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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与上海隔了一千二百公里的北京,同样有人彻夜未眠。

    “早就换了人租?怎么可能!林锦他妈的不是在这里住了六七年吗,怎么可能会换地方住?!”

    “搬了好几个月?怎么都没人跟我说一声?”

    “什么时候辞职的?公司的人怎么也不拦一下?!行了,你别他妈给我逼逼了,赶紧去给老子找他人到底去了哪里,要是找不到,你也别想好过!”

    叶子元“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气怒之下,狠狠一踹床头,又将四周的东西全数往地上扫下,一双眼通红,俨然是熬夜过久。

    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的东西,仍解不了他的心头之恨,叶子元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憋坏了个瓮,快要炸开。

    终于,房门突然轻响了声,被人推开,叶子元猛地扭过头去:“有消息了?!”

    “是我。”季橙站在门口,半靠着墙壁,静静的看着他。

    叶子元暗骂一声,在床上坐下,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

    季橙双手环胸,凉幽幽道:“你到底在急些什么?他这么大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

    叶子元脸色不虞:“林锦那个死心眼的,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松手,他发起狠来,倔起来,谁都能惹,惹他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顿了顿,叶子元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冲着季橙挤出一个笑容:“行了,他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担心,去休息吧。”

    “谁说我担心了?”季橙突兀的冷笑一声,道,“叶子元,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相信你跟林锦只是好兄弟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初你追我的时候就跟他滚床上了。还给我下药……”

    叶子元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你真以为我傻吗?”季橙深深地看着他,直将他看入心底去,“你喜欢他——不,你爱他,对吗?”

    叶子元猛地跳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会喜欢他?!”

    “叶子元,”季橙一直紧绷着的脸突然变得疲倦,他深深地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要问你。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总有人觉得我和林锦像,你有没有这样觉得过?”

    “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叶子元又急又怒,迫于澄清自己的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他出人命!被我们那堆人当面说那样的话,还听到了那种误会,我能不把他找出来为我自己澄清吗?……”

    季橙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淡下去,最后他扯了扯嘴角,近乎淡漠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

    叶子元一脚狠狠踹在门上,那门被踹得反着弹了好几下,才“砰”的一声合上了。

    叶子元阴沉着脸:“我喜欢他,怎么可能?!”

    林锦发现就在那小区的另一栋房子里,有房间正在出租,二话没说将它给租了下来。

    东西很少,不需要大搬,住进去之后开始采购就行,林锦也没心思好好布置,只想着能凑合下去就行。

    他没以前那种力气了,什么都要好好的摆放着,要讲究精致,如今什么都能够凑合。

    虽然因为恶心和膈应,林锦不会再回去找叶子元,但叶子元对他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他变得什么都能凑合起来。

    东西都备好后,林锦开始广发简历,因着之前在北京的履历,收到了不少让他去面试的消息,倒是逐渐步入正轨。

    林锦还见了一面俞言,得知对方也打算在上海留下来。

    林锦有些好奇:“怎么突然想留在上海了?”

    俞言替潼潼擦掉嘴角的巧克力,道:“我本来就是上海人,只是之前为了潼潼的父亲去了北京而已,既然如今北京已经没有让我留恋的人和事了,倒不如回来,还是自己的地方待着舒服些。”

    林锦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对方竟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

    那一段记忆连林锦自己都不肯提及,当然不会不识趣的去问俞言是怎么回事,只笑了笑,道:“是,上海挺好的。”

    俞言反而开了口,道:“我本来是做记者这一行的,到处都在跑。现在打算先在上海歇个一年半载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之前为了她爸爸本想着相夫教子,却没想过他居然……那段时间确实天昏地暗,不过过来了,也就平静下来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不管过得好与不好,都要活着。”

    林锦定定的看着她。

    俞言冲他眨眨眼,道:“这句话,是用来宽慰我自己的,也是给你的一个忠告。”

    原来他也看得出来他的得而不求,他的失意伤痛。

    林锦淡淡笑了笑:“多谢。”

    林锦同两人告别之后,本打算径直回家的,听了俞言这一番话,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进了超市。

    俞言说得对,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不管过得好与不好,都得活着。

    这世上,没什么事大得过生死,俞言连生死那一关都能度过,而他不过是一段十几年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

    总有一天会愈合,会成为一道疤,只想起时隐隐作痛,但不至于割舍不开了。

    林锦买了些日常用品,还买了几个盘子几个碟,将平日里会用到的,放得久的食材都归置一圈,路过电器行时还订了一个跑步机。

    日头已下,万家灯火竞相而起,尽管他的房子里仍没有他的那一盏灯,但不至于无家可归。

    这已经很好了。

    七月底,林锦开始上班,从头开始。顺手给柳医生打了个电话,拜托对方帮忙将自己在北京的那套房子给挂出去,尽快卖了,价格可以低一些。

    他实在不愿意同北京有任何的牵扯。

    柳医生叹了口气,到底说出口:“他……”顿了顿,又指向更明确一些,“叶子元,一直都在找你。”

    林锦淡淡的笑:“替我祝他新婚快乐。”

    柳医生呼吸一窒,一刹那间竟眼睛一酸,眼泪险些落下。

    林锦平静的岔开话题:“柳医生,你的预产期快到了吧?我估计是来不了了,不过,办满月酒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柳医生到底没说更多,只道:“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锦看向窗外,上海这座城市,当坐在办公室里往外望时,同北京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节节攀升,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兴许,每一座城市,都是这样的风景,让人看的疲乏。

    林锦常去墓地看看母亲,为她放上一碰红玫瑰。

    母亲这辈子没收到过几次红玫瑰,却最爱红玫瑰,他们还在别墅住着的时候,母亲不缺吃不缺穿,却总是去花店将那些已经蔫儿了的,店家打算丢了的玫瑰买回来,说是总要有人欣赏这残缺的美。

    林锦小时候常常在想,若他长大了,定要亲手送给对方一碰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却不想再有这样的机会,竟然已是生死两隔。

    世上事,除了生死,绝无大事。

    慢慢的,林锦也想透了些,其实,当年父亲和母亲走到最后一步,母亲也绝非全无过错,她是领导型人格,霸道,独占欲强,父亲在她的控制下连电话都要悉数报上,苏骅的母亲却是柔软温和的江南女子,笑起来时嘴边盛了两个酒窝,唯父亲马首是瞻。

    父亲唯一的过错,就是不该逾越了出轨这条底线。

    八月初,因为感染流感,发烧来势汹汹,林锦不得已去医院挂吊瓶,来给他送饭的人竟是苏骅。

    林锦让他将饭放下,皱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苏骅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般,道:“我不知道,他知道。”

    林锦知道苏骅指的是谁。

    他看着保温桶中的吃食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有一种郁结在心的东西散去了,他叹了口气,看向苏骅:“他住在哪个房间?”

    这是林锦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妥协。

    他不会原谅他,到死也不会。

    他那些悲哀的过去并不是一个“我要死了”就能瓦解的,可勉强匀出一份善良,已是林锦能做的最大的善事。

    所以他选择去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高级病房安静得很,男人形影单只的躺在病床上,脑袋微微歪斜着,像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呼吸机,白雾笼罩其上,将他的面容模糊一二。

    林锦对他这张脸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自从他来看自己数次都被母亲用扫帚打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苏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进来。

    那扇门就这么被推开。

    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半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些,怔怔的看着林锦,似乎在反应。

    窗外燥热的风带走蝉鸣声,似乎回到多年前的夏天,院子里清新的泥土味,是刚刚翻过一遍新的味道,客厅的钢琴音,潺潺而动,流入人的心里去。

    男人伸出手,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喊了一句:“小锦……”

    林锦沉默的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已然老态龙钟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年,本就不是那种可以话家常的父子关系,而他又一向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能做的,只有沉默。

    坐在床边,久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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