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齐悦碗里连个油花都没有的粥，苏筠虚弱地靠坐在墙边，把脸扭向一边。
“不喝？”齐悦让身后的侍女端着碗，自己拉开苏筠身上的被子。
苏筠用力扯着另一端，瞪着他，问道，“干什么？”
齐悦不解释，与他僵持着。
拉扯的刺痛被药物麻痹，混浊了的血然后纯白的兽皮，苏筠目光涣散地看着门的方向，口中喃喃着…
齐悦命人打开门将狗直接打死，自己走到苏筠身边将人抱起。
苏筠早已没了意识，只是觉得齐悦身上十分温暖便忍不住往上凑。
“许飏…许飏…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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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寂静无声（五）
苏筠伤口感染了，被太医包得跟个粽子似得坐在屋子里。
屋子的门是从外面上锁的，门外还有两个人看着。
屋子里唯一让人还算讨喜的就是一扇窗，窗户被人钉住了，阳光可以从缝隙里透进来，人却钻不出去。
苏筠歪靠在窗边打盹，这段时间怎么睡也睡不够，睡着了又怎么叫也叫不醒，像是让人下了药。
从那天被狗伺候过后苏筠就少了些精气神，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那双咄咄逼人的眼也少了光彩，谁羞辱他他也很少利索的回骂过来。
门开了，许飏拿着针和装血的瓶子进来。苏筠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废力地举起自己扣着锁链的手腕递给许飏。
整个抽血过程二人都没有对话，苏筠从许飏进来后就像是一下恢复了正常，精神抖擞不说，连毫无血色的脸都正常了些。
他倒也不准备和许飏说什么。
看着人抽好了血准备出去，他整理袖子的手一顿，直觉眼前一黑，头冲下栽倒在地。
昏厥前他想，许飏会回头吗？
那只见利忘义的牲口一定不会。
醒来的时候他又回到了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屋子里点了很多蜡，睁开眼的时候有些刺痛。
齐悦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想什么呢？”苏筠有时觉得齐悦这个人也挺好玩的，不杀他，也鲜少像其他人那样羞辱他。他如果不动取齐悦性命的心思的话，齐悦甚至会对他很好，可苏筠不知道他究竟图什么。
“太医说你不能再抽血了，会死。”
“哦，这是自然，你杀鸡放血放完它也会死。”苏筠想要坐起来，身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难得不太困，便想着找个人唠唠嗑。
“我的血你抽走干什么去了？”
“泼了。”
“哈，我就说过，我娘是神女我又不是，抽了我的血除了恶心人外也干不了什么。”
“子诚。”齐悦突然俯下身，过近的距离让苏筠有些懵，“你要干嘛？”
“许飏不要你了。”
苏筠松了口气，“哦没事，这条路本来就是我替他选的，他只要长命百岁就好，我怎么样不重要。”
“我并不喜欢虞氏，但她是神巫之一，我需要她帮我开启天问。”
“那你可真是婚姻凄惨…现在找到几个了？”
“七个。”
“恭喜恭喜…所以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齐悦看着他，漆黑的瞳眸如同神秘的黑洞，装载着另一片未知的世界。
他低下头，在苏筠唇角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转瞬即逝，踏雪无痕。
苏筠怔愣地看着他，心里有着给他一耳光的冲动，却没有那个体力。
齐悦将他抱起来，锁链轻微的碰撞声唤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苏筠轻轻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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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寂静无声（六）
阳光温热却不温暖，苏筠身体微微动了动将眼缓缓睁开。
看着一侧床榻上熟悉的花雕纹路，他有些发愣。
这是他曾经躺过的床，是靖宁帝嗯龙床。而如今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齐悦。
“醒了？”齐悦的问候像是早已习以为常，苏筠别过脸不去看他，齐悦便坐到他身边，将正在看的简书放在膝上，俯身伸手探到他得额头。
“退烧了。”
“然后就可以接着玩了。”苏筠语气不善地接了一句。
无视苏筠像个刺猬一样咄咄逼人的语气，齐悦道，“今天有几位老臣联名上书让我发兵北上夺回故都，你怎么想？”
“我建议你亲自带兵，去了那儿就直接死那，让人然后顺手埋了，省得尸体带回来浪费国库里的钱。”手臂被人抓住，齐悦轻松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
齐悦身形瘦高，缩在他怀里并不舒服。苏筠撇着嘴嫌弃地在齐悦怀里一直动，正因着挣脱不出来，所以更加不安分起来。
“果然你也认为现在不适合再兴兵作战…当年我带了百万将士北上伐王，并未想过会如此顺利…即使如此我还是在中途的战役里折了半数以上的将士。现在国初建，百废待兴，本该遵循黄老之学休养生息，却仍有人不甘此果。”齐悦叹息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苏筠淡淡地说，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却说出齐悦的心意。
“可你要做一代仁君，不能兴杀伐，也没什么理由搪塞这些有功之臣。你在想怎么给我扣屎盆子。”
齐悦低下头用手指理着苏筠的发，“其实我并非一心要取你的性命。当时封地连着数年灾荒，，农民颗粒不收，而地方官员却又相互勾结几欲灭齐家以占其位。齐家人自知无力辩解才揭竿而起。”
“那你如今召集神巫开天问也是迫于无奈？”苏筠将自己的头发从齐悦手里抽走，“人生迫不得已的事有很多，有些事你拖一辈子都不会下决断，有些事却会因为你心本如此而顺理成章地去做，至于事后怎么说，端看此人是否巧舌如簧了。”
“那抛下天问不提，我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主战的老臣呢？”齐悦循循善诱，轻声问道。
举首窗外大雪初停，四下寂静无声，一轮明月高挂，不见星辰。
“臣已老，不辨过程而急于求果，话语过激却并非不忠，这样的人不能杀却也不能再让他们主事。要把他们像对待祠中先祖那样供着，因为他们是功臣…然后遣兵入虎口，必无生还。”
齐悦要的是仁君而非明君，仁者，臣言不辨而听之，顺之，不杀，不罚，不征，不害。
“只是可惜了那些陪死的将士…”苏筠叹息着，不再多言。
齐悦知道他心情不佳，便也不再多说，就这样抱着苏筠看着窗外的积雪。
如果苏筠稍稍收敛自己对齐悦的厌恶，他或许会发现齐悦选择与自己的神似。
哪怕他们注定对立，但冥冥中二人却是相互认同。
第28章 寂静无声（七）
苏筠站在木桥上，下面是连着下了几天积攒下不少水的湖。他怀里抱着美人，美人双眼通红，妆化得乱七八糟。
桥下站了很多人，有下人，侍卫，后宫妃子，还有…齐悦。
齐悦的脸色是苏筠不得不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最差的一次了，一天一夜熬下来的黑眼圈让这个不过四十岁的人成了个枯朽的老人。
在回首自己，轻薄的绸缎遮不住满身伤痕，一根玉簪拉住fs，唯有长长的流苏露在外面。
手脚腕上断裂的锁链拖拉在地，因身体移动而发出响声。
苏筠眯着眼看着西下的夕阳，怀里的人几乎脱力，只有依靠着他才不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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