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织女和他记忆中的义母一样,温柔善良,却也乐观坚强,剑布衣没有想到她来的目的却是向他学武,他看着越织女望向他坚定的眼神,不禁开口问她:“学武是个艰难的过程,你未必承受的了。你为何要学武?”
“学 武强身,以备不时之需。只要能拥有足以自保的武功,就不用让他人分心保护,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越织女眼中隐约闪着泪光,剑布衣知道红流邪少尚且困在 胤天王朝,被迫周旋于邪尊道与槐破梦的仇恨之中,他也知道忧患深的重伤也与她有关,于这乱世之中,身负异能又不会武功,不是无法保护自己,便是拖累了他 人。
剑布衣微笑着点点头:“好吧,你想学什么?刀、枪、剑、戟、棍、斧……十八般武艺任你挑选。不过,我最擅长的还是剑。”
越织女咬紧了下唇:“那我就学剑!”
剑 布衣却并不打算教越织女习武,在他心里,义母的未来不该以弱质之躯奔波于江湖之中,每一日都担惊受怕于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身边,她应该安然退隐,和自 己心爱之人白头到老,生活简单平凡却和美幸福。他会想办法出红流邪少,将他们送至一个没有人打扰的世外桃源,过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抱 歉,姑娘你的资质还不够学我的剑,不过先从基本练起吧,我会慢慢锻炼你。首先,处理这些鱼,今天的晚餐,就是你第一关的考验。”剑布衣将鱼篓递给越织女, 眼中笑意深深,见越织女面露犹豫,他又开了口,“见微知著,凡事从头起,生活细节就是最好的磨练。刨鱼鳞,就要刨得它片甲不留,杀鱼切鱼,更是要快、准、 狠,绝不能有一丝犹豫。从今后你煮三餐,我教你武功,就当作互相帮助如何?”
目送越织女面有难色地提着鱼篓走向了厨房,剑布衣忍不住莞尔,他明知义母向来不善厨艺,儿时的他,也没少吃那些奇奇怪怪滋味的菜肴,不过若是从现在开始锻炼,以后的那个小布衣或许常常都会有好菜吃,或许这是他回到过去所能为自己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看着秋鸣山居的小厨房被炸飞了半边,残垣断壁可怜兮兮地冒着黑烟,剑布衣终于在心里默默叹了气,他似乎明白了,为何红流与越织女住的那间院子其他地方都看起来干净整洁,而独独那间厨房的墙壁满布裂痕,每次他回家探望,家里的厨房都会换过一遍簇新的锅碗瓢盆。
越织女小心翼翼地看着剑布衣的脸色,将两条黑如焦炭的鱼端上来之后,剑布衣忍不住扶额哀叹,看来他儿时所吃的那些滋味不明的菜色已然是越织女苦练许久的成果了,难怪红流每次吃都感动得痛哭流涕,让他怀疑了好一阵子是否自己味觉出了问题。
果然,有比较才有进步,仔细剥开焦黑的鱼皮,剑布衣小心地从鱼骨上剃了些尚未被烤成酥碳的鱼肉,放进嘴里,一旁的越织女面露尴尬地劝阻:“其实你不用那么勉强。要不我再去做过?可是厨房也……”
“无 妨,虽然那两尾鱼变成黑炭,但还是能入口。”剑布衣摇摇头阻止了她,他突然觉得一点武功不会也不是好事,难怪他义母不会武功轻功却尤为出色,想来也是形势 逼人,“厨房是小事,只是破了一个锅,崩了一个灶,修理一下就好了。倒是你,没受伤真是万幸啊。嗯,我想,我还是先教你武功吧。至少轻功要先练好,以后厨 房爆炸时,你才能即时逃出。否则,若是让忧患深知道你因为在我家做饭受了伤,怕是他要煽动整个三教来追杀我了。”
“让你见笑了。”越织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盘子推得离剑布衣远了一些,生怕他再多吃几口。
剑布衣从怀中取出两本册子递给了越织女:“这两本你先拿去,我会教你真正的呼吸吐纳之法,并且协助你疏通筋脉,调整经脉运行。虽然你原本的心疾已在织出止战之钥后逐渐痊愈,但你的心脉依然衰弱,贸然练武有害无益。”
越织女接过书册,伸手间剑布衣隐约从她腕间瞥见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将手伸了过去:“我先为你把脉,评估体质。嗯,这是何物?”
不待越织女回答,一枚熟悉的结印却从越织女身上透胸而出,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剑布衣愣在了当场:“唯有爱之人,才能呼唤爱之厉。死心吧,我绝不容许你污染这世间最后的圣洁。”
“冰无漪,你怎会来了?”越织女语带诧异。
然而剑布衣却是真正地诧异了,他双眼紧紧盯着突然现身的冰无漪,心中五味杂陈,许多年不见,冰无漪还是站在枫红树影之间,负手而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如从前。
冰无漪朝越织女笑了笑,却避开了剑布衣的眼神,眼见剑布衣的手仍然搭在越织女的手腕上,他又猛地抬头对上剑布衣双眼,眼中似有强烈的警告意味:“我早有防备,只要你一碰到越姑娘的肌肤,指针就会产生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想不到寒酸布衣也会不甘寂寞啊,哼!”
剑布衣听了冰无漪的话却笑了笑:“这么久没见面了,你的花招还是一样这么多。”
“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步数还没施展出来咧。兄弟,我话说在先,这个是我要追求的女人,你,不准动她。”冰无漪将冰无漪拉过一旁,咬牙切齿地加重了语气,“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兄弟,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她虽然不是我要追求的女人,但我也不准你动她。”剑布衣朝他挑了挑眉,“不论我在还是不在的时候。”
“你是认真的?”冰无漪心里有些闷,赌气接着问他,“牵手也不行?”
剑布衣伸出双手抓住了冰无漪的两只手,举在他们面前:“那要看还你有没有手能牵咯。”
掌心传来剑布衣的体温,又被剑布衣笑意深深地望着,冰无漪脸上不知怎的热了一热,他瞪了剑布衣一眼,轻哼一声:“可恶!”
一旁的越织女疑惑地望着他们“你们这是……”
“叙旧!我们在叙旧。”冰无漪连忙回头冲着她一笑。
越织女见了,也忍不住举袖掩唇轻笑:“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真巧,在来此的路上,吾的织梭与信不幸掉入湖中,后来更遇暴雨,两次都是冰公子为我解围。”
“掉入湖中,遇上暴雨,哈,不错啊,懂得制造机会,前愆我就不追究了。但在秋鸣山居,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剑布衣无视冰无漪暗暗使力想挣脱他的箝制,朝越织女点了点头,“越姑娘,难得秋鸣山居这么热闹,烦请你泡壶茶,我要与好友坐下来好好聊聊。”
“懂 得守规矩就不是冰无漪了。率性任真的男人,才是女人最欣赏的渴望的追求啊。越姑娘啊,我来帮你!”冰无漪好不容易挣脱了剑布衣的手,刚追出两步,又被剑布 衣一把揪住披风拉了回来,冰无漪使劲拽了拽,见剑布衣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没好气地偏过头去,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想挣开使了太多力气,连颈侧也微微泛红, “你犯规,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剑布衣见了冰无漪的模样,无奈地摇头松了手:“好友好潇洒,来去自如风,走的时候不曾交代,回来也这么突然。”
冰无漪听了身子僵了一僵,沉默了半天,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剑布衣却没听清,他上前一步靠近了冰无漪,问道:“你说什么?”
冰无漪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言笑晏晏地对上那双剑布衣澄澈明亮的眼,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那句话。
剑布衣怔了一怔,随即朝冰无漪用力点了点头,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
剑布衣清清楚楚地听到冰无漪说:“剑布衣,我回来了。”
天空中遮挡太阳的云雾霎时间散开,明媚的日光自满园枫叶的缝隙间沉淀下来,光影斑驳下美不胜收。
第十九章
剑布衣当然明白冰无漪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得不回来的,可即使是这样,冰无漪会来同自己见面,又在春归何处住下了,他的心里仍然是欢喜的。
尤其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局里,冰无漪若是时时能在他眼前身边,总归能更让他安心。
自 从冰无漪那日见了秋鸣山居被越织女炸毁的厨房,目瞪口呆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便义不容辞地肩负起了为秋鸣山居准备一日三餐的任务,每天倒是往秋鸣山居跑得 勤,美其名曰“寒酸布衣的寒酸菜式会怠慢了越姑娘”,可若说冰无漪存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倒也不是,剑布衣觉得,与其说冰无漪每日待在秋鸣山居是为了 粘着越织女,倒不如说他是在防着剑布衣靠近她。
之前剑布衣答应了越织女教她功夫,所以越织女得空便会拿着剑布衣赠予她的两本心法向他请教,只是每回让冰无漪看见了,总会想方设法地阻挠剑布衣授课,越织女住了这几日,却连剑布衣的一招半式都不曾学到。
这 一日午后,冰无漪捧着一杯热茶从偏厅走出来,看见越织女又拿着心法走向剑布衣,立刻扔掉茶杯一个闪身就横在剑布衣面前,一边瞪着剑布衣,一边偏头对越织女 说:“越姑娘,你想学剑何必舍近求远呢?你的眼前就有一个旷古绝今睥睨天下的顶峰剑者。只要你开口,冰无漪绝对负责到底。”
“多谢公子好意,但我已经随剑布衣先生习武了,假使日后学剑有成,再向公子请教切磋。”越织女觉得冰无漪热情得有些奇怪,只得客客气气地朝他福一福身。
冰无漪不着痕迹地把剑布衣往旁边挤了挤,转过身笑着朝越织女摆了摆手:“诶,越姑娘,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要说水的功夫,本公子这边是专门的。”
“这……”越织女有些犹豫,却又不好拒绝冰无漪的好意。
“不 用犹豫了,越姑娘你想想,若是下一次你再不小心点着了厨房,还是学本公子的功夫灭火比较快。你若跟着他学,学那些个怒焰啊,长风什么的招式,一旦用出来, 整个秋鸣山居都要烤熟……”冰无漪嫌弃地瞥了一眼剑布衣,却见越织女因为自己的话露出了尴尬的神情,连忙干笑了两声辩解道,“诶呀诶呀,越姑娘,你千万别 往心里去,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嘿……嘿嘿……”
越织女歉意地朝剑布衣笑了笑,又对冰无漪点了点头:“公子说的的确有理,那……我今日便还跟着公子学吧。”
“也好,我这好友,功夫是跟厨艺一样了得的。”面对冰无漪挑衅的笑容,剑布衣不甚在意地勾了唇角,拾起被冰无漪扔进草丛的茶杯,起身走向偏厅去了。
冰无漪有些得意地望着剑布衣的背影,偏头对上越织女带了些疑惑的眼神,连忙指了指越织女手中的书:“来来来,越姑娘,今日,我来教你如何吐故呐新,独立守神,先从这六字气诀学起……”
午后日头晒得有些厉害,冰无漪只顾着化出一团薄雾替越织女挡去头顶阳光,自己倒是出了一层薄汗,听见身后脚步声,回身就见剑布衣端着茶走了过来:“好友果然怜香惜玉,这招可是苦肉计?”
“在域外,本公子这叫绅士风度!”冰无漪眼见剑布衣端了一杯茶准备递给越织女,连忙上前一把抢了过来,“不像你这个老古板,茶泡得这么烫,我帮越姑娘吹凉一下。呼呼——”
剑布衣侧身闪过挡在他面前的冰无漪,端了另一杯茶递给了越织女:“越姑娘请见谅,我这位论剑至交在女人面前力求表现是他的天性。对了,冰无漪,为了保持卫生,那杯茶你自己喝吧。”
越织女朝剑布衣微微颔首,接过茶杯道:“你们真有趣,感情又这样好,有友如此,令越织女好生羡慕。”
“错了,只有在论剑的时候才是至交。”冰无漪摆出一脸悲痛的神情,“自从认识了他,我的人生就开始遭遇一连串厄运。”
“厄运?为何呢?”越织女不解。
“我怀疑他是乌鸦投胎,一张乌鸦嘴,避都避不开。”为了离剑布衣远些,冰无漪往越织女身边凑了凑,“喝完茶就快走,不要连累越姑娘。”
“冰无漪,小心你的手。”剑布衣露出淡淡笑意。
“对啦,就是这两个字——‘小心’。当他对朋友说出‘小心’两字,那个人就要很小心了。”冰无漪一听小心二字身上就抖了抖,“他提醒的事情,都会莫名应验,无一例外。”
“我是关心你,并非害你。小心你的手。”剑布衣眼神示意越织女退开两步。
“好 了,举例一次就够,不用一直说。越姑娘,你千万要注意,不能让他对你说出这两个字,否则……啊!”手中茶杯也不知是不是方才一紧张用力过度,啪地一声就被 冰无漪捏碎了,碎片划了手,掌心立时见了血,冰无漪一把揪住剑布衣的衣领,“好啊,剑布衣!我以为是举例,你竟然玩真的!”
“我是好心提醒你,谁知你会这么激动,把杯子捏破。”剑布衣取出一方帕子按住冰无漪的手掌,见冰无漪突然欺近,反而又向冰无漪面前靠了几分,“好友有伤在身,可让我如何放得下心出门。”
剑布衣不躲反进逼得冰无漪脸上阵阵发热,直往身后躲,手却被剑布衣握得死紧,他甩了甩手说道:“我哪有激动?分明就是你乌鸦嘴!喂,剑布衣,你不是要出门么?快给本公子松手!”
剑布衣却不理冰无漪,反而将另一手也覆了上去,一味扣紧了冰无漪的手掌,半晌,才松了口气般放开了冰无漪:“好了,血止住了,我有事离开,越姑娘就托你照顾了。你若敢乱来,就不只是断脚断手这么简单的后果哦。”
“切,都已经断脚断手了,你还想断哪里?”冰无漪皱着眉盯着掌心的伤口,狠狠瞪了剑布衣一眼,“免你交待,照顾美女这边专门的。不回来都没人想你,你的屋子和女人……不对,是客人,我一定会帮你接收。”
剑布衣眸色深沉望向冰无漪,冰无漪对上了却偏过头去,剑布衣只得朝一旁越织女拱了手:“告辞了。”
“剑 布衣!都是你的乌鸦嘴,害我在美人面前失态出丑,可恶!”冰无漪忿忿地将沾了血的帕子甩在地上,方才剑布衣扣住掌心的热度却随着伤口的热辣渐渐清晰起来, 他忍不住偷偷望向剑布衣离开的方向,直到越织女取来了药箱提醒他包扎伤口,这才咬了咬下唇,转身展了笑容,向越织女走去。
岚风吹着入骨的 寒意,驱赶灰白色的雾气,剑布衣离开了秋鸣山居便直奔无尽天峰,本想进入天峰内部一探,接近天峰时却见云流爆卷,诡氛紧迫,山雨之色正是肃杀之风,雄浑气 劲引动天地之变。剑布衣突觉一股沉重压力直逼而来,肩膊一动,碧血长风旋于身前,挡下突来气劲,却见前方一名修者打扮之人足踏气旋缓步而来,睥睨神色却不 似释家之人,自有一股高傲锐利的姿态:“年纪轻轻,根基不凡。剑者,你引起吾之兴趣了。出剑!”
剑布衣手按剑柄凝神以待:“赞缪了,能得高人赐招,是剑布衣之幸。”
白衣修者起掌沉气一运,至极绝招引动天地之气,瞬移的身影疾射如风,迷离脚步踏出令人惊异的方位,掌风一出,直扑剑布衣,剑布衣催动内元剑指向天,碧血长风虽未出鞘,剑意掣地划开深壑,剑招霎时间破风而出,沉默的速攻,无声的剑气,交会刹那,四周壁毁石裂,草木无一幸存。
“不差。”修者冷哼一声,风姿飞跃,挟带卷云破雾之焰,双拳一错,取敌只在身影一动,熟悉却又令人疑惑的气息令剑布衣心下一凛,翻腕抽出碧血长风,血色剑锋挥出试探之招,一道寒气劈开面前赤炎,尘沙瑟瑟而卷,水火交集,石破天惊。
“剑藏水意,有意思。”眼见剑布衣剑招之中蕴含熟悉余劲,白衣修者收掌化势,探究眼神看向剑布衣。
剑布衣迎上对方锐利双眼:“修者招式,充满异于常人的戾气与霸道,令我疑问。”
“你的剑,同样让我疑问,不论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此地皆非你徘徊之所。”修者长眉紧皱,语带不悦。
剑布衣收起长剑,上前两步:“阁下随天之厉封印多年,也许已不识武林面貌,既然咱们有缘,不妨结识一番,高人怎样称呼?”
修者神色一滞,敛眉答道:“吾乃……无式剑通慧。”
瞬间的犹疑让剑布衣又逼近了一步:“方才的停顿是,封印太久,让你忘了名字吗?”
剑通慧冷下面容,并无回答的意思,便挥袖转身离开了无尽天峰。
“无式剑通慧。”剑布衣眉头轻拧,沉吟道,“方才试招一瞬间,剑锋似有莫名扰动,熟悉却又陌生的元厉之气,他之身份,应是那人无误了。”按下心头隐隐的不安之感,剑布衣踏上归程。
甫一回到秋鸣山居,便听见冰无漪凉凉开口揶揄:“人未抵,君子之芳先至,看来是重情重义重粉味的剑布衣回来了。”
“能将我一身臭汗味当作粉味,若非你鼻子出问题,那就是……咳,需求不满,心生妄想了。”对上冰无漪狐疑神色,剑布衣淡然一笑扯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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