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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3

    他不会骗我的。

    叶钦给自己灌了颗定心丸,接着不可避免地进入反思流程,仔细回想自己做了些什么,把程非池气得连分手两个字都说出来了。

    在朋友面前高高在上地表达对程非池的不屑,把他送的戒指扔掉,虽然后来又捡回来了,程非池当时在门口听到看到,肯定不太好受。

    叶钦独惯了,难得推己及人一回,觉得这事要放在自己身上,应该会更生气,气到把程非池的电话拉黑一个星期的程度,还要他亲口说对不起,一百遍都不为过,然后要他单膝下跪,求自己把戒指戴回去。

    况且那戒指还是程非池辛苦打工挣来的,手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透。

    心里开始发虚,叶钦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没人在边上提醒,他一口烫到舌头,倒抽着气跑到房间里找药箱。

    药箱没找到,先看到桌上摆着的玻璃罐。

    是他送给程非池的生日礼物,虽然叠星星花了些时间,可这东西在他眼里并不值钱。当时搬到这里暂住时,程非池很少的行李中这个罐子就占去不少位置,叶钦还有些不懂他把这东西带在身边的意义。

    后来经过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他才慢慢体会到,程非池是真的很在意这件礼物,每次打扫屋子都会顺便把这玻璃罐擦得锃亮,阳光照在上面能折射出绚烂的光。

    有一回叶钦躺在床上看他擦罐子,嫌弃道:“这破玩意儿造型也太丑了,学校门口小卖部果然没好货。上回我在时代广场礼品店里看到一个蓝宝石的,里头自带做好的星星,可漂亮了,买回来把这个换掉,摆在屋里也好看。”

    程非池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他摇摇头,笑着说:“我就要这个。”

    如今,这个在叶钦眼里既不值钱又破烂的玻璃罐子依旧光可鉴人,里头却只剩一颗星星了,其他的都被拆开,整齐地堆放在桌子一角。

    叶钦呆呆看着,手伸过去的时候还迟疑了一下。把那堆纸条拿在手上的时候,才发现曾经看上去很大一捧的星星,原来只有这么少,这么轻。

    他一张张翻看,上面写着同样一句话——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都是他亲手写的,写的时候要么在课上混时间,要么在家里打瞌睡,没有一句是走心的。可是后来,程非池拿着其中一张找到他,珍而重之地塞回他手心里,对他说:“好。”

    叶钦知道留在罐子里没有被拆开的那颗写着什么了。

    他的手无端地发软,罐子都拿不稳,抖抖索索中,看见瓶底的星星一角沾了古怪的颜色,打开灯倒出来看,暗红色的,抠不掉,是血渍。

    瞳孔倏地收紧,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叶钦放下东西,扭头向客厅跑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应声而亮,可是外面比里面更加安静,目所能及的除了紧闭的楼道安全窗、显示电梯停在1楼的液晶屏,其他什么没有。

    叶钦慌了神,门也不关就追了出去。

    一分钟前,他还一点都不着急。他以为程非池会像从前那样站在门口等他消气,他以为一开门就能扑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想抱多久,想停留多久都可以。

    等待电梯下降的时候,他还是怀揣着希望的。他认为程非池一定没有走远,从前在雨中两个小时都等了,被他赶出去都等了,没道理十几分钟等不住。

    电梯门一开,叶钦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沿着小路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跑。

    冬日的夜里没人在楼下闲逛,整条路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将幽暗死寂的光投在地面上。

    即便这样,叶钦还是觉得程非池就在前面,扯开嗓子喊他的名字,边跑边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程非池打电话让他别走,让他等等自己。

    顾着看手机没注意脚下,步子迈得太急,左脚踩了右脚的鞋带,身体重心前倾,猛地摔趴在地,膝盖和手掌重重磕在水泥路面上,和脱手飞出去的手机同时发出闷重的声响。

    痛感从四肢直窜脑门,怕疼如叶钦几乎立刻飚出眼泪。他咬牙站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即将溢出眼眶的泪,生怕被挡了视线。

    他仰起头冲前面喊:“程非池,你给我站住!”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拖着摔麻木了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嘴唇被寒风吹得发白,细看还在随着呼吸簌簌发颤。

    “哥哥……”叶钦对着空气唤了一声,怕程非池听不见,拔高音量又喊了一声,“你在哪儿啊,哥哥。”

    声音像含了砂砾,断续而沙哑,哽咽到说不出别的话。

    而那个帮他系鞋带,笑着对他说“有我在”的人,再也没有折返回来看他一眼。

    晚上九点多,周封从电梯里走出来,抬头看见门口的一团黑影,吓得差点把手上的东西扔地上。

    走近了发现是叶钦蹲在那儿,大松一口气:“阿钦你给学霸过生日也不用这样吧,这不是惊喜是惊吓了好吗?”

    他把一只手上的东西腾到另一只手上,去扶叶钦:“快快快把门打开,先进去再说。”

    叶钦赖着不动,好半天才说:“没带钥匙。”

    “……我去。”周封无语,只好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跟他一块儿蹲着,“学霸有钥匙吧?我好人做到底,把你俩送入洞房再走。”

    蹲了一会儿,见叶钦不跟他说话,连感谢他大晚上东奔西跑帮他买东西的意思都没有,顿觉无趣,扒拉着地上摆着的两个纸袋看:“这蛋糕可是现做的,我亲眼看师傅塞了满满的水果和巧克力……戒指是在城东的商场买的,时代广场那家居然断货了你敢信?可能因为后天情人节了,吓得我赶紧给圆圆也……你干嘛去?”

    叶钦不知想起什么,突然站了起来,打开手机电筒,躬身在楼道里到处找什么东西。周封凑上来想帮他,问他找什么,他也不说,只顾自己找。

    所幸楼道地面平滑,在靠窗的角落里找到那枚戒指,叶钦放在手心里吹了吹,然后去拿新买的戒指。

    “欸?这只戒指是那只戒指?不是已经扔掉了吗?”

    叶钦没理会周封的疑问,把放在地上的袋子里的小盒子拿出来,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同款戒指,宽版,也是一颗钻。

    叶钦想把自己的戒指和新买的放在一起,戒指盒的卡口太小,没法并排放两个,他硬塞了几次都没成功。

    周封看不下去:“哎呀这是放一个戒指的盒子啊,要收起来的话把你那枚的盒子找出来啊。”

    叶钦想了想,说:“找不到了。”

    程非池送给他的那枚戒指的盒子,第二天就被他当垃圾扔了。戴上这戒指,他就没想过再摘下来,他还想着等过了零点,就把新买的同款戒指拿出来,程非池戴上了肯定也不会再舍得摘下。

    就像他以为程非池会永远守着他,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一样。

    叶钦终究是放弃了,他把戒指盒盖上,放回纸袋里,左手紧紧握拳,把自己的那枚捏在手心,和那颗沾了血的星星一起。

    开学那天,首都的天气出现回温的趋势,站在操场上,迎面吹来的风也有了一丝暖意。

    开学典礼刚散,叶钦就去办公室找高三(1)班的班主任。

    “程非池啊?他的学籍已经迁走啦,去哪里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不是C大了。”

    叶钦不太敢确定地问:“C大?”

    “是啊。”老师也一脸不解,“A大给他发邀请他不去,非要上什么C大,怎么劝都不听,申请表都写好啦,我这里还有一份留底呢,得赶紧拿出来销毁掉。”

    说着拉开抽屉低头翻找,边找边说:“他这么好的成绩,履历也漂亮,哪怕上C大最好的专业都太浪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幸好后来又想通了,应该是家里人出面了吧。”

    拿着废弃的申请表从办公室出来,叶钦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没存姓名的陌生号码,他匆匆扫了一眼便接了起来。

    电话里的人告诉他已经查到程非池刚刚办了护照和去美国的留学签证,航班就在今天。叶钦时间都没顾上看,拔腿就跑。

    他今天没开车,在学校门口打了一辆车,一路催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险些把脾气不好的司机大叔惹毛。

    到机场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航班号,忙又打电话给私家侦探,那头说:“今天上午已经飞走了,出境之后的行踪,我们这里就鞭长莫及了。”

    叶钦刚才还闪着光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他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到结账,才颓然地回过神,问对方要卡号。

    网络银行到账迅速,那边见客人爽快,发来短信说免费赠送几条先前查了一半的消息。

    叶钦将那条信息来回读了三遍,最后将目光集中在“程非池的生父或另有其人”这一句上,看着看着,嗓子里溢出一声突兀的笑。

    展开一直捏在手上的那张纸,视线直接往下滑,落在申请人一栏,程非池的签名横平竖直,苍劲有力,昭示着那时的他有多么坚定,哪怕要申请的是与他自身水平相去甚远的学校,哪怕这样做的后果是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要跟他念同一所大学。

    耳边人声嘈杂,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便是入站安检口。

    每分每秒都有人离开这片土地,有人短暂告别,有人归期未定,有人依依不舍地哭泣,也有人面带微笑祝福。在这往来不息的人群中,只有叶钦一个格格不入,连摆一个正常的表情融入其中都做不到。

    白纸黑字在眼前渐渐变得不清晰,一颗豆大的眼泪落在纸上,洇开墨迹,将“池”字的三点水晕成模糊黏连的一片。

    是啊,他名叫非池,他本就不该被困在这里,不该被困在自己身边。

    可是人才刚刚离开,他已经开始想念了。

    叶钦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他想和他一样善良豁达,沉稳镇定,像个大人一样笑着祝他前程似锦。可这想念剜心蚀骨,仿佛钻进骨髓最深处,“程非池”三个字轻轻滑过脑海,都让他疼得不能自已。

    人人都知道叶家小少爷最爱惜面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肯低人一头。他怕被人看到,用纸挡住脸,又用手盖住眼睛,可还是有泪从指缝间不断溢出,顺着手背滑进袖口,不一会儿便冻结成冰,再多有温度的泪水都无法将它融化。

    第四十八章

    这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伴随着冰消雪融的除了绿草抽芽、万物复苏,还有叶家纸包不住火的危机。

    开学后叶钦几乎不怎么出去玩,学校上课以外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与家人相处的机会也就多了起来。

    首先发现的是来家里做客的人日益增多,最多的时候一天能听到五六回敲门声。

    有一次吵得他没法睡,他跑下楼去,看见一排西装领带的黑衣人站在客厅里,罗秋绫面容焦虑地跟他们说着什么,看见叶钦下来,忙冲他挥手:“上去睡觉,把门锁好。”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沦落到听见敲门声都不敢开门的地步。每天上学前罗秋绫都会让家中阿姨到外面探视一番,还叮嘱他中午和晚上不要回来吃饭了,下晚自习会有车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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