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迥心中暗笑,老早就看穿叶衡怕宁百户不回应自己,才故作一副高姿态。在外人面前,他很配合的开口:「宁仔,跟杜老爷打个招呼。」
宁百户抬高头,斜眼瞄了杜植一眼,哼,这人也太过不识相了,只给主人上茶,却没有自己上白米,将自己当作什么!
「杜老爷见笑了,宁仔只对妖气感兴趣。」尉迟迥见杜植脸色一僵,忙打圆场道。他们还在对方府上,宁百户是想被做成啫啫鸡煲吗?
杜植第一次被鸡看不起,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致,追问道:「这鸡吃妖物吗?」
「不,它吃白米。」阿枝徐钦回道,宁百户还没有进化到那么厉害的地步。
杜植尴尬一笑,正想吩咐下人拿些米来时,叶衡却道:「杜老爷,不如先说说正事。」
「大师说得是。」杜植改挥手示意下人离开,待大厅只剩下他们四人时,他才开口道:「大师,前日我儿自房间神秘失踪,望大师能指点我儿所在之处。」
叶衡随意点点头,道:「贫道多口,为何杜老爷认定是妖物作为?不怕是有人装神弄鬼,以妖物之事作掩饰伤害大公子?」
「大师,杜某确定此事必定是妖物作为。」杜植肯定地说,至于为何这么肯定,他就不肯多说了。
叶衡反覆试探,杜植也没有松口,若是平常他老早就忽袖而去,可他们还要留在这里捉罗罗鸟,也只能把此事暂时压下,改问当晚一些细节。杜植也不过是听下人汇报,因此说出来的话和尉迟迥告之的差不多。
「杜老爷,可以让贫道看看大公子的房间吗?」叶衡见杜植也答不出什么新东西来,便想从另一方面入手,「当日守夜的下人还在吗?贫道有事找他。」
「当然可以,这边请。」
房间果然没有查出什么特别,叶衡为了在杜植面前展示他道行高深的一面,还特地烧了几张符,但也发现不了任何东西,反而是那守夜下仆,说出来的话比较有参考价值。
「这段日子大公子睡得不太好,前日大公子用过饭后,说是精神不济,就主动回房休息了。」
「你确定房内没有什他人?」
「小人可以肯定,大公子不喜黑,素来是下人先在房间点灯他才会进去的,那天是小人点的灯,里头没有别的人。」
「那是什么时辰?」
「约是酉时左右……小人记不太清。」
「大公子睡觉也是点灯的吗?」
「是的。」
「当晚站在外头,什么也没有听到?」
「没有,只是偶有风声。」
徐钦忽然开口道: 「你说偶有风声,是不是一阵突然而至的夜春风,虽柔和但略带寒意?」
下人点点头,回道:「是的,大师。」
徐钦手指划了尉迟迥手背一下,义父也是以这样的方法移动的,因此他十分肯定,那阵并不是夜风,而是妖物吃掉杜如电离去的行踪。
而且那妖物居然放过了下人,看来是受命于某个家伙,而不是肆意行事。
尉迟迥悄悄回勾着徐钦的手指,示意徐钦不要张扬出去。从杜植不肯多说那刻起,他就知对方有问题了,莫非是他压不住罗罗鸟,想从他们身中获得控制之法?
杜植听到徐钦这么一问,急道:「枝大师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只是发掘了一个思路而已。」尉迟迥淡淡断了杜植的追问,什么枝大师,呸,枝枝枝的,是把徐钦当成鸟吗?
他完全忘了,阿枝这名是他同伴叶衡起的。
「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只管道来。」叶衡光凭声音也听得了尉迟迥顾着的劲,心中反了个白眼,继续问话。
下仆认真想了一会,瞄了杜植一眼,小心翼翼道:「小人……是有见到一人。」
杜植皱起了眉,但在外人面前也只能装作大方道:「你说。」
「小人……见着了八公子……他总是在夜里走来走去的,以前也几次经过大公子的门口,因此小人也没放在心上。」
尉迟迥没有错过杜植眼中的寒意,看来对方不单是不喜儿子,甚至是带上了恨意——到底有什么令一个父亲恨上只得五岁的儿子?
「那即是又多了个人证,杜老爷,请问八公子在……?」尉迟迥见机不可失,马上令利用此事试探。
「小八只得五岁,相信也说不出什么。他爱胡闹,不好好睡觉跑来跑的,令大师见笑了。」杜植打断了尉迟迥的话,道:「大师这般厉害,问了这么多,想必现也心有定案了吧?敢问我儿子在何方?」
看来八儿子的出现刺激到杜植,已经开始逼问结果了。
第60章 杜府(四)
叶衡在心中把尉迟迥骂了个八遍,问什么八公子,现在好了,难不成真的跟杜植说罗罗鸟吗?他们丁点证据也找不出来,如何叫人信服?幸而他也习惯这些客户喜怒不定的脾气,便推说要先和徒弟私下商量一下,请杜植等人先行回避。
「这里是杜府,有什么事需要我回避的?」
外间只传杜植不喜八儿子,却没有说过八儿子是他不能提的话题,谁提谁倒霉。杜植本来对叶衡有几分敬意,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叶衡对此只回了个淡笑,道:「只是借个地方教育下徒弟,杜老爷若觉得贫道能力不足的话,贫道和徒弟现在就自行离开。」走的时候在府上做点手脚,保证他第二天把自己求回来,京城叶大法师,就是这么任性。
杜植脸色一沉,他倒想立刻把人赶走,可他私下打听过叶衡口风紧又厉害,京城的法师大多以他马首是瞻,他就这么走不知其他法师愿不愿来……思及此,他又堆出了笑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叶大师言重了,我这就安排一下。」
「不用,就大公子这间。」叶衡对杜植释出的善意没有太大回应,还径自领人入房间,关上门贴上隔音符。
杜植看着叶衡就这么把自己置之不理,说是没有生气是骗人的,唯有安慰自己高人性情都是这个样子的。他臭着脸要下人站在门外候着,自己则回书房做事去了。
「你们怎么看?」
关上门尉迟迥也不装了,懒洋洋地伸腰,半个身子伏在台上——居然还是暖玉做的,真整个人躺上去睡睡看。
「杜植的眼睛没有红,言谈也很平常。」徐钦很乖地发表自己的看法,道:「他好像对儿子不见一事不上心似的。」
「杜如电是三夫人所出,娘家没什么势力,杜植不必废劲请我来。但他还是找上我了,如果说他不担心儿子性命,那就是担心其他东西了。」叶衡冷笑了一声,道:「说起来,徐钦还是第一次玩家斗吧?」
「什么意思?」
「杜如电手上有样东西是杜植想要的,所以他才请叶衡来,看看找不找到下落,或者是杜如电偷了杜植东西,杜植急着要回来,例如帐本之类。」叶衡解释道:「这些大户人家的破事通常也是这样的。」
「事发那天我们是这儿的,若是妖吃人必有较大的波动,贺桐没道理感应不到,因此杜如电是在我们走了之后才出事的……还有他八儿子,我真是愈来愈有兴趣了。」尉迟迥忽然站起来,推开门对外头的人道:「有水吗?要凉的井水不要温的。」
徐钦好奇的张望,不知尉迟迥突然要井水干什么。下人以为他要水作法事,急忙去取水了,尉迟迥借机按了下腰间的玉壸,未几一道黑影自庭院假山后跃出来,尉迟迥侧身让开,对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了房间,躲进了床下。徐钦来不及看那黑影是什么,但见叶衡一脸镇定,半句话也没有说,甚至维持着原来的坐姿,便猜到是什么事,也跟着没有作声。
下人很快便拿着一盘水回来,尉迟迥接过后又关上门,重新贴回符,才道:「来,给你弄来了水,快洗洗脸。」
钱继光从床下爬出来,闻言也不客气一头栽进水里,真不知他是洗脸还是泡脸。
「哎,热死老子了。」他把头探上来了,脸还是滴着水的。
尉迟迥眼角一抽,觉得对方应该是晒傻了,徐钦默默递过毛巾,示意对方把脸擦干。
「还是徐钦贴心。」钱继光很开心地接过毛巾,随口道:「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真是没有什么新发现。」
尉迟迥没好气看他了一眼,先把罗罗鸟推测一事给对方说了,接着才道:「昨晚又是没有进展?」
「杜植几乎是睡在书房的。」钱继光一屁股坐在了徐钦身边,成功获得了尉迟迥一个瞪视,「昨天听到下人提起,杜植自杜如电失踪后就一直守在书房不太愿意出来,出事时也只是匆匆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他们说请叶衡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实情他根本不关心儿子的死活。」
居然没有查房?杜植就这么断定东西在杜如电身上,还是说……他们误解了杜植心里所想的?尉迟迥一边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一边把椅子往徐钦那边靠。
钱继光:房内就那么几个人,尉迟迥你还能再明显点吗?
叶衡:我什么也不知道,床头那小玩意又是玉做的?
徐钦没有留意到尉迟迥的小动作,道:「那罗罗鸟打算怎样找出来?」
「你怎么看?」尉迟迥的声音突然近了许多,徐钦这才发现对方坐到自己左边来。
奇怪?尉迟迥刚刚是坐那么近的吗?徐钦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嘴上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道:「那阵风已经证明了有妖物经过,如果真是罗罗鸟,我觉得它是受人控制的才吃掉杜如电的。」
「徐钦你说得很有道理。」
叶衡看了尉迟迥一眼,钱继光坐近了徐钦已经在吃醋,这家伙现在根本没心干活,唯有自己顶起大梁,遂道:「如今我们有三样事要查,第一点是找出罗罗鸟,这点和杜如电的下落相关,可以看作一块;第二点是杜植,他有东西瞒着,并想借我们之手把人找出来;第三是杜八公子,他既然经过房间,我们自然不能放过。」
钱继光接口道:「杜八是有自己的院子,可基本没有人在那里,连下人也没有。既然是主子,总会有下人提起他,但我暂时没有听到下人说起他,其余杜一二三四五六七倒是有听过。」
「叶衡你想好什么借口留下来了?」尉迟迥对于坐到徐钦身边事终感到满意,焦点便回去公事上。
「想好了。」叶衡心道自己和尉迟迥不一样,可是有职业道德的:「至近至远东西阵。」
「什么鬼?」尉迟迥一听名字就知是叶衡自创出来的。
「跟杜植那老家伙,要找出杜如电,必须从宅子找两个『至亲』和『至疏』之人,花上三天时间来设阵。至于何谓『至亲』和『至疏』,则是我们来决定,我们就可以有机会把不同人抓个来问东问西。」
钱继光默默提醒道:「至亲至疏是形容夫妻的。」
叶衡理所当然道:「所以我把名字换成了至近至远。」
尉迟迥反了一个白眼,道:「钱继光负责联络外头,你看看贺桐有什么建议,毕竟我们还没有捉过罗罗鸟,再不济问问师父有没有法子应付,同时留意阳明山庄回覆了没有。我记得孟应明去年初编了三个绣衣负责商界之流,你去问问关于杜植他们知道什么。」
「至于我们三个,叶衡你想法子在夜里缠着杜植,我想入他书房看看。罗罗鸟既然在这里,可能是被人用符藏起来,大家行事上千万要小心,记着不要过份挑起话题,杜植应该会询问下人我们在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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