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忱忽然想起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了。
“仇菁!”唐忱大喊一声跑过去,抱起仇菁,左手在她鼻尖探了探,还好,还有呼吸。
那这血腥味是从哪里传来的?
唐忱不敢去确认。
“唐忱哥哥……”仇菁在他怀中动了动,揉揉眼睛也醒了过来,“我们这是……回去了吗?姐姐……呢……”
“你姐姐……”唐忱心中苦涩,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仇菁却站了起来,好像很快恢复了精神,蹦哒着往自家跳去。
唐忱没能拦住,虽然心里不安的感觉仍未除去,但目前还是先看紧仇菁的好。
仇菱……
唐忱摇摇头,使劲想撇开之前发生的一切,先找到仇叔叔,问他应该怎么办吧。
待到唐忱走近仇菁时,才发现她已经站在大开的门前很久了。
“怎么不进去?”唐忱疑惑,夜已深,不走近根本看不见东西,直到走到门前,他才看见门内的事物,而此刻,眼前的景象使他终生难忘——
仇家的所有人,不知是否包括仇菁的父亲仇文苍,全都在地上乱成一团,分不清哪块是谁的。
只能这样说,因为,在他们眼前的,只有数不清的肉块碎步,和足足将墙壁染成暗红的血液!
“不……爹!!!”仇菁突然反应过来,冲进房门疯了般翻找碎肉,就连自己身上满是血也毫不在乎。
这幅怪异的场景,唐忱此生从未见过,大多数人类一辈子也不会见,仇菁已然失去理智,唐忱眼睁睁看着她绝望地捧着一块衣料——那衣料上的血牡丹很是眼熟,像极了仇文苍之前穿的那件黑底白牡丹衣袍。
“呜呜呜呜……爹……爹!!!!啊!!!!”仇菁再也抑制不住,仰头大哭。
“轰——”伴随雷声再次在头顶炸开,唐忱转身,踉踉跄跄跑到最近的一棵树旁大口呕吐。
吐完后,唐忱却意外地理智。他很清楚,这个村子里除了他和仇菁,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包括……他自己的爹娘……
但唐忱连进仇家的门都做不到。
腿不住地发抖,到后来,牙齿也跟着打颤。
仇菁的哭声持续了很久,唐忱一直没有进去,更何况拍拍她的肩,说声:“别哭了。”
直到,下雨。
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唐忱身上,砸得他生疼。仇菁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她却似乎没有注意,仍在放声大哭,而对于在外面的唐忱来说,她的哭声甚至压不过雨落下的声音。
一瞬间,唐忱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了一个人。他甚至连进去看看仇菁哭晕或是其他可能的勇气都没有。
而正是因为这一瞬间的想法,他选择了逃。
逃离这个村子,逃得越远越好。
决定一定下,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远将村子甩在身后,衣服也已湿透。
漆黑的雨夜,少年永远失去了能够“回去”的地方。
而屠村者是谁,让他们从此流浪的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十日后,唐忱眼神空洞,身上的衣服也一直没换。他一直以为淋了场大雨后会生病。如果生病了,那就病死吧。他是这样想的。可是直到衣服从湿淋淋贴在身上到被太阳晒干,他都好好的,甚至还因太过疲惫而睡得很沉。
老天连让他死都不允许。
浑浑噩噩,唐忱既然逃了出来,自然是没脸再回去看仇菁的情况的,但他没想到自己竟又回到了这个山洞。
一切悲剧发生的起点。
道士和仇菱的尸体都已经不见了,但篝火的痕迹还很清晰。
唐忱想也没想,一屁股坐在木堆旁,不料好像坐到什么,他反应许久,才慢吞吞又站起来,拍开一层又一层灰,这才捡起了地上的东西——一个黑色的流苏,纯手工制作,他很眼熟。
废话,能不眼熟吗?这是仇菱除妖剑上绑着的东西。
唔,仇菱……
唐忱一把抓住流苏,像是抓住了什么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名为复仇的火。
“我唐忱,对天发誓,从现在起,做一名除妖师!除掉遇见的每一只妖怪!直到……将那家伙除去,以报我村中所有人命之仇!”
作者有话要说: 唐忱做得的确不怎么厚道,毕竟打击太大,所以他才一直不敢见仇菁的……
☆、男主终于上线了!
十月后。
唐忱一身黑衣,腰间一把挂着流苏的小刀,坐在饭店角落一声不响地喝茶,与周围格格不入。
饭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据店小二的描述,这里已经连续一月都在下雨了,村民们都快忘了什么是晴天了。
唐忱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了句“我来处理”,便在村中借宿下来,一住就是三天。
唐忱早出晚归,三天后才找到雨水较为集中的地方。所谓较为集中,也不过是这里的积水比其他地方多了那么一点而已。
唐忱直觉便是,那带来雨的妖怪必定就在附近。
深夜,唐忱头顶草帽,一动不动站在一户人家的墙边,极为隐蔽。等了大半夜,他本以为还要再多等几日,谁知刚准备回去时,后背莫名传来一阵刺骨寒意。
不等唐忱回头,面前飞速闪过两道黑影。不得不说,第一道黑影有些眼熟啊。
唐忱当机立断,拔腿就追,然而那两人速度太快,唐忱只来得及看清后面那人一身白衣,右手似乎拿着什么像是很短的木棒的一类东西。
“……该死!”雨中,唐忱低低骂道。
次日。
“客官您来啦?”店小二笑嘻嘻跑来擦桌,唐忱本只想照常“嗯”一声,低头看见他的右手,猛地抓住他手腕道:“你手背上这伤?”
“哦……哦哦,这是不小心划伤的,客官不必在意,不会弄脏您桌子的。”店小二手背上有一条很长的刮伤,从左到右延伸完整个手背宽。这是新伤,伤口还很红,刚止住血没多久的样子。
“不可能。”唐忱不肯放过他,正常人怎么划会划出这样的伤?唐忱抬头看他,忽然灵光一闪,这人……身形有点像昨晚跑在前面的那个人啊……
“你……”不等唐忱说完,店小二心知瞒不过,迅速抽回手向后一跳,跑出饭店。
“哎!小画!”坐在柜台吃瓜子儿的老板不明所以,见自家小二弃店离去,很是惊讶,连忙站起来喊道,然而小二自然是不会理会他的。
唐忱一拍桌子,也立刻飞奔出去。被老板称作小画的这位果真就是昨日唐忱见到的第一个人,这跑步速度完全一样啊!
唐忱跟着他跑进树林,小画拐了几下便消失踪迹,唐忱咬牙,左窜右窜,哪里有响动就向那边跑,不知过了多久,竟真被他找到了人。
不过也不能说是唐忱真的能力出众,纯粹是他运气好,跑着跑着跟小画正面撞上了。小画此刻明显不是在躲避他,而是另一个更具危险性的人,因此才没注意撞了上去。
唐忱一时没想那么多,妖怪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把抓住小画,抽出刀迅速刺下去。
没有刺中要害,小画捏住被刺入胸膛的刀,竟还能挣脱开,踉踉跄跄向后退了数步,忽地脸色一变。
唐忱本想去抢,后背再次传来恶寒,他不禁停住了脚步。
这是杀意,足以令无关者都毛骨悚然的浓郁的杀意。
昨天那个在后面的白衣人!
唐忱很快反应过来,虽然他知道这杀意不是冲他的,但还是不敢轻易向前。胸膛被刺入一刀还生龙活虎的小画是妖,但那人要杀小画,他是否也是妖?
果然,很快,白衣人也出现在唐忱视线中。唐忱发现除了这人出现前带给他的寒意,白衣人本人完全不像是个会杀生的人。眉目清秀,面色白净,瘦瘦弱弱的样子,没被别人杀就不错了!最主要的是,唐忱昨日没看清楚的,他手中的东西,竟然是一把扇子!纸扇!
白衣人见有外人在此,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将注意力全放在小画身上。小画应当是恐惧得紧,竟忘了逃跑,只是死死盯着白衣人,哆嗦着后退。
“许久不见,怎么,你也不会说话了?”白衣人背对着唐忱,似是在笑,连声音中都透出笑意。
“你……你你……都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小画回过神来,只觉得他这笑容越发恐怖,几乎是吼了出来。
“为什么?哦,贵人多忘事嘛,没关系,我记得。我那被你杀掉的朋友,可是在下面等了你许久呢。”白衣人又走了几步,唐忱在后边听着,没太懂,但他已知道,白衣人是来寻仇的。
寻仇,和他可真像。唐忱不由得感叹。但这白衣人除了扇子,身上也就没什么像武器的东西,而他的刀此刻还插|在小画胸膛里,这……怎么报仇?先活捉吗?他唐忱可不允许有妖怪活着从他面前消失。
然而唐忱还是低估了白衣人,他的武器,还真就是那把扇子。
白衣人缓缓将扇子展开,白白净净,如同他本人。小画见他这动作,立马转身就跑,白衣人不紧不慢,扇子一挥,不远处小画应声而倒,背上赫然出现一道极深的血痕!
唐忱大惊,瞪了白衣人一眼,向小画跑去。小画呼吸尚存,血红的妖丹在腹部若隐若现,唐忱眼神顿时寒了下来,抽出刀,盯准了妖丹,用尽全身力气刺下去——
小画只来得及眨眨眼,随即和他那妖丹一样,化作红色的粉末消散于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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