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着急地问:“不知越道长所说的人可带来了?”
越文七没有回答,只是咳了两声,左右看了看。
妇人立刻反应过来,转身邀请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道长随奴家过来。”
说罢,妇人在前引路,将越文七引进角门。院子里有个亭子,内置石桌石凳。妇人一直走到亭子下,又不嫌弃地用袖子拂了拂石凳,然后让身。
越文七毫不客气就坐了。
妇人自然是看见了一直跟着进来的少年,打量了两眼后,眼里渐渐放光。
越文七侧过身,用眼角示意不停。
和襄赶紧上前半步,但不敢越过“道长”去,朝妇人躬身作揖行礼道:“学生和襄见过夫人。”
柳夫人本来没看见这个人,现在见道长示意,少年又主动行礼,眼里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着越文七问道:“这就是道长说的那个小秀才?果然一股书卷气。”
“正是。”越道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应道。“这少年名和襄,与少爷生辰一脉,八字吻合,是贫道花了几日时间,好不容易才从东边靠山的村子里寻访来的。”
“花了几日时间?好不容易?”和襄腹诽不已,明明每日来家蹭吃蹭喝的。
妇人哪知这二人心思,又问:“那玉可戴着了?”
“玉乃是信物,自然要有缘人随身佩戴。”越文七煞有介事摇头晃脑道。
妇人再不多疑,听话间早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真是难得,有劳道长费心了。”
说着低下头,手在袖洞里面摸。
越文七伸长脖子看着妇人,冷不丁被后面的和襄打了一下肩膀,立刻收回视线坐正。
“这是奴家的一点心意,就当是香火钱。”妇人笑眯眯地递过来一锭银子,约有五两,放到越文七的手心里。
越文七接到银子,双眼都快发出光来,好在是白天,表情又一闪即逝,只是眼睛也跟着眯成一条缝。“柳夫人慈心,菩萨定会感念到的。”
“多谢道长才是!”
越文七适时起身,视线放在和襄身上,“这位施主无父无母亦无其他亲眷,夫人尽管放心留他在府上。贫道相信,凭着少爷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文才超人,明年此时必定也是秀才。”
“多谢道长吉言!”妇人深深福了一礼。
“如此,贫道便不打扰了,这就告辞。”越文七说着,竖起一掌。
和襄一时着急慌了手脚,要扯他的衣袖,反而被对方眼疾手快,不动声色打开了。
妇人目送道长身影向门口走去,扬了扬手里的香巾问:“我是叫你和秀才好呢,还是和先生好呢?”
和襄差点打出个喷嚏,好在极力忍住了,眼里泛着眼泪道:“二……夫人随意就好。”
“那可不行!”
和襄以为她会说:“这样会失了礼数。”或者:“你是读书人,该敬着才是。”
谁知这柳夫人竟说道:“即便你是少爷的有缘人,也不能乱了规矩。”
和襄听着这话十分别扭,问道:“什么有缘人?我不是府里给少爷聘的读书先生吗?”
柳夫人鼻腔里哼了一声,突然定言道:“那就借个吉言,叫和先生好了。”然后也不理会对方的反应,转身招呼道:“别站这,跟我来。”
连着转了几次弯,进了五六道门,来到一处僻静院子,远远就可以看到敞开的几扇门里闪出青烟,看起来似乎是佛堂之类。
和襄跟着柳夫人跨进门槛,里面供奉的果然是一尊金身大佛,足有丈高,袅袅香烟正是佛脚下供台上的灰坛里燃香发出来的。
佛堂外有两个家丁,一看到柳夫人领着人过来,立刻提高警惕,也不拦着,只在二人进入佛堂时,紧跟了进来。
和襄看了金佛,刚要开口询问,就听柳夫人开口下令道:
“行了,跪着吧。”
和襄不敢置信,以为听错了。
谁知柳夫人不屑地看他一眼,身后两个家丁立刻冲上前来,抓了他的双肩狠狠往垫子上一按,就跪住了。
第2章 第 2 章
谁知柳夫人不屑地看他一眼,身后两个家丁立刻冲上前来,抓了他的双肩狠狠往垫子上一按,就跪住了。
尽管那两人松了手,和襄看着三个人凶神恶煞不怀好意的模样,却不敢贸然起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
柳夫人笑得阴冷,道:“你不是要给少爷做先生吗?现在就开始你这先生的本事吧。”
“什么意思?”和襄确定自己是进了狼窝,甚至怀疑是被卖进来的。
“先生是吧?”一个左脸颊有颗痦子的家丁冷笑着说:“我家少爷重病在床,已经昏迷两天了还不见醒过来。我家夫人仁厚,请来道士给少爷算了一卦。那越道长,说是少爷今岁犯煞,要请个同年同月同日的少年帮他挡了这煞气,才能让少爷渡劫呢。”
和襄听得一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憨傻的家丁笑呵呵地也开口说:“你有幸替……替我家少爷挡……挡煞气,嘿嘿,少爷醒了,你……你就不必跪着了。”
“你们――你们骗人!”和襄气得浑身发抖,大喊道:“我不干了!我要回去!我不挡什么煞气!”
柳夫人只管笑着,看热闹似的看着可怜的少年。
“你敢!”脸长痦子的家丁翻着白眼,双手叉腰道。
那憨傻家丁也道:“由……由不得你。”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大声喝问:“佛堂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吓得三人同时噤声,柳夫人忙转身出去,甩着香巾道:“哎呀,老爷!这不是找到和修儿同命的少年了嘛,道长说只要有他在,修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胡闹!这等魇术怎可信得。”
“呜呜,老爷,你干嘛这么凶?”柳夫人不知是否真吓到了,拿着香巾捂着嘴哭道:“还不是你下手太重,这都三天了,修儿一直昏迷不醒,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么。”
“你――修儿也是你叫得的?”
来人正是柳员外,他不惑年纪,下巴蓄着碎须,一脸端方。
柳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消了大半气焰,片刻后复又掩面哭道:“是!我不配叫少爷的名字,我也不配给少爷想法子。老爷不如将人赶出去好了。”说罢,哭着低头跑掉了。
柳员外转身看了一眼跪在佛堂里的少年,气得在原地打了几转,见两个家丁尚愣在原地,便心虚地撇过头吩咐道:“你们……看着。”
“是,老爷!”
和襄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身为修行者的越文七口口声声说给自己找的好差事。还没看见所谓的柳少爷,就莫名其妙地跪在这佛堂里了,没饭吃没水喝,累得躺在垫子上也没人来管。
看到两个家丁端着饭碗,听到他们说的话传入耳中。
“哥……哥,管不管他?”
“别管!千万别给他吃东西,他是给少爷挡煞气的。少爷还没醒呢,少爷不能吃他就不能吃,少爷不能喝他也不能喝,不然就不灵了。”
“那他……睡在那……”
“这个不碍事,少爷不也睡着呢嘛。”
“嘿嘿,要跟少爷一样。”
“对,要跟少爷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和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也不知是饿醒的,还是被夜灯嗖嗖的吹醒的。
远处的烛光一晃一晃,看不清楚肚子里咕噜咕噜响个不休。手脚早就麻木了,指尖冰凉如浸了水。
有轻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不一会儿一双穿着黑色布面的大脚走到跟前蹲下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把一个馒头递到嘴边,道:“吃……吃吧。”声音憨厚老实,正是两个家丁中的一个。
和襄早就饿坏了,一边伸手抓馒头一边挣扎着想坐起来。旁边的人便好心把他扶着坐起来。
此时馒头比什么时候吃到嘴里的都香,和襄眼睛里闪着泪花。
“你……你叫什么名字?”憨傻的家丁和善地看着他。
“和襄。”
“哦……那就是和先生。”
和襄蓦地对他有了好感,咽了一口馒头后反问:“你呢?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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