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村庄正中,南宫旬犹如呆滞的木头不动,即使有人突然到临也不见他有任何行动。
“南宫旬,你怎么了?”
快步上前,殷夙夜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听声,南宫旬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前面。
“喂,你说说话啊,到底怎么了?”焦急的心情难以言喻,殷夙夜对这样的自己讨厌透顶,他多想一直就不曾认识过这个男人。
终于,南宫旬的眼睛动了,微微移动着眼珠看向殷夙夜,口中的话却生硬的让人想哭。
“你曾经说过,如果我若有事求你就要用我的心来换,对吧?”
不知对方为何会提起过去说的事,殷夙夜只能浅浅点头。
“那么,我现在求你一件事,好吗?”微微出声,南宫旬的语气显得是那样的空洞。
殷夙夜一直都知道,南宫旬就是一个骄傲的小子,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他都从未真正想过对方真的会求他什么,但现在当他确实听到这句话时他怔愕了。
“什么事?”从感觉上来说他认为这肯定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
看着殷夙夜皱着的脸,南宫旬却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在他脸上只感觉到突兀。
“我求你杀了我,让我永世不可轮回,让我用我的命来偿还这无数的罪孽,求你,求求你”轻声的祈求透着痛苦的哭腔,南宫旬知道,如果自己活着,他便永世都无法入寐。
听着,殷夙夜却安静了下来,看着南宫旬一脸苦痛的神情他的心也如撕裂般疼,可即使这样,也没有这个男人亲口求他杀了他那样疼。
“我殷夙夜在这千年,从未对任何人上过心,唯独只有你南宫旬,我想尝试爱人的滋味,可我恰恰挑选了你这样一个除了冥炎珏之外皆是薄情的人,我从不曾想过你会真的求我什么,但是当你说出让我杀了你的一席话,我真的好想杀了你,我等待你的祈求,等待来的却是你让我杀了你,比起魔,你的狠心还要更甚一筹。”
声声质问让南宫旬心疼,但仅仅是怜悯的疼,是啊,既然知道对方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为何要让对方做这样的事?
“我终于体会到了未言的心情,那种想死不能死,想赎不能的感觉让我无法再面对冥炎珏,我想自杀,但我却无法背着良心死去,因为我不想死,可无法赎罪也让我难以接受,我不是未言,但我却和他一样,想要对自己所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所以呢?既然你不想死又为何要死?没错,你是杀了无数人,但那时候你是魔,现在的你已经恢复神智,只要你不再入魔便不会有人死于你手,别想着用死来弥补一切,即使你死了,那些人也活不回来,即使你死了,你听到的只会是冥炎珏咒骂你背弃诺言之言,所以回去吧,回到冥炎珏的身边,从此我不会再出现,我的魔族也不会再现身于你的周围,只要没有我们便没有人能再引你成魔。”一字一句,殷夙夜嫣然轻笑,那笑,透着释然。
闻言,南宫旬却认真的看着殷夙夜,眼中早该落下的泪终于滴下,他摇头,“回不去了,冥炎珏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即使我不想死我也不会苟活,在我的国家,杀了人便是犯了法,即使是上古时代,一命也要还一命,然而我却只能用我这一条命来抵那么多无辜的人命,对于这点已是不公,所以即使你们出不出现我也无所谓,要么,我继续杀下去,要么,让我就止于此,我非良善之人,但我却希望万物公允,所以我独独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我的入魔与你无关,那是我无法控制我的心魔,即使没有你们的出现在那时刻我也不会放任那些人伤害我的挚爱。”
和南宫旬认识后,这是殷夙夜第一次听到对方对他说这么多的话,鼻尖带着一丝酸气,他亦然摇头,“比起对不起,我更想让你说你爱我,只可惜你那句话只会对那一个人说,所以就算了吧,既然你放不下的你执念,那你就随你的执罔而去,而我放不下你,那我就随自己的心离去,南宫旬,我不希望这世间没了你,但若这世间真的没了你,我也不会再伤心与痛苦,因为这便是你想要的,就此离别,有朝一日愿还能与你一见”
面颊缓缓落着泪,殷夙夜召唤出炎陵随即乘上,最后一回头看向南宫旬,他眼里已是决绝。
见那比女子还要美貌的男子远去,南宫旬却转过了身,看着眼前尸横遍野他没有了任何知觉。
“杀了你们非我本愿,但我不悔入魔,若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依旧会选择斩杀伤了冥炎珏之人,所以,我便用我的命偿还给你们,若命不够,便让我到那地狱偿还孽债”
如自语般的话语出声,南宫旬悠悠的从白凰戒中拿出血刃,看着赤红的剑身,他却笑得轻松。
“既然你不悔入魔,现在又为何痛苦,既然你悔恨杀了他们,现在又为何要死,旬,你告诉我,你的心究竟如何。”
如凭空现身,冥炎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南宫旬身侧,紧紧拽着对方已逼近胸口的血刃,他只觉愤怒不堪。
见冥炎珏出现,南宫旬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微微退后一步,他言语中充满了恐惧,“我不是故意要杀了他们,真的。”
见南宫旬如此,冥炎珏却步步紧逼至上前,“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若这苍生与我只能存留一个,你会如何选择?”
听罢,几乎毫无犹豫,南宫旬便摇着头泪泣,“我当然会选择你,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没了你就变得美好,也不会因为毁了苍生你就可以万物不惧。”
“你没有挺清楚我说的吗?我是问你,苍生和我你选择谁?若你无法选择,那我就先你一步离开可好?”手中突然一拽,本来只是被抓住的血刃即刻便到了冥炎珏手中,然后剑刃抵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见此,南宫旬却慌了手脚,“不,不要这样,我不想选择,我做出的事已经让我自己无法承受,所以请放任我自由离开可好”
再次落泪,南宫旬悲恸与罪恶感齐聚于身,让他的心更加沉重。
轻笑一声,冥炎珏却露出了失望之色,眼中亦是冰冷的决绝,“那好,那我就认为你是选择了那苍生吧,既如此,我也就没了留在这世上的理由”
‘噗’
血刃直刺于胸,剑刃狠狠没入冥炎珏的身体,只留下了空窍的剑柄。
血染红了眼更刺激了脑,不敢相信冥炎珏真的下手,南宫旬立即上前接住倒地的人。
几口血从心口溢上,冥炎珏喉间狂吐出血,看着南宫旬茫然的样子却是宠溺的笑笑。
“旬,如果你要死,那我便先你一步,如果你要到地狱,那我就去那里等你,总之,永生永世,我都不要被你遗留,旬,我是真的爱你啊”
虚弱的声音犹如靡靡之音,笑容背后,冥炎珏的气息渐渐消失,不等南宫旬回话,他的手竟瘫软垂下。
“为什么会这样?”看着冥炎珏已然没了生气,南宫旬惊恐的无以复加。
‘是梦吗?肯定是梦,不然冥炎珏怎么可能会死,他不相信,不相信那个强大的冥炎珏会就此死去’
“我绝不相信,绝不相信,绝不相信,额啊冥炎珏,我不相信”
反复着这句话,南宫旬突然站起了身,仰天狂啸间,周遭一切都弥漫着只有在他身上才拥有的精神之气。
心内愤怒,南宫旬的手指快速动作,至纯精气涌力上眼,又一股金龙气息席卷在方圆百里之内。
带着这样如风暴的请神之气,南宫旬金色的眼眸突显狠戾,手中捏诀,一刹后,如狂躁的野兽,他怒吼,“冥炎珏,若你安平,弑这苍生我焉不悔,若你伤痛,覆这天道我也不惧,你要死,我便送万物与你陪葬,下到地狱,我也要让众生陪伴”
‘轰嘭’
话落,南宫旬手中的动作也已停止,但再一抬眼,周遭百里已无一丝生气,尘土飞扬,哪怕是一颗小草也不曾存活。
感受着周遭悲凉之景,在南宫旬平淡的目光下,冥炎珏却缓缓的站起了身。
第130章
“这就是我的回答,这样,你可满意?”当南宫旬精神之气爆满于身,感知力便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在那一刻,他感知到了冥炎珏并没有死。
看着对方一副淡然的模样,冥炎珏却是随意将胸间的的血刃拔出,耸肩淡笑,“这大陆已经没了让你能想念的地方,如此,可愿随我离开?”
目光紧紧看看血刃从对方胸口抽出,南宫旬的眸间闪过一丝心疼,但片刻便消失不见,“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去处,上天入地,不悔与你走这一趟。”
对视着那金色的眼眸,冥炎珏的笑意更浓,胸膛的伤口如泥般慢慢合拢,黑色的发与眼睛渐渐化为紫色,整个人的气质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入地刚刚已经失败,那现在,便与我上天吧,旬,你不是魔,你只是被我诱惑而化为了堕落的神。”
手轻勾到南宫旬腰间,冥炎珏满含笑容,带着他逐渐消失在了原地。
这方消失,另一处却走出来一人,看着已然不见的两人他只能苦笑伤痛。
一切,仿若都在梦中,再次睁眼,南宫旬看到的已是巨大明亮的琉璃房。
‘吱’
门被轻轻推开,应声而入,一名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看见南宫旬已醒,他微微弯了弯腰,“公子,殿下已在殿内等您多时,请移步。”
听着,南宫旬并没有一丝惊慌与好奇,浅浅点头,他便走下了床。
下床,南宫旬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以前穿过的样式,雪白的衣衫陪在他的身上总觉得有丝怪异。
“公子,请这边。”恭敬的姿势指着方向,魁梧男子紧跟着南宫旬的脚步走着。
走在路上,映入眼的是一栋栋华丽的房屋,如宫殿一般高贵又大雅。
穿过一个亭门,魁梧男子终是把他带到了一个更加堂皇的宫殿之中。
前脚刚踏入,便迎面撞进一个故意上前的怀里。
微微吃痛,南宫旬立刻抬起了头,应入眼的却是一头紫发的冥炎珏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珏?”
明明脸长得一样,但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如果说南宫旬认识的冥炎珏是强大,那现在这个冥炎珏就是如神祗般不可攀。
“怎么?不认得我了?”轻轻一笑,冥炎珏宠溺的将手抚上南宫旬柔软的发上。
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南宫旬面带疑惑,道,“这里是哪儿?你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虽说不上这样的冥炎珏有哪里不好,但给予南宫旬感知到的却是更多的陌生。
“这里是天皇殿,是天皇住所。”牵起南宫旬的手,冥炎珏语气平淡的说着。
稍稍诧异,但南宫旬却没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点头颔首,他道,“未言是你的什么人呢?”
若这里是天皇殿,那冥炎珏的身份自是不必多说,然而让南宫旬感兴趣的却是一直缠绕在他心间的那位天皇。
侧过头,冥炎珏也没想到对方问的第二个问题便是这个,将南宫旬拉倒不远处的榻上坐下,他浅音回答,“未言是自古以来的第一位天皇,我与他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三千年前他逝去之后,大地又赋予了两名天皇继承人,一个叫冥炎颂,另一个便是我。”
“冥炎颂?他是谁?”若有两名继承人,为何最后继承下来的人是冥炎珏而不是那个人。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不能触动的伤疤,饶是冥炎珏也是一样,看着一脸茫然的南宫旬,他不想告诉对方却又不能不说,因为只要是对方想知道的,他又怎么能不回答。
心底暗暗叹气,冥炎珏的声音显得低沉,“他是我的哥哥,也是这天地间的第二位天皇,不过在大约五百年前他却被天道收回了继承资格随后命陨。”
听着冥炎珏的语气南宫旬又怎么还能不知道这是对方心中的痛,有点懊恼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南宫旬站起身随而抱住了对方。
这个拥抱不含任何情愫,只是想给予对方鼓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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