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平日里由于性格过于沉稳，而显得波澜不惊，有些成熟的面孔，却因为这个笑，掺杂上了属于少年特有的朝阳气息。
我怔在当场，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
那只气球便跑出了我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往上飘去。
弟弟步伐慢慢减慢，到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笑容已经收回，但那双深邃的眼里还有浅浅的笑意。
我忽然回神，“啊”了一声看向天空。那蓝色的气球已经飞到无法够及的高度，我有些小小的遗憾。
弟弟也抬头看了一眼气球，他道：“下次再来吧。”
我不知道弟弟说的是，下次他替班时再来送我气球，还是下次一起来时再向送气球的人要。
但是“下次”这个词，让我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有些想笑。
这种像是约会一样的桥段，还会有下一次？
我点了点头，弟弟就递来一个东西，他握起的拳头在我眼前才翻手张开，露出掌心里的小熊和钥匙。
“啊，谢谢。”
我赶紧伸手去拿，拎起钥匙的时候指腹蹭过弟弟的掌心，掌心很烫，明明之前热的满身是汗，现在他手心里却很没有一点湿意，反而有些干燥。
我就侧着头看弟弟，弟弟也在看我。
就这么对视着，好像两个人都在出神，我能看到弟弟瞳色很浅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还能看到弟弟眨眼时煽动的纤长睫毛，仿佛慢镜头播放一样，连同我心脏的跳动一起。
——咚、咚、咚……
“妈妈，排队啦！”
直到有个小孩在弟弟身后大声地和家长说话时，弟弟才回神似地转开脸，他也道：“我们去排队吧。”
他另一手夹着两张票，我们一起走到入口的队伍排队。
我这时候非常想捂脸，总觉得我和弟弟之间自从那个笑以后，就萦绕着一股很微妙的气氛。
弟弟自带的那股疏离的气场似乎也淡了很多，在排到我们检票之前，我还是忍不住搭话了。
“弟……唐是，你想玩什么？”
“其实你也可以喊我弟弟，”唐是答非所问，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很挺拔，“我可以叫你生白吗？”
我会拒绝吗？当然不会，但是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吭哧吭哧半天，说不出“好”字，只能一直点脑袋。
弟弟在我一直没说话时，就转头看我，见我点头，他微微抿一下嘴唇道：“其实，昨天的事，我想认真和你说声谢谢的。”
昨天的事……？
我正在回忆，弟弟已经给检票的人员验了票，手掌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往里牵。
我一时觉得浑身都窜过一道痒痒的电流，有股热度从脖颈往上涌。
弟弟将我牵到一辆冰淇淋车前，侧着头询问我：“喜欢什么味道？”
“呃，”我还没回神，傻乎乎道，“巧克力……”
弟弟先把巧克力的冰淇淋递给我，再拿他自己点的原味，全程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腕——他的掌心真的很烫。
说实话，我没有来过这个游乐场，可能因为是本地人，又是在这边上学，随时可以去的地方，反而不会有特地去玩的欲望。
加上我那对父母，他们根本没有带小孩玩的兴趣……
所以，此时的我根本不认路，弟弟带我走哪，我就走哪。
他把我往一个方向牵了一段路，才松开我。
我舔着巧克力冰淇淋，在弟弟收回手时，不自觉将手腕往腿上蹭了一下。
明明体质偏阴，很少出汗的我，却被弟弟干燥的手心握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出了湿湿的汗，这让我有点莫名的羞耻和尴尬。
我像是试图转移弟弟的注意力一样，接着他刚才的话道：“昨天的事……？”
我偷偷瞄了一眼弟弟，看到弟弟探出粉色的舌尖舔去白色的冰淇淋。他垂着长长的睫毛，一如既往神情内敛，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在听到我说话的那瞬间，他微微侧了一下脑袋，像是想靠近我，听的仔细一些，那副认真的样子——
好萌啊！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
弟弟当然没有发现我那滤镜太深的内心，他看着前方平静地“嗯”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道：“在那里。”
我朝前看去，那是一处摩天轮。
弟弟停下脚步，接着道：“小学的时候，她带着我和哥哥来这里玩。”
“当时她让哥哥一个人一个舱，我和她一起，哥哥在后面，隔着我们好几个舱。”
“下来的时候，她对我说‘有人会来接哥哥，我们先去找阿姨’。”
我看着唐是的侧脸，意识到“她”是唐是的妈妈。
唐是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就像当初唐宴用一种随意的语气，提起自己的母亲和女人私奔时，更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听着唐是往下说。
“我那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我回头看到还在空中的哥哥，哥哥在盯着我看。”
我看到唐是慢慢露出了一种近乎是痛苦的神情，他腮帮微微鼓起，像是咬紧了牙关。
“……她想拉走我。”
“哥哥下了舱之后，就沿着我们走的方向跑来……”
唐是顿了顿，他没有往下说，只是道：“……我也想留下来，他只剩下我了。”
弟弟这么说着，他看了一眼我，注意到我的表情之后，第一次露出了怔愣的表情。
我也怔怔看着弟弟，直到眼泪从下巴滴到我手背，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
我连忙抬起手，用手背擦着水渍，一边着急地道：“我不是故意……呃，我是说……我没有想哭，也不是……”
在我着急想解释时，弟弟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我耳侧，他指腹也热热的，我顿时停住了动作，抬起眼小心翼翼看向弟弟。
弟弟那双淡棕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我一时压不住心里那股难受劲，眼泪又猛地向外冒。
我心里实在是难受，想到那么小的唐是，那么小的唐宴，看到亲生弟弟被母亲在眼前带走，在人群里寻找……
只是想一想那个画面，我难受地恨不得能穿越时空，抱一抱那个小男孩。
弟弟用拇指揩开我眼角的泪水，他原本那副痛苦的表情已经淡去，用一种几近温柔的神色，轻轻道。
“……哥哥他……”
“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你的吧。”
第20章
——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你的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弟弟，在心里咀嚼这句话。
唐宴喜欢我？
弟弟为什么这么说？
可是以唐是的角度来看，这句话好像没有问题。毕竟我和唐宴这种亲昵的状态，唐是可能以为我们是情侣……
毕竟我也知道，唐宴没有和谁维持过这么长的关系。
但唐宴喜欢我吗？
“……”
我舔了舔嘴唇，在唐是收回手指时，吞吞吐吐地道：“学长他……你知道……”
“学长他，好像是爱无能吗？”
弟弟手停在了半空中，露出一种空白的表情来，他眉峰聚拢，凝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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