口气。唐是皱着眉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掌:“怎么了?”
唐宴握住唐是的手,顺势站了起来,他笑了笑,居然附和了卫明严的台词道:“确实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我有点生气了,我道:“又不是瞎,你们为什么打架?!”
我把询问的视线移向何定宁,而之前那么光棍,可以在六人间问我对唐宴想法的何定宁,却偏开了视线,避开了我的询问,只遮遮掩掩地道:“外面有点冷,还是进去说吧。”
他们三人这次倒是达成共识一般,怎么问也不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卫明严也突然蔫了吧唧的,不缠着我,也不问我们四人说了什么,只是傻愣愣地坐在床上,偶尔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不知何时,我们几个人就横七竖八的,在两张床上挤着睡着了。
我是被阳光唤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玻璃窗外是大好的晴日,而有人用手臂虚虚揽着我腰侧,将面颊贴在我肩旁。
我低了低头,看到了睡熟的弟弟睡颜。睡着的唐是五官舒展开来,不像是平日面无表情的冷静,整张面孔呈现一种柔和的状态。
我忍不住凑近瞧了瞧,发现弟弟睫毛真的很长,一根一根又粗又黑,浓密的排列着。
真是个睫毛精……!我在心里暗道时,后颈忽然被人用温热一触即离。我回头,发现身后睡得唐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我正有些尴尬,就被唐宴轻轻用胯骨撞了一下屁股,表情一僵,用嘴型骂他流氓。
唐宴笑嘻嘻的,慢慢起身去卫浴了。
没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低声道:“还是停水,也没有电。”
而后他摇了摇旁边睡着的何定宁,对其他人喊道:“起来了,我们去问问渡轮能不能送人走。”
众人都显得不太精神,好在看新闻,台风已经去了邻省。渡轮员工说渡轮现在的服务只提供回航,之后整个半岛景区都会关闭维修。
我们路上也见到了许多景区的树木歪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铁片,碎石落了一地。
我很难想象中式别墅的木头房子,该是受到怎么样的损坏……
唐是可能是因为没有睡好,他全程都微微皱着眉头,抿着嘴唇,亦步亦趋跟在我身边,也不说话,只有我和他搭话时才会回一句。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样的唐是,我居然满心只有两个字:真乖!
因为回程的人很多,我们的票排到了下午。等到渡轮终于在码头停靠时,我们都算是松了一口气,而不经意一扫码头的人群,我居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物,不由搓了搓眼睛,又看向卫明严。
卫明严显然也看到了,毕竟那人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眼镜,与周遭穿着休闲的游客显然不是一个画风。
可卫明严却避开了我询问的眼神,抱着手臂,不言不语。
那是父亲的秘书……常常替卫明严处理事情而出入那个家,所以我也算是眼熟了。但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39章
秘书走到卫明严的身侧,可能是顾及我们还在身侧,秘书只是道:“您该回家了。”
他完全无视了我,这反应我也猜到了,该是那男人已经说了什么。
卫明严眉峰拢紧,对秘书说:“等会儿。”
而后他拽着我的手腕,将我一个人拉到几步远的空地上。
我有些茫然:“……你不是回家吗?”
卫明严眉峰渐渐松开,而后呼出一口气,用那沙哑的烟嗓低低地道:“我喜欢你。”
我:“……?”
我刚想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又听卫明严接着道:“我知道你和那俩兄弟搞不清楚……但反正现在同性恋又不能结婚。”
说到这个,卫明严居然露出一丝丝得意的表情:“就算老头子要去留学几年,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也是‘单身’。”
我被卫明严的话语惊到:“他要你去留学?!”
卫明严低低地“嗯”了一声:“没事,只是几年,反正那老头也得意不了几年,也没法对你做什么,你不用怕。”
他伸手抱住我,结实的手臂虚虚圈着我肩膀,将嘴唇贴在我额头上:“等我回来。”
这人就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跟着那个秘书离开了。
唐是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也不太懂,有点懵:“……他……好像要去留学。”
一旁的唐宴摸了摸鼻尖,清了清嗓:“昨天大家辛苦了,赶紧回去洗洗休息一下吧?”
何定宁则是微笑道:“你还要去我家?”
唐宴笑而不语,只是站在我的身侧,摊了一下手。何定宁便懂了,他对石道说:“石同学,真的不换个手机号吗?”
石道看起来很无语,他道:“别,我真不喜欢男的。”
何定宁遗憾的叹口气,对我们摆摆手:“那我去搭车了,拜拜。”
石道回学校,叶羽回家,唐宴则是闷不吭声地跟着我还有唐是……回到了我的公寓。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