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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5

    可惜现在Y不在线,这么复杂的情况他不好解释。随手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潮生有点歉疚,毕竟Y是因为他才被苏凌澜搜寻了私人信息。

    潮生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他和Y之间的对话好像少了几句。

    他蹙起眉,重新看了一遍下午的聊天内容。

    ——可我说不出口,我好怕,我觉得他肯定会拒绝。

    ——他不是回吻了吗,怎么会不接受你。

    潮生直觉缺少了什么东西,再往上看,消息内容则是自己告诉Y,他主动吻了暗恋之人的事。

    在那句“是我亲了他……”的前前后后,却没有一句提到过对方回吻的事。

    潮生一怔,被这个新发现击懵了,嘴唇微微张开发不出声音。

    他不是回吻你了吗。他不是回吻你了吗。

    ……是啊。

    ……可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潮生呆愣着,大脑似乎在拒绝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他很想像刚才那样认定是苏凌澜在暗中作梗,笔记本是乱写的,可寻舟回吻他的细节呢?该怎么解释呢?

    事实摆在眼前,答案显而易见。

    潮生但凡还能提起一点力气,都想用来自欺欺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寻舟,没有人会知道他初吻的细节。

    潮生双腿失去重心,一下子跌坐到床上,身体仿佛在冬夜里凝固住了,血液倒流,冰冰凉凉。

    所以,是寻舟吗?

    从询问他“要试试吗”再到邀请他网恋的人,从给他取名“坐标轴XZ”再到对他说“喜欢你”的人,从笑问他“你该不是在认真嫉妒吧”再到“你干脆主动算了”的人。

    全部……都是寻舟吗?

    这个可以称之为“答案”的问题,从大脑中模糊地显现,接着就像是被调整了焦距一样慢慢变清晰,令潮生当场哑然失声。

    ——是他。

    潮生的大脑主动接受了这份真相,接着开始刺激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力气从体内流失,能感觉到自己的泪腺不受控制。

    原来从一开始就被寻舟知道。

    但这个男人却一直不声张,一直肆无忌惮地窥探着他的欲`望。

    意识到这点后,潮生的所有底牌在这个瞬间全部被碾碎了。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一个沾沾自喜却不知早已弄巧成拙的跳梁小丑——笨拙愚钝又心甘情愿地对那个他以为未曾谋面的人吐露心声。

    吐露的是他所有对自己一碰就碎的消极、敏感、不堪;是他所有对寻舟一触即燃的爱慕、渴望、向往。

    原来自己所有在寻舟面前极力隐藏的青涩和慌张,都被对方轻易地一眼看穿;他精心呵护的那些隐秘又酸甜的小心思,全在寻舟面前无所遁形。

    他还情不自禁地嫉妒别人,他还不自量力地期待被寻舟亲吻。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寻舟经常对他展露笑容,温柔得足以让冰雪消融,现在看来恐怕都是高高在上的嘲讽。

    怪不得寻舟会笑着亲吻他,原来不是心有灵犀,而是仁慈又怜悯地实现了他的愿望;怪不得亲吻之后还若无其事地离开,原来只是还想躲在暗处多看他心花怒放的蠢样。

    遭遇这样对方轻描淡写给予的莫大羞辱,潮生却只能有心无力地恼火,就算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他也束手无策。

    ——从来都没有这么丢脸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的同时,还那么讨厌他。

    泪珠顺着脸颊迅速滚落到被寻舟吻过的嘴角,潮生一时难以呼吸,只能呜咽几声缓解。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潮生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寻舟所在的方向。

    不行,不能见到他,不能被他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

    潮生慌乱地用手背抹干净泪水,可是一望镜子,看到的还是发红的眼眶和满脸泪痕。

    他只有一个坚定的目标,那就是“不能再在寻舟面前失态”,不能再给对方偷偷笑自己的机会。

    潮生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连拖鞋都来不及换下,就匆匆离开了民宿。户外空气很冷,但他却呼吸得相当痛快,也感觉不到脚上的寒意。

    在外面逛一圈再回去,脸色也许就恢复正常了吧……如果寻舟打电话问起来,就说自己闲得无聊先坐缆车上山了……不行,自己现在一开口就是明显在哭的声音,解释起来寻舟肯定不信的。那就假装山上信号不好,没有看到来电吧。

    潮生趿拉着拖鞋,朝缆车售票处走。

    虽然缆车轨道上的挂灯亮晶晶的,但山上未必也这么亮堂吧……潮生抬头望去,捏着手里的票钻进一个空荡荡的车厢。

    如果山上光线不足,等一会儿寻舟来了,应该看不见自己眼睛哭过。潮生忐忑不安地想。

    只要坚持过今天,情绪别被发现就好了。以后不要再认识网络上的陌生人了,也不要再喜欢男人了。

    潮生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目不转睛地盯着车厢地板,始终不敢看向窗外。

    他其实是怕高的,但是当寻舟问他“恐不恐高”时,他更怕在寻舟面前暴`露自己这个胆小的缺点,所以就干脆地摇头。

    没想到寻舟比高空更可怕,把他那份藏在内心深处的喜欢直接活生生地拽出来,摔得荡然无存。

    潮生缩起脖子,双臂环着抱住肩膀。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的丧家之犬,体无完肤地坚守着最后一丝自尊心。

    .

    寻舟洗完澡后从浴室出来,怕潮生以为他不要脸想耍流氓,赶紧先回卧室换好整齐的衣服,才出来敲潮生的门。但一走到门口,他才发现屋子里只剩他一个,段潮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寻舟不假思索地给对方打电话,不接,再打,还是没响应。

    他朝房间里面望了一眼,看到几件衣服掉在地上,就直接走进去捡起放床上。视线移过去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颇为熟悉的棕色笔记本。

    完全意料不到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以至于寻舟第一秒根本没在意。

    但是当他回过神儿来,脑海宛如晴天霹雳。他大步上前拿起来,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心里一沉。再看了眼地上,散落着皱巴巴的包装纸。

    顿时了然——这是苏凌澜干的好事。

    寻舟皱起眉,把笔记本合上丢在一边,拎起外套出去找人。

    询问过见过潮生的民宿老板,得知他去了缆车的方向,再前去问售票员果然前不久有个清秀的男孩一个人来过。

    寻舟坐缆车上山,绕了几圈,很快就发现了要找的人影。穿着拖鞋走路慢,走着走着还要停下来发呆。

    寻舟在背后喊他:“段潮生!”

    潮生条件反射地回头,接着又仓皇地转身假装没听见。

    寻舟无奈叹气,快步走过去,把围巾给潮生戴好。

    “怎么出来连鞋都不换。”寻舟的语气好像在温和地斥责,“电话也不接,你不等我了?”

    “我……”潮生按照之前准备好的答案应对他,“闲得无聊,所以先出来转转。”

    声音有些嘶哑,潮生尴尬地咳嗽两声,假装喉咙不舒服,以便接下来能名正言顺地不说话。

    寻舟低头看了眼他脚上的拖鞋,还好袜子还在。

    “苏凌澜给你的东西你看了?”寻舟问。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了当地问,潮生一时语塞,喉咙哽咽着不出声。

    山上的灯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映出两人的脸庞,寻舟看着潮生那双瞳仁漆黑的眼珠慢慢渗出了星光。

    “我本来打算一直对你瞒下去的。”寻舟脸上没了平日的笑容,连目光都是布满严肃,“我想着要是有个人能任你发泄情绪该多好,你烦躁了,你难过了,你心灰意冷了,都可以找他说。但是我又太贪心,还想让你依赖他,喜欢他。”

    当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这份隐瞒时,潮生刚才努力维护的心理建设又坍塌了。

    少年咬紧牙关,尝试隐忍鼻腔里的酸胀。可是当寻舟接下来又说了句“以后我会让他消失”时,潮生突然情绪失控,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他赶紧抬起小臂捂住了眼睛,不想让寻舟看见自己哭得太难看。

    ——就像是做了个美梦,醒了以后再怎么睡觉都接不回去了。

    寻舟伸手扳过他的肩膀,令两人面对面站好,然后试着拨开他的手臂。潮生没办法让寻舟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半脆弱一半怒火,毫无冷静可言,必须死死地用胳膊挡住。

    “那以后……我还想发泄情绪的时候……”潮生使劲咬了下嘴唇,“不就是没有人……”

    寻舟伸手抹去他下巴处的泪水,温声回答:“跟我说。”

    潮生的心脏像是被眼前这个人捏住了,他急促地呼吸两下,调整自己的声音:“那以后……我想说你的时候……”

    不等潮生说出后半截,寻舟就抬起手臂,牢牢地将他拥在怀里,“也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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