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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我出门了,先生。”

    他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纸袋。

    “这个需要我扔掉吗?可丽饼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了,而且您应该不能吃这些东西,那我扔掉了?”

    “啊,随便你。”莩兰乌多斯躺在沙发上,举起一只手胡乱地摆了摆。

    “等等。”他突然做起来,大幅度的动作使群青的头发挡住了一只眼睛,但他本来也没想往安格尔那里看,所以不碍事。

    “算了,拿回来吧。”

    “好,您还有别的事么?”

    “......早点回来,安格尔。”

    “好的,先生。”

    安格尔拎着那些东西下楼,放在了自己的摩托车后座上,戴好帽子疾驰,溅起一地霜雪。

    “好酷!!他是谁?”

    刚放学回家的沙拉曼只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男子疾驰过小区大门背影。

    沙拉曼的手里攥着魔方,他昨天早上想要试试拼好魔方,但是失败了,他像入魔了一样随身带着它,就是为了在有空闲的时候拿出来摆弄摆弄,但总是以失败告终。

    他这次没有先回家,而是径自走到了小区的活动场所。

    他相信自己可以在那里找到桑德拉尔。

    “不在。”

    他低下头,有些沮丧地看着手中的魔方,时不时地转一转它,好像在欣赏一件残次的艺术品。

    而那目光是对它的眷恋、可惜与朝拜。

    他继续坐在那天那个位置,那个滑梯的上部,凭印象模仿着桑德拉尔当初的动作,好像那样就可以灵魂同步,幻想自己就是桑德拉尔,这样也许就会有神来之笔,自己可以像那个人一样拼好魔方。

    他开始拧动蓝色的色块,即使那个人想要看红色的被拼在一起的模样,但他还是想要拼蓝色的,这是偏执,偏执的人很另类,但在所有偏执的人里,他很普通,他们又组成了一个叫做“同类”的群体。

    但好像出现了奇迹,他拼好了两面,蓝色和绿色连接到了一起。

    他十分惊喜,好像拼出这个成果的不是自己一样,然后他把魔方凑近到眼前仔细观察,好像这是奇珍异宝,其他的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一个,而最后的这个就在自己手中,它属于自己。

    他拿着手中的魔方,突然觉得颜色有些碍眼,然后拼命地打乱。

    破坏自己的“作品”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他有些犹豫,乱了气息。

    最终他又得到了那个乱七八糟的魔方,然后他开始着手拼好,模仿了上次的感觉。

    “你在这里。”

    “是的,桑德拉尔先生。”他有些习惯了来人的突如其来。

    他回头,看不见人影,然后他滑下滑梯,看到了滑梯背面脚踏实地的人。

    莩兰乌多斯喘了口气,白色的水雾在空中消散。

    “你在干什么?”他走了过去,这次有了些声音,但是十分微小。

    “不,没什么……只是…”他把手背过去,连带着魔方。

    然后拼命打乱那个即将被拼好的蓝色和红色的面,真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没时间寻找答案。

    “…只是在拼魔方,但是我拼不好。”说着他伸出右手拿出了魔方,因为摩擦有些发热的表面沾上了些液化的水汽,“还有那个……”

    “什么?”莩兰乌多斯伸手接过那个魔方,在手里拧了拧。

    “您能教我吗?”他紧闭双眼,好像说出了情话,有些类似于阿波罗被丘比特射中一箭之后意外纯情地说给达芙妮的情话,但是阿波罗与达芙妮的爱情下场惨烈,他不知道自己的请求会不会得到一个同样惨烈的回复。

    时间慢慢溜走,但沙拉曼觉得一切是静止的,只有自己和对方,连带着路灯下的影子这窄小的空间是正常运行的,他又觉得不对,好像是周围如初,只有自己这里的时光暂停,好像他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一片雪花,而且它不会因为自己的高温融化。

    “……”,沙拉曼看得见对方轻起的嘴唇,好像一切慢地能够看见白雾由细长的一缕渐变成一团云,随后慢慢地破裂,那是液化后又蒸发的奇怪造型,白雾慢慢消失,桑德拉尔声带发出的声音被暴露在空气里,传入他的耳朵。

    “像这样,先拼好一面,我想这你会,但是我研究过,你的拼法没有技巧可言。”莩兰乌多斯就坐在了地下,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先拼出十字,然后拼出四个角……喂,你在听吗?”他感觉到沙拉曼站在那里没有用心,扭头瞅了他一眼。

    “啊,我在听!”回过神来的沙拉曼一怔,随后笔直地立在那里,这倒像个士兵。

    “你站在那里看不清。”

    “是的!”说着他小跑两步到他旁边坐下,欢喜感涌上心头,他好想试着请求别人,但是从来没有尝试过,倒不能说是没有过,只是每次想要开口,都觉得对方在有意无意地无视自己,要么就是敷衍地说上两句,最后却找个借口塘塞,然后快步地走开——他没了交谈的信心。

    “然后,”莩兰乌多斯的目光重新回到魔方上,“一层一层地拼,不要想着可以直接拼好一面。”

    这是教诲,来自黑暗的教诲。

    你的生命,你的身体,你的内心,一切都不是完整的,有的人是完好无损,像是拼好的魔方被摆在那里,那里是光明,那里是天主教徒眼中的天堂,是犹太朝拜的耶路撒冷,但自己不一样,你是残缺,你不完美,不完整意味着你无法离开黑暗,你的残破会吓到天堂里身处光明的人,你只有在无人能见的黑色里把自己拼的像个人形才能走出阴影晒晒太阳。

    然而有时候阳光会把你拆的七零八落,你还是残次品,又会被扫回无尽的黑色里。

    在黑色的世界里他摸索出的就是如何拼好自己,一面是外表,这是用来伪装的,然后一层一层,他必须同时完善其他各个方面,但他总是无法拼到顶层,把四面一起都拼好,这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同时拼好四面是奢望,你看,连一面的完好都是奢侈,你又想多索求什么?你什么都不该要,你不应该张口或是伸手苛求不切实际的东西。

    于是他在漫长的时光里知道了怎么拼好自己,不再奢求四个面都能同步地完善,他换了方向,去拼凑最后的那一面,他相信拼好它,其他的就水到渠成,但他没有成功。

    因为他发现,自己本来就是不完整的。

    可是魔方不一样,他是完整的,在此基础上被人扭曲得破碎,它会恢复它会变好,这是所有人公认的,只是需要时间,而时间对于他来讲不是问题。

    因为他发现,自己本来就是不完整的。

    可是魔方不一样,他是完整的,在此基础上被人扭曲得破碎,它会恢复它会变好,这是所有人公认的,只是需要时间,而时间对于他来讲不是问题。

    “然后再这样,不要继续拼四个面,转而拼最后的那个面。”他灵巧地手指贴在魔方光滑的方块上,轻轻施加力气,五彩的小正方形以中心为轴,以空间为限肆意转动。

    沙拉曼其实没有多用心地听,他的注意力不在此,实话说他好像还没有完全从惊喜里走出来。

    “就是这样,还给你。”

    莩兰乌多斯不知何时把魔方举在沙拉曼面前,吓了他一跳。

    “谢谢你。”

    “你还真是个喜欢道谢的人啊。”

    “但是总觉得您今天怪怪的。”沙拉曼凑近了一步。

    “……哪里?”莩兰乌多斯的目光里是从没有过的冰冷,但他的头发遮住了双眼,因为他现在是微微低头的姿势,腰部向下,重心降低,他保持着野兽准备攻击的姿势。

    “你的味道怪怪的……两天前见到你的时候没有这种味道。”

    沙拉曼疑惑地挠了挠头,掉了一根火红的发,莩兰乌多斯尽收眼底。

    “这样吗......”他好像放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随意地伸展了一下,“我先回去了。”

    然后他从容地踩雪走远,脚步声微弱,他好像有些吃力,然后他站住了身,长呼一口气,又继续朝着程控门,脚步声比之前大了些,莩兰乌多斯像往常一样脚步优雅,沙拉曼没有听见雪被挤压的声音。

    “你好,请问这个地址怎么走?”安格尔摘下头盔,甩了甩半长的银发,慢慢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

    “这个么?我看看。”中年人接过纸展开。

    这里是街道的角落,绵长的道路尽头才有路灯的微光,而这里几乎不被光明笼罩,安格尔习惯了黑暗,但是这个人没有。

    “这里没有亮光,我们去路口看一下地址吧?”

    说着就要往路口走去。

    可是不行,那里是通向光明的路,路上人多,他需要的是落单的猎物。

    “不用了,我有点赶时间,要不用车灯?”说着安格尔象征性地敲了敲前车灯。

    “好主意。”中年人站在车灯旁等待车灯被打开,这个角度绝佳,他和安格尔站在同侧,而且他略微蹲下,他的眼里渴望灯光,没有注意到自己。

    “唔————!”中年人失去意识倒在一旁,安格尔把带有乙醚的医用棉揣回衣服的暗兜里,下车取回那张地址单——一个字也没有。

    他开始不缓不急地卸下摩托车后的东西,等他摆弄好一切后,掏出了折刀,另一只手拿着细管的一端,另一端被他插在桶里。

    “刺——”一个不算太大的口子出现在中年人的脖子上,安格尔熟练地找准位置,把管子狠狠地插在那片血肉里。

    白色的油桶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在没有灯光的地方看像是白昼被来自地下的黑夜吞没的场景。

    有人听见了摩托车熄火的声音,有人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有人听见了熟悉的敲门韵律...

    他还闻到了血的味道,很危险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那辆摩托车很酷。”

    第二天沙拉曼从学校回来看家的是停在楼下的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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