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林邀都是这样口无遮拦,说话之前从来不考虑别人会不会尴尬,还以为自己是在调节气氛。
潮生一下子成了众人注意力的焦点,他低头走路,听到其中有人笑着问林邀:“怎么逗啊?问他皮肤怎么那么白吗?”
“还真的欸,皮肤真好。”有女生羡慕地感叹了一句。
潮生装作没听见,提了提脖颈的围巾,遮住臊红的耳朵。
学校附近只有一家火锅店,一到节假日就座位爆满,还好林邀提前取了号。潮生挑了个最里的靠窗位置,正准备坐下时,胳膊被林邀扯住了。
“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林邀说着,就把他往前推,“你不能吃辣的坐那里,正好你们俩吃清汤锅。”
他口中的“你们俩”,除了潮生,还有另一个坐在对面的女孩。
潮生太了解林邀这个人,前阵子就红娘病发作想给自己介绍女朋友,被拒绝了也接着操心,现在又来这一出。
当着众人的面潮生也不能拒绝,只好坐下来跟旁边的女孩保持礼貌距离。
“别他妈多管闲事。”潮生低头给林邀发了条消息。
“兄弟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林邀回。
潮生最烦他这一点,对身边的人总是有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什么事都爱瞎掺和,说白了就是掌控欲太重。
潮生准备好好跟林邀理论一番,他低头专心打字,没注意到林邀早就起身离桌了。
“寻老师好!”
周围几人忽然开口跟谁打招呼,潮生也跟着抬了下头,正好跟寻舟四目相对。
“老师们好。”林邀看到寻舟后面还跟着几个英语组的老师,“寻老师今天喝酒吗,我们社团请客。”
“哪有让学生客气的道理。”寻舟漫不经心地从潮生身上收回了视线,“今晚想喝什么,随便点吧。”
“谢谢寻老师!下次得让我们请回来噢。”
寻舟温和地笑了笑,和其他老师们一起坐到远处的那桌。
等他们走远了,才有人开口跟林邀感叹:“靠,凭什么你们班英语老师就是寻舟,我班的就是蒋女士?”
“知足吧,蒋女士也就没完没了默写,秦鹭还让你跟她1V1口语对话呢,上台拿麦克风讲。”
“这也太尴尬了吧,还是寻舟好,起码帅。”
聊到寻舟,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就止不住地展开了。这位英语老师在学校算是挺出名,年轻俊朗,还会弹钢琴,最重要的是他授课风格非常轻松,待学生宽和,引得不少人愿意去蹭课。
潮生参与不进他们的讨论,就在一旁默默地听,越听越难以置信——怎么他们嘴里的那个温柔男老师,上次对自己就那么苛刻?
众人说着说着,忽然有人提了个新话题,压低的声音带着八卦意味的兴奋:“你们知道吗,寻老师是个渣男。”
第5章
“男女不忌,玩完就分手,上学期还有个服表系的女老师为他堕胎,钱都是女方自己花的。”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服表系的大三朋友说的,那个女老师辞职就是因为寻舟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说话的人煞有介事,接着她想起来什么,脖子往前伸了半寸小声说:“你们看,秦老师现在不是坐他旁边么,我今天看见他俩从一个公寓里出来的。但秦鹭有男朋友,她朋友圈都说快结婚了。”
“我记得教职工公寓也分男女的吧,秦鹭婚前劈腿?”
“谁知道呢,寻舟又不忌口。”
“我不信,寻老师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人。”
“我倒是信了,你们见过寻舟私下什么样子吗?跟上课判若两人,我在酒吧里亲眼看见他搂着俩男孩,可能都是咱们学校的。等一下……我好像还拍了张照片,找给你们看。”
那人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把屏幕面向周围人。
“哇……这地方好看啊,是那个叫什么‘半途’的?Gay吧?”
“还真是寻舟欸,他上课的时候看着可正经了,我还以为是中央空调的类型。不过那俩男的不是学生吧,可能是鸭子呢?”
“是学生也不意外,上届确实有个男学生为他割腕自杀了。”
听到这里,大家的反应比刚才听到“堕胎”更意外,连潮生都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饮料竖起耳朵听八卦。
“那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反正不上学了。对了,那人还是跟林邀一个专业的,你上届学长。”
“我去,为什么想不开要割腕啊,寻舟是劈腿了吗?”
“劈没劈腿不知道,反正寻舟肯定是把他甩了,我记得听谁说过那个学长条件特别好,当初专业文化都是第一入学的。”
众人纷纷感叹可惜,同时对于寻舟的八卦也没有太多人怀疑。正好几道菜已经上了,大家顾着吃火锅,不再有兴趣讨论这个话题。
只有潮生还拿着筷子琢磨寻舟的事,他们之间没有过多交流,但潮生觉得一个愿意专门给流浪猫买猫粮的人,不至于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
最起码……前女友堕胎的钱应该出了吧。
不过比起寻舟的人品,潮生更好奇的是他性取向。
尽管如今的社会风气变得包容,但潮生的成长环境一直都比大城市落后些,同性恋、双性恋这类人都只在网络上见到过。A大这样的艺术学院当然也更加开放,只不过潮生不是学生,能接触到人的地方只有图书馆了。
——对了,“坐标轴Y”也是呢。
潮生忽然想起来,自己一直在用一个男同性恋软件和对方交流。
那不跟自己聊天的时候,“坐标轴Y”是在跟别的男人互发Sexting吗?潮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谜蓝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有一些露骨又刺激的对话。
“段段,吃啊,等什么呢?”林邀催他。
潮生“噢”了一声,才发觉自己正因为脑补的东西而脸颊发烫。
他夹了两片藕进碗里,默不作声地吃。旁人聊天他参与不进去,他们越是聊得热火朝天,他就越害怕自己身上的那份格格不入。
外表看起来跟他们一样都是年轻人,但潮生却没了学生的身份,说是提前进入社会,其实只是靠家里的关系得以苟活而已。
潮生听得出,林邀似乎是这饭桌上人缘最好的一位,大家不管说到什么都会拿他开几句玩笑,气氛也由此升温。
潮生已经发现自己跟林邀是两类人了,不,或者说是林邀进步飞快,现在是另一个圈子里的人了。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拘束,潮生每吃一口就抬头看着此时说话的人,还会跟着他们笑几下,假装自己也在认真听,且听得懂。
他的眼神游离在这张饭桌之外,飘着飘着,就恰好落在了远处的那个“渣男”身上。
令潮生意外的是,那个男人此刻也在往这边看。视线交汇的刹那,潮生心虚地低下了头。
其实自己也多少相信了大家说的八卦来着……
“你今天运气还挺好,又碰见他了。”秦鹭趁着涮肉的片刻,歪头悄声跟寻舟说。
寻舟给她倒了半杯桃花醉,“还不是托你的福,喊我出来吃饭。”
秦鹭得意起来:“可不是嘛,要是没我,你也不认识他。”
寻舟轻笑,没多说话。
即使过了那么久,他也记得第一次见到段潮生的场景。那是今年五月底,秦鹭闲得无聊,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好几张弓道比赛入场券,逢人就送,结果最后愿意陪她去的只有寻舟。
那时寻舟在恋爱空窗期,很久都没跟谁交往过,更准确地说,是对未来的恋人没什么期待了,所以整天都用各式各样的娱乐活动解闷儿。
寻舟还是第一次看弓道比赛,与奥运会赛场上射箭的不同,选手们在拿起弓之前都还有很多动作要展示。这样一来,好像射箭的结果并不是重点,很多不了解这项运动的观众没耐心,就提前离席了。
寻舟当时也心不在焉,比赛场地很一般,圆形照明灯老旧发黄,隐约能听见飞虫围着灯泡嗡嗡作响。
不过因为观众少,整体环境很安静,寻舟就跟秦鹭在观众席小声说话,听她讲未婚夫最近忙什么项目。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寻舟和秦鹭都没带伞,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去。可俩人都是教师,面对赛场上的青少年们时也不忍心让他们失望,于是留下来多待了些时间,为弓手们鼓掌。
然而过了十几分钟,雷声轰鸣,硕大的雨点迅速落下,前排的座席都被打湿了,剩下的观众几乎落荒而逃似的躲雨。
眼看着即将下一场大雨,寻舟和秦鹭也不想再多待,起身准备离开。
但是寻舟临走前,又望了眼赛场,竟发现还有一个弓手伫立在原地,左手举弓,右手拉弦。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那位少年纯白的弓道服,但他仍然背脊挺拔,眉眼凌厉,目光坚定地瞄准几十米外的靶子。
秦鹭没注意到寻舟此时惊讶的表情,见他还不走,就连忙催促:“赶紧的,去停车场还得走半天。”
“他是最后一个了吗?”寻舟站在座位前问。
“什么?”秦鹭皱着眉,看了眼赛场,“是吧,不都射完走了……哎,那小孩怎么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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