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必然战死沙场,至少你要替我见见战后这亘古不变的黄沙。
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一些,剩下的垫在底下,又将仇菁小心放进去,然后锁上。
“我不会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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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些问题你一定想过吧?问过他吗?他回答了吗?”柏仄笑笑,匿馥站在一旁。
“我来告诉你吧——我身后的石壁,你要不要上前去看看那是谁?”
匿馥略一皱眉,不知柏仄为何要唐忱去看那两人的尸体。
唐忱也皱着眉头,显然不相信柏仄。
“匿馥,你带他去看吧,他不相信我呢。”
匿馥冷哼一声,对唐忱道:“跟着我,小心一点,柏仄虽没有恶意,但要小心那石头。它是会吃人的。”
“吃人?”唐忱果然跟着匿馥走了过去,尚未明白是怎么个吃人法,却见石壁上镶嵌着两具紧紧贴在一起的白骨!
唐忱下意识后退一步,匿馥盯着白骨好一会儿才道:“你一定认识他们,是林希正和春夕。”
“怎么……”唐忱心神顿时一震。
“华江羽没告诉过你吧?”柏仄来到唐忱身后,幽幽道。
“关他何事?”唐忱猛地转身问道。
“啧啧,华江羽,世间罕见神兽之一的重明鸟,观得过去,窥得未来。当他认识这两人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知晓了他们的结局——”柏仄不躲不闪,恰给唐忱一种压迫感,“既然知道他们最终也不得好死,一开始为什么还要那样帮他们呢?不过是为了在你唐忱面前做样子罢了。”
俗话说得好,谎话七分真。华江羽肯定是不知道现在的结局的,被柏仄这样一诓,倒也像个故事。匿馥不禁佩服,柏仄还是老样子,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总能让人相信。
“他为何要做样子?”唐忱一看便知已信了几分。
“这你得问他了。不过值得一提的还有很多,比如那条横公鱼,华江羽说是他杀的没错,不过全喂给你了吗?那可太浪费了。横公鱼的肉价值连城,任何外伤瞬间都能治好。”说到这里,柏仄轻微停顿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人,皱了皱眉,继续道,“华江羽定能知道自己之后会受到重伤,可你见他吃过吗?为什么不吃而任凭自己恢复缓慢?”
“在我看来,他不过是在玩弄你们人类的感情。”柏仄故意把重音落在“人类”二字上,强调了唐忱与华江羽最大的区别。
“我为白泽神兽,姑且也算无所不知。你们昨晚的事……华江羽若真喜欢人类,又何必会如此排斥?我可是他的老师,比你了解他。”
“柏仄,行了……”匿馥听不下去,出声阻止,却被唐忱拦住。
“那你说他快死了是怎么回事?”唐忱的声音像是强压着激动,柏仄了然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本来在那个村子里,你就该杀了他。”
“什么?!”
“是你突然改变主意,把华江羽救了出去,导致未来改变,所有重明鸟妖力大跌,没几个能活下来。华江羽一重伤,二失去大量妖力,本也不应该活下来……”柏仄看了匿馥一眼,后者别过头,“是匿馥给他过半妖力才保住了命,这只是代价其一。”
“若未来真的那么好改,有心人牺牲一两只重明鸟也便正常。你可知,你改的,是整个世界?你们本不会遇见太子,甚至可能在村子里就因华江羽的死不欢而散,太子就是这个国家的命脉,不管会如何,都会比现在的发展要好。”
“这个国家早就该灭了,你们却强行延长了它的寿命,在延长的这段时间,不知又有多少暴民杀了多少百姓。这才是,没人敢动重明鸟的原因,因为谁也承担不了这个代价。”
“而妖力大量消散,不过是神对其的惩罚而已。唐忱,你才是最大的恶人。”柏仄竟笑了起来,“而华江羽那家伙,竟想着再次改变未来,想维持这个荒唐的现状,他的惩罚,怕是比上次更甚。”
“他要改变未来?!”唐忱一惊。
“你不知道也正常,好不容易把你骗得团团转,又怎会告诉你这些?”柏仄摆手,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匿馥,继续道,“不过嘛,他连这等事都不与你商量,你在他心中,又有多少分量呢?”
“柏仄!够了!”匿馥大声打断对话,却见唐忱一言不发,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唐……哎!等等!”唐忱转身就跑,匿馥来不及劝,暗骂一声准备追上去,被柏仄抓住手臂。
“你真打算替他承担?”柏仄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论我怎么打算,在你告诉唐忱这件事后,不就必然无法改变了吗?”匿馥不回头,同样冷冷答道,“我都忘了,你还有着维持世间秩序的任务,又怎会任由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改变未来?”
手臂间的力道一松,匿馥迅速向唐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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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太子殿下。”沉稳的声音于纷乱中响起,竟能穿透空气直达墨的耳边。
墨周围是数不清的敌方与我方士兵的尸首,身上脸上全是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身后不出三步是一个帐篷。
墨闻声看去,眼神闪过寒光,直直对上来人:“你作弊了,胡索。”
胡索便是敌方将军,与墨僵持两年之久的唯一一人。
“兵不厌诈。只要能赢,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胡索轻笑一声,“倒是你,正直得很,那日溜进我军杀穿山甲的,是个厉害人物,可惜,她没杀了‘我’,只是将‘我’打晕。”
墨捂了捂手臂上的刀伤,虽比对方狼狈得多,帝皇之气仍未受到影响。
“若是当时在那里的真是你,我又何尝不会让她动手?以你这胆小如鼠的脾性,会一人毫无防备待在帐篷里?”
“哦?太子殿下可真是知己知彼,不过,你又为何不带着士兵冲上前呢?你身后的帐篷里,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吗?”胡索眼睛一眯,倒真有些像老鼠,发着狠光,似能将帐篷盯穿。
“有没有呢?我也不知道。”墨略一偏头,看似毫不在意,更让胡索起了几分兴趣。胡索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弯下腰,右脚发力,迅速冲了上去。
“铛——”刀剑相交。
华江羽腰侧一条长长的划痕,从衣服破口处能清晰看见里面被深深划过的血肉。不过他此刻也没多余的心思止血,站在自己和唐忱的帐篷前,双手死死握着夺来的铁剑,一下又一下挡住周围士兵的攻击。
每挡一下,华江羽都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因用力而迸出更多的血。
“华兄!”身后歇斯底里的喊声传来,华江羽下意识回头,却看见平时一起做饭的小士兵正冲过来挡在他身后——挡住了敌人的偷袭。
华江羽头一次知道震惊二字怎么写。
那小兄弟替他挡了一剑,正中心脏,连遗言都没能说出口。
炊事部的人,都是没多少战斗力的单薄的年轻人。
这么年轻,靠着心中一腔热血撑到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没了呢?
华江羽回过身,只接住一具渐渐冰凉的尸体。此刻就算是将人紧紧抱住,他也没有任何不适,相反,他甚至希望着怀里的人还能再动。
敌人丝毫不给他悲伤的机会,两人提剑直刺上来,另有一人趁机走进帐篷检查。
华江羽这才猛然抬头,眼里充满血丝,握了握手边的剑,一咬牙,放下人,向后一跳,将剑掷出!
他力道极大,铁剑不容阻拦,径直穿透想进帐篷那人的胸膛!而两旁的人毫无干扰,在华江羽跳开后迅速反应,两人俱是将手一翻,依靠冲力向他夹击。
华江羽尚未落地,情急之下竟无法想出较好的躲避方法,双手护于胸前,硬生生用两手手肘接下两剑。
骨头没断,但大概裂了。华江羽只觉得痛,全身上下都很痛,双手无法再使力,也不能跳得很高,否则会把腰间的伤口拉得更大。偏偏这时脚踝又不合时宜地阵阵剧痛,站着都很困难,更别说逃跑了。
华江羽情急之下扫视四周,地上零零散散倒是有许多兵器。一剑刺来,华江羽就势弯腰,一手持一把重剑,使力反击时自己的伤势也更加严重,好歹是一挑二将两个敌人打成重伤。
极度失血使他眼前阵阵发黑,华江羽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清醒,眼见着敌人已经全部围向了另一边的太子,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帐篷,停顿片刻,一瘸一拐往太子帐篷赶去。
而墨这边也不容乐观。
他和胡索都挂了彩,喘着粗气,凭心中一股执念硬撑。
“真是可惜,若你没有受伤,说不定就能赢我了。”胡索一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道。
“呵。”墨在战斗时从来都不苟言笑,与胡索正好相反。
“投降吧,无论你是否赢我,你都保不住这个国家了。”胡索突然站直身子,轻蔑道。
“那可说不定!”墨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胡索精力耗尽一时未能躲开,竟真的被他一剑斩下头颅!
胡索的头在空中转了几圈,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多少意外。他一开始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你错了,就算我受了伤,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墨对着他那没有头的尸身冷冷道。
“殿下!”华江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墨警惕回头,正对上一个小兵偷袭一剑。
“!”墨向后大退两步,终于抑制不住大口呕血。
他被刺中了肺部。
瞬间不能呼吸的痛苦使墨完全丧失战斗力,他勉强把自己的剑插入地下,两手死死撑住才能让自己保持站姿。
华江羽早已筋疲力尽,见这场景,硬逼自己再次挥剑。
华江羽的剑术的确有待提高,但对付小兵足矣。
剑起,剑落。
血溅四方。
“殿下……”华江羽强忍反胃,抬头去看,墨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帐篷前面,双手撑在剑上,充满威严。可睁开的双眼,不知何时没了神采。
他这才发觉,周围安静下来了。
大火还在燃烧,但不再蔓延。遍地的尸体,将黄土染成一片红的鲜血。这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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