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3

    剑布衣从小便是个听话的孩子,师傅们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让做什么便不做什么,半句违逆的话也不会说,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恭敬知礼的模样。而近两年过了束发的年纪又有了自己的住所,剑布衣在言语行动上越发有了谦谦君子的风范,常常在接人待物时显现出超越自己年纪的稳重与细致。

    剑布衣与所有人相处都令人如沐春风,亲切而又从容,独独对冰无漪却是例外。

    虽说剑布衣仍然每日随冰无漪习武听他教诲,冰无漪交代他的事情都完成得十分出色,人前人后都恭恭敬敬地喊他小师傅,可冰无漪还是察觉到了剑布衣对待他似乎开始有些不同。

    剑布衣对他的态度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冰无漪发现剑布衣变得……调皮了。

    调皮对于少年来说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是像剑布衣这样安分了十来年突然在接近少年的尾声时期才开始变得调皮的情况,冰无漪多少还是觉得不大对劲的。何况剑布衣的调皮似乎只是针对自己,和其他师傅甚至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们在一起的剑布衣都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听话的小布衣,这让冰无漪莫名有了些许挫败感。

    从前冰无漪让他练多久的功夫便乖乖去练多久,甚至许多时候还会自己加码,一日恨不能当成两日来努力,如今却开始讨价还价起来,比如练会了一套拳便要冰无漪请他喝酒,悟出了一套剑法便要他亲手做一桌好菜犒赏他,甚至连帮三师傅收拾了几个不听话的小毛贼也会跑来春归何处翻箱倒柜地讨走一样冰无漪心爱的收藏。

    冰无漪觉得剑布衣这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小时候自己几次三番拿着好吃好喝的逗他,小小的剑布衣都会一本正经地板起圆嘟嘟的小脸义正言辞地拒绝,如今他的个头都与自己差不多高了,反而成日像个过年等着讨红包的孩童一般,给点甜头才肯痛痛快快地听话。

    他想了很久都不曾想明白,到底自己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那个一直以来都听话乖巧任他揉搓的小布衣在搬离春归何处之后忽然就转了性子,直到某一天,剑布衣的义母越织女大老远地跑来看他,冰无漪远远地看着剑布衣开心地忙里忙外地招呼越织女,又蹲在越织女膝旁喋喋不休地同她拉家常,直到越织女傍晚离开,剑布衣还依依不舍得送到了三里地外才一脸失落回到秋鸣山居,他突然有些明白,剑布衣的调皮或许只是想得到更多的关心而已。

    自剑布衣儿时拜入师门之后,与义母相聚的日子自是越发地少,加上平日里其他师傅也只有在考核武艺的日子才同他见面,剑布衣的身边与他关系亲厚的人也只剩自己了,也难怪剑布衣只有同自己一处时才会变得不同。束发前同住春归何处的日子里,日常起居总是两个人一处,就算是不言不语也不觉得冷清,如今独自有了住所,剑布衣多半是有些寂寞了。

    想到这里,冰无漪心里有些发软,自然也不愿再去计较些什么,剑布衣提了要求只管答应着,剑布衣想做什么便由他去做,甚至有时候剑布衣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冰无漪郁闷归郁闷,也都随他去了,他想既然能疼剑布衣的人只有自己,那便尽可能地让他多欢喜一些也好。

    可是这一切只是冰无漪对于剑布衣性子变化的猜测,至于事实是不是真的这样,冰无漪当然是不知道的。而剑布衣也不知道冰无漪心里是存了怎样的计较,他只是突然发现,小师傅的耐心变得很好,对他也比从前纵容了许多。剑布衣有些开心,他觉得小师傅是真心地关心他,不是因为他从前听话才疼爱他,可他又有些失落,冰无漪这般对他,显然还是只将他当做一个孩子。

    他一点都不想冰无漪只将他当做一个孩子。

    可剑布衣又不知该怎样做才好,少年的心思总是单纯,他心里琢磨着,凡是总归要有自己的主意,不要那么听话那便算是独当一面了。于是他渐渐变本加厉,甚至变得无理取闹起来,冰无漪让他内功运转三个周天聚气修炼,他便反问为什么不干脆运转七个周天岂不是更有效,冰无漪同意他饮酒却让他少喝两杯,他便反问那小师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喝两杯的,冰无漪说一句他便驳一句,无论是什么只要能与冰无漪抬杠便好,然后看着冰无漪被他顶的哑口无言,觉得连小师傅都管不了自己了,剑布衣在心里偷偷地得意,更加意趣盎然地等着寻出小师傅下一句话地破绽,再兴致勃勃地反唇相讥回去。

    冰无漪气闷归气闷,可反过来想想谁在少年时不是这般有些叛逆的冲动呢,自己是长辈跟小孩子怄气又像什么样子?横竖再过两年等行了冠礼便自然会好了,既然现在叛逆着,那便多哄哄吧,冰无漪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继续认真地在摊子上给剑布衣挑选着合适的发带。前两日越织女刚给剑布衣做了身新的袍子送过来,白色的织锦搭配火红的肩甲与滚边,衬得剑布衣越发丰神俊朗,冰无漪见剑布衣束发的带子有些旧了,颜色与新衣也不相衬,这一日早早地出门来到集市上打算给他买几根新发带,挑了大半日总算选到了中意的质料与颜色,仔细收在了怀里,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春归何处。

    冰无漪草草收拾了一番,眼见天色还早,想了想便出门去了西面的秋鸣山居。秋鸣山居的院门是虚掩着的,冰无漪抬起手顿了顿,还是直接推门进去了,只是剑布衣并不在屋内,冰无漪正在犹豫是该直接放下发带还是在等一会儿,剑布衣却推门进来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浴袍,或许是天气闷热的缘故,胸前有些随意地半敞着,手上正拿着布巾擦拭着仍带着湿意的黑发,顺着鬓角滴落下来的水珠滑过他身上精瘦结实的肌理落进了衣衫深处。

    平时冰无漪甚少在这个时候过来,剑布衣看见冰无漪在屋内有些意外,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近冰无漪行了个常礼,冰无漪也愣了愣,随着剑布衣的靠近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沐浴后的皂荚气味,让他有些局促起来,他慌乱地看了看四周,扯过剑布衣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抖开给剑布衣披在了身上,抬眼朝他笑了笑:“天气热归热,这个时辰总还是有些凉风,可别伤了风寒。”

    剑布衣闷闷地答应了一声,顺从地套上了外袍,冰无漪低头替他系着衣带,手背上突然滴上了一滴水珠,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只看见又一滴水珠沿着剑布衣的额际滑过鬓角,自轮廓分明的下巴上滴下来,他惊得险些松了手,眼神却与剑布衣望向他的双眼撞了个正着,他从剑布衣的墨黑双瞳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又发觉不知何时剑布衣的个头竟然还比他略高了一些,这样贴近的距离让他莫名添了些许压迫感,冰无漪心里一慌,手指便有些不听使唤起来,剑布衣却突然握住了冰无漪的手,一股热力贴上沿着手腕处的皮肤传上来,冰无漪被烫得一缩手,却没能挣开,耳边只听到剑布衣带了些笑意的声音:“小师傅,你系错了。”

    冰无漪猛然回神,他连忙低下头看了一眼剑布衣的腰间,原来方才匆忙间无意中将剑布衣的衣带给打了个死结,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干笑了两声:“哈,你瞧我,定是出门闲逛了一日给晒昏了头。”

    剑布衣瞅着他,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将衣带解开又系好了。

    冰无漪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从怀中取出包好的衣带递给剑布衣:“险些忘了,小布衣啊,这个你拿去,配你义母送你的新衫应是正好的。”

    剑布衣打开纸包,一红一白的两根发带整整齐齐缠好了码在一起,他心里很是欢喜,正想包好收起来却在抬眼看向一脸笑意的冰无漪时又改了主意,他一把把纸包塞回给冰无漪,搬了个凳子坐到铜镜前,背对着冰无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既然是小师傅送的,还烦请小师傅帮徒儿束发吧。”

    冰无漪抬手揉了揉眉心,只得认命地走上前去帮剑布衣梳起了头发。冰无漪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剑布衣的发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剑布衣已经变得宽阔的肩背,他心里有些感慨,那个个头还不到自己腰际的小小剑布衣认真扎着马步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冰无漪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或许自己也不应该再将他当成孩子一般管教了。

    “怎么样,小师傅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吧?”冰无漪将剑布衣一头黑发细细用发带束好,伸手指了指铜镜。

    剑布衣举着铜镜左看右看,又回头盯着冰无漪,好半天才皱着眉头答道:“好看是好看,只是为何小师傅要给徒儿梳这样一个发髻。”

    冰无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扬起一个笑容:“耶,这样挺好啊。”

    “这样挺好那小师傅为什么不梳这个发髻?”剑布衣反问道。

    “额……你喜欢我这样的发髻啊。”冰无漪叹了口气,“也行啊,你若喜欢我再帮你梳过。”

    剑布衣似乎是不大满意冰无漪的回答,撇撇嘴道:“也不用了,反正我会长得比小师傅高,发髻低一点就低一点吧。”

    “小布衣!你这意思是说你小师傅我不够高要靠发髻撑着?”冰无漪努力忍着气,眼睛却已经瞪圆了。“你小子这才长多高啊,就敢这么说你小师傅?”

    剑布衣站起身来用手比划了一下,朝冰无漪嘿嘿一笑:“徒儿没有多高,只是正好比小师傅高了一点点。”

    冰无漪瞪着剑布衣,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只好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回春归何处了。你早些休息。”

    见冰无漪的确已有些怒意了,剑布衣也不敢再激他,只好悻悻然地行了礼:“小师傅慢走。”

    他看见冰无漪急匆匆地推开门正往外走,突然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口中喊着:“小师傅,小心披风。”

    冰无漪听见喊声正准备转过身来,却被追上来的剑布衣一脚踩住了背后的披风,整个人硬生生地被拽了一拽,只听嗤啦一声,冰无漪的披风应声被撕成了两片,冰无漪皱着眉头转过头盯着剑布衣踩住披风碎片的脚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剩下的半片披风,缓缓抬头看向剑布衣,咬着牙一字一句:“剑——布——衣!”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秋鸣山居。

    剑布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碎布,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就追了上来提醒冰无漪。

    不过他也没什么心思去想这个问题,冰无漪方才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可见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他惹生气了。

    可是,小师傅连生气的样子也这样好看。

    剑布衣无力地闭了闭眼,若思恋是一种病,他已病入膏肓。

    第八章

    冰无漪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便跑到异诞之脉的饭厅找魑岳剡冥他们诉苦去了。

    冰无漪是真的很生气,所以他根本就忘记了剑布衣在魑岳还有自己的其他兄弟眼里是多么恭谨听话的好孩子,当他噼里啪啦地将最近剑布衣的那些叛逆行为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跟大家都倒了个彻底之后,魑岳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低头喝碗里的绿豆汤去了。

    冰无漪颤颤巍巍地扶着饭桌伸出食指指着自己那些专心致志用早膳的兄弟们,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你们……你们有没有半点同情心啊!”

    克灾孽主呼噜呼噜地喝完了手里的绿豆汤,走过来拍了拍冰无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要不?我们放你几天假让你歇一歇?这些年你独自一人教导剑布衣,辛苦你了。”

    剡冥拉着冰无漪走到桌前将他摁在了凳子上,安慰他道:“虽说过两年剑布衣就该参加武举了,可是我们都清楚他如今的实力,在他同龄之中已无能与他比肩者,冰无漪,你压力太大了。”

    “呐,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你说了那么多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来碗绿豆汤啊,止渴消暑,清热去火。”魈瑶回头冲着厅外吆喝了一声,“再盛一碗绿豆汤来。”

    冰无漪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好歹自己也算是发泄了,说了那么久也的确渴了,喝碗绿豆汤也不错,然后他就看到剑布衣端着一碗绿豆汤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将绿豆汤摆在了他的面前:“小师傅请用。”

    “布衣亲手做的,你快喝吧。”贪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孩子天还没亮就过来,真是辛苦他了。”

    冰无漪瞠目结舌地望着一脸纯良的剑布衣和依然在一心一意喝徒弟爱心绿豆汤的兄弟们,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剑布衣见冰无漪只是瞪着眼前的绿豆汤,并没有吃的打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小师傅,你饿不饿,要不……徒儿给你煮碗面?”

    然后异诞之脉的饭厅里就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冰无漪腾地起身一拍桌子夺门而出一个人跑回春归何处关起房门默默舔伤口去了,当然,面也没吃汤也没喝。

    剑布衣赶紧向其他几位师傅告辞,也跟着回到了春归何处,他走到冰无漪门口,想也没想掀袍跪在了地上。房内的冰无漪听到剑布衣的脚步声,又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忍不住伸着脖子偷偷往外张望,想去开门又觉得心里还是憋得慌,只好蒙头躲在被子里生闷气。

    冰无漪不开门,剑布衣也不出声,像是跟他耗上了一般就这么在门外跪着,午后院子里越发地闷热起来,树上蝉鸣声此起彼伏,闹得冰无漪心里越发烦躁,他懊恼着一把掀开被子,跑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的剑布衣听到响动就这么仰着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小师傅,徒儿知错了,还请小师傅原谅徒儿,徒儿不敢了。”

    “小布衣啊,你要是不喜欢我教导你你就直说,换个师傅来就是了。”冰无漪叹了口气,“你如今武功已小有所成,小师傅能教你的东西也确实不多了。”

    “怎么会,徒儿不想换师傅。”剑布衣有些急了,跪着用膝盖蹭到冰无漪面前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师傅就原谅徒儿这一次吧!”

    冰无漪被剑布衣磨得没办法,只得伸出手指捏着剑布衣的脸,咬牙切齿地说:“这可是你说的!你再敢惹我生气我立刻就去异诞之脉给你换个师傅来!”

    剑布衣脸颊被冰无漪揪得生疼,可他也只能让冰无漪这样揪着,冰无漪见剑布衣疼的呲牙咧嘴的也消了气,朝他挥了挥手:“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了,你起来吧。”

    剑布衣如获大赦般开心地起了身,也不顾膝盖发麻赶紧去桌边倒了茶端给冰无漪:“小师傅一定饿了吧,徒儿这就去秋鸣山居给您备几个小菜,小师傅吃了这顿就不怪徒儿了好么?”

    冰无漪折腾了半日,到现在也的确是饿了,肚子里空落落的,心想既然决定原谅剑布衣,去吃一顿饭也无妨,这小子总归不会再弄出什么花招来,点点头起身跟着剑布衣去了秋鸣山居。

    冰无漪坐在院中树下的石桌边一边乘凉一边看着厨房里忙来忙去的剑布衣心里突然有了些欣慰,自己给他做了那么多年的饭食,总算是等来徒弟孝顺自己的这一天。

    剑布衣将菜都摆上了桌,也不敢落座,先盛了一碗汤递给了冰无漪:“暑气太盛,小师傅先喝点汤开开胃。”

    冰无漪接过闻了闻,不由勾起了唇角:“呵,想不到小布衣的厨艺也很是了得嘛。”说完捏起勺子正准备喝汤,只听耳边剑布衣忽然一声惊呼:“小师傅小心烫。”

    “耶,你大惊小怪了,喝汤哪有不烫——哇!!!!”冰无漪话还没说完碗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刚出锅的汤溅了他一脸,虽说不至于烫伤,那热度仍是把他疼了个够呛。

    剑布衣连忙抓起袖口把溅上冰无漪脸的汤汁给抹了去,小心地吹着冰无漪的脸:“额……小师傅你没事吧。”

    “小布衣啊,你让我坐在树下吃这顿饭是知道树上的鸟窝里会掉鸟蛋下来吗?”冰无漪盯着着碗里被砸破了壳的鸟蛋,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当然不是,徒儿都不知道这树上有鸟窝啊!”剑布衣有些慌了,忙不迭地解释,“徒儿刚才就想找机会给小师傅解释,徒儿昨晚就不是故意弄坏小师傅的披风,只是冥冥中灵光一闪,话就脱口而出,也不知是不是预感。”

    冰无漪偏过头瞪着剑布衣,他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在说谎,如果这真是作弄他的手段,冰无漪一瞬间反倒有了“小布衣长大了以后一定是个不好对付的狠角色”的感慨。

    他郁闷地放下手中的碗,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去井边洗把脸。”

    “徒儿陪您。”剑布衣看不清冰无漪的表情,只好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院内的池塘边走向后院,剑布衣又突然开了口:“小师傅,小心右脚,小心手,小……”冰无漪一听他开口心中便道不好,赶紧回身打算捂上他的嘴,脚下不意踩上了池塘边长了青苔的石块一个打滑,右脚脚踝处一痛,身体便歪着栽了下来,冰无漪连忙用手揪住一旁矮丛的枝子想借力稳住身子,手心却让枝桠划了一道口子,他疼的一松手,整个人立刻直直地噗通一声跌进了池塘。

    剑布衣大张着嘴看着跌坐在小池塘里一身狼狈欲哭无泪的冰无漪,艰难地把方才还没来得及说完话说了出来:“小心……着凉”

    于是从大清早就过得兵荒马乱的冰无漪,折腾到了近黄昏的时候才披散着头发裹着薄毯坐在剑布衣的床铺上不停地打着喷嚏喝上了今天起床后的第一碗热粥,温热的粥滑进空落落的胃中那一瞬间,冰无漪简直激动得想哭,这只怕是他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凄苦的一日了。

    剑布衣帮冰无漪包扎好了掌心,给他肿起的脚踝上了药,又拿着块干布巾坐在冰无漪身后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小心地用内力烘干潮湿的发丝,他心里很有些忐忑,犹豫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他的小师傅,再三思索下终是迟疑着开了口:“小师傅,慢点喝,小心噎着。”

    “咳咳咳——”剑布衣话音刚落冰无漪就揪着薄毯举着碗猛烈地咳嗽起来,剑布衣见状赶紧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又接过他手里的粥碗摆在了一旁的床头上。

    “我说……咳咳……小布衣啊。”冰无漪转过身来看着他,方才被粥呛了一下憋得眼睛红红的,咳得嗓子都有些哑了,“为师会保重身体的,你快别说话了,就当为师求你了还不行么?”

    剑布衣尴尬地点点头,想开口说声对不起,被冰无漪狠狠的剜了一眼只好咽了咽口水继续擦手里的湿发。

    冰无漪郁闷地瞥了瞥他,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么?你提醒我小心之前就有了预感?”

    “是啊,徒儿绝对不敢诓骗小师傅,一次两次师傅还能怪徒儿恶作剧,可方才小师傅你也看到了,徒儿真的什么都没做。”剑布衣委屈地扁扁嘴,拉着冰无漪身上的薄毯摇晃着。

    “就是什么都没做才可怕。”冰无漪忍不住抖了抖,唉声叹气地说,“我真该庆幸你之前尚未有此能力,否则你小师傅我真心活不到现在。”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