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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_读21

    亮,这时的人们睡得最熟。围子里安静极了。豆苗倚在墙上发了阵子呆,觉得刚才那些事像是梦里发生的。为了验证这一想法,她将手伸进短裤里头,触到湿漉漉的一片。更兼有染在衣衫上的某种体味在鼻前淡淡飘荡,叫豆苗不得不相信那一切都已发生过。

    夜如年第五章2

    天,会有大肚么

    这一念头闪电似的劈进豆苗脑海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如果有大肚,口水都会淹死人呐豆苗在这种来得突然、本得深刻的恐惧中淌下了几行滚烫的眼泪。这会儿她最恨的是春生,恨他早死,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同时也恨自己的好奇,也许,还有老人讲的贱。如果自己不贱,为什么会感到很舒服

    这么一来,豆苗便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庆幸的是,于巴婆没有醒。她熟睡的鼾声既让豆苗安心又让她觉着几分没来由的酸涩。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豆苗伤心地抽泣起来。不过她已经很累了,哭了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而且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她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托上发了一会儿呆,一时间并没有觉得昨晚上发生过什么,可后来她还是想起来了,心顿时悬得老高,梳洗的心情跟着不翼而飞,手脚也懒下来,腰一软,整个人跟柴似的倒回了床上。

    “啊呀,戏子厉害着呢飞檐,走壁听讲”

    好像是阿七在尖着嗓门讲话,情绪似乎很激动。“戏子”这两个字宛如一碗冰水浇在了豆苗脸上,让她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清醒过来。戏子他们还干了别的什么事吗豆苗暂时忘了烦恼,飞快穿戴好,鞋都来不及穿,只踏了双木屐便踢踢拖拖跑下了楼。

    院坪上,女人们成群地议论着什么。豆苗想找于巴婆,在人群中睃了几遍也没见她的影子。五娘也没在。豆苗实在想上楼去看看她到底怎样了,但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出了什格事情”

    豆苗连着问了几个神情兴奋的妇娘人,谁知她们也跟她一样,只知出了事,却不晓得出了什么事。

    “听讲戏子昨夜来,他们会飞呐”

    一个胸脯饱满的大嫂揉着神秘地说,眼里有一抹没有目睹的遗憾。

    如果戏子没来才怪呢昨夜那两个人里头有戏子吗好像没有。戏子比他们要老些。

    豆苗有些走神。这时,于巴婆从菜园里走出来,手里抓着一只不大的癞蛤蟆。

    “豆苗,过来”

    于巴婆向豆苗招了招手。豆苗小跑着过去,木屐踏起一阵浮尘,惹得几个妇娘人朝她翻白眼。当豆苗快跑到于巴婆身边时,木屐踩在一团滑腻的鸡粪上,豆苗脚打滑,一时收不住,竟摔了个嘴啃泥。

    “嘿中头彩了”

    “豆苗,急什格又没人来娶你。”

    院坪上的妇娘人们全都幸灾乐祸地起哄,气得豆苗眼泪汪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唉呀,豆苗,你怎么也像马六嫂一样掉了魂呢看来你也得涂点子了。”

    于巴婆将豆苗拉起,口里说着,这边便从头上抽下根玉簪来。玉簪的两头尖细如针,于巴婆怕它不利,又特地在头皮上摩擦了几下。接着她举起簪子狠狠地朝癞蛤蟆身上扎去,接着挤出几滴血来。

    “来来,莫躲,点一滴到额门上,避邪。本来最好是用鸡公血咯,可莲花和玉秀婆都不肯借她们的公鸡出来。其他人又全养的是鸡嬷,只好用这个来替代了。”

    于巴婆不管豆苗愿不愿意,在她额上点了一滴蛤蟆血。她自己也点了,说是驱邪。

    “晓得不,昨夜”

    于巴婆拉着豆苗上楼去看马六嫂,边走边告诉豆苗说,早上起来时,人们发现马六嫂被捆在廊柱上,颈下吊着被抢的金耳饰、金手钳。身上还有张纸条,上写“欺我女者,如是下场” 不过,马六嫂倒没受什么苦,她只是被吓晕了。 小说上传分享

    夜如年第五章3

    “秋千嬷也不见了,想是她爸把她带去享福了。唉,这个戏子,当真是个角色呐。这个马六嫂也是,平日甘老实,哪个晓得肚子里边做事,害了人都不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于巴婆感叹着。没多久到了马六嫂屋里,那儿已经挤满了人。但马六嫂还没有真正清醒过来。这可以从她木痴痴的眼珠里得到证明。

    “马六嫂啊,你倒是归来哟马六嫂啊,你倒是归来哟”

    于巴婆将蛤蟆血点到马六嫂的额头上,然后她和另外三个年纪大的妇娘人便分头到四只屋角去替马六嫂喊魂。老妇人的嗓音颤悠悠的,把个日头都喊乌掉了。

    “戏子还留了一封信,说是那对金耳饰和金手钳留给堂里公用,算是对大家的答谢。他倒蛮懂礼嘛。”

    阿芸婆和铁板嫂不在,那个喜欢出风头的阿七便猴子充起大王来,连讲话的音调都提高了八度,而且还像模像样地用采茶戏道白的口吻念了一遍戏子留下的信,听起来抑扬顿挫的蛮有味道。豆苗盯着床上斜躺着、神情恍惚的马六嫂看了一阵,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好似压了一块钢板。

    钱就那么好用么亏她下得了手

    想起秋千嬷当时血肉模糊的耳朵和手背,豆苗觉得以往那张看去忠厚的脸变得刁猾而又凶残。一阵凉意自脊背处泛起,直抵心脏,让她有种尿急的感觉。但这种感觉转瞬就过去了,她听见有人在怪里怪气地猜测五娘睡懒觉的理由。

    “总是叫哪根卵给顶了,骚货。”

    这本是一句本地妇娘人常讲的土话,并没有过多的意思,可此刻落在豆苗耳中,却格外不中听,仿佛带了刺,又似在暗指什么,吓得她拉开房门就逃跑。

    “该只妹仔也有毛病,脑子不太灵光吧”

    她听见有人在背后这样议论道,口气顶刻薄的。换了以往,她即使不和人吵口,生闷气却是免不了的。然而由于昨晚发生的事,她的心早就虚得不堪一击,甚至一句议论别人的话都会使她惴惴不安。

    听讲妇娘人和男子人做了那种事后,人家可以从她的屁股上看出来。

    不知怎么的,豆苗倏地想起妹子们私下流传的这条经验,心不由得痉挛起来。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一下摸一摸自己的屁股,要么就是扭过头去瞧,整个身姿显得既僵硬又怪诞。

    “豆苗,屁股上长花了长”

    一个甜糯的声音飘过来,把豆苗吓了一跳。她猛地扭转身子,发现五娘穿着那件合身的旗袍,正抱臂倚在自家的房门上,俏丽的脸上容光焕发。

    “嗯,不是。我刚才在地上跌了一跤,怕有脏东西。”

    豆苗撒了个谎。五娘抬抬眉,笑了笑,尔后伸出一个指头,点着楼下那些叽叽喳喳的妇娘人,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们在做什格好像有金捡一样,难得的喜气呢”

    豆苗见她比自己还更加不管闲事,连这么大的事都不晓得,便立马以一种通晓事情全过程的表情,将马六嫂被捆、戏子留下信、秋千嬷失踪的事学舌了一遍,听得五娘啧啧之声不绝于口。

    “门开了吗他们是从大门走的吗”

    五娘显然很关心这个问题。“嗤,土匪头子还用得着开门么他会飞檐走壁咯”豆苗不怎么满意五娘的无知。在她看来,五娘是个十足的外地人。在外地人面前,她必须捍卫当地老三俵,哪怕是土匪的尊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沿用了阿七她们的话。

    “你昨夜听到了动静吗”电子书分享平台

    夜如年第五章4

    豆苗下意识地盯着五娘薄而柔婉的嘴唇,同时猜度着五娘的答案。

    “动静么你说听也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不过,我倒是看见了戏子。你呢”

    五娘的表情挺认真,豆苗嗫嚅着不知该如何作答。五娘用黑沉沉但却相当媚丽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豆苗,颊上忽然绽出两片掺杂着幸福的笑靥。

    “你真的看见了戏子”

    豆苗的表情相当认真和惊讶。五娘笑容可掬地审视了她几秒钟,猛地低下头,用手半掩着嘴偷笑起来

    “唉,豆苗,浪你长得平展,怎么就这么蚩呢我还有半句话没讲出来呢,是在梦里看见的戏子呐”

    五娘说得非常自然,可她忽然飘过的一个眼神却让豆苗起了疑心。依稀的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在角楼那儿曾瞥见某扇窗户射出过一缕灯光,那缕灯光像根昏黄的丝带飘浮在昨夜凉凉的月色里。豆苗之所以会注意到那缕灯光主要出于一种恐惧。那会儿她已被那个男人挟持到角楼上,并昏迷了一阵子。她躺在地面上,视线正好落在一个方正的洞眼上。那缕灯光带子一般横在洞眼之外的夜色中,是以印象格外深刻。

    “我听人讲,戏子她爸看中了你呐。”

    豆苗并不是那种心机很深的女子,但这会儿她也耍开了心眼。她想用这个石子探探五娘的心事。谁知五娘老辣得很,她张口打了个哈欠,嘟哝道

    “没咯种福。他要看中了我倒好了,求之不得。你去看了马六嫂吗”

    豆苗点点头,五娘便施施然去看马六嫂,腰肢似乎比平动得更加厉害一些。

    豆苗站在走廊上,先是盯着那株换上了新叶、显得葱茏的枫树出神。后来有只从山顶飞过的鸟吸引了她的视线。它那白色的腹部非常刺目,强烈的色彩对比中本身就蕴念了几许邪气。“呱呱呱呱”鸟儿声嘶力竭的喊了四声,豆苗听到是偶数,心里稍落一些,但她仍然觉得晴空丽日下自己把一只鸟看得如此清楚很不吉利,所以连着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死老鸦,还不赶快飞走

    当豆苗瞥见那只乌鸦停在了枫树枝上时,不由性起,拾起地上的一块烂柴蔸,狠命地想扔到对面去,谁知力气不济,烂柴蔸离枫树尚差一大截,便“咕咚”一声落到地上,差点砸着了一个正拿了衣服要去晒的妇娘人。妇娘人“嗷”地一声尖叫之后,立即回转身来骂人,吓得豆苗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角楼。

    昨夜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吗我当时躺在哪里呢

    豆苗揸着并不干净的地面,眼前又浮出一片密密的雨丝来。雨丝飘进她眼里,同时也飘进了她心中,让她不胜烦恼。因为随着雨帘的显现,春生血污的脸便大木瓢似的扣在了面前,无论如何也挥不去。

    春生,你千万莫要怪我,真的莫要怪我哟

    豆苗想比便念起了“阿弥陀佛”,细微的声音与其说念给菩萨听,倒不如说念给自己的耳朵听。这种机械的呢喃她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山下的一声呼喊响起,她才倏地平静下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墙垛口。墙垛下,是悬岩峭壁。有一只练飞的雏鹰正在下面的山谷盘旋。几个月前豆苗和婆婆,从山谷的羊肠小道向上攀爬,那时也有一只鸟在头顶不知疲惫地飞着。她甚至看见了鸟儿的眼睛,圆溜溜的好似一粒红豆。后来鸟儿扑翅时掉下一片羽毛。羽毛被风吹着,不偏不倚地覆在了她的眼皮上。现在这只老鹰会有羽毛往下落么也不知道下头叫喊的人是哪个。大约是个单只佬,走在山路上好冷清,所以才扯着嗓子眼拼命喊吧 8

    夜如年第五章5

    阿芸婆原来并不想在县城多呆的,可临了发生的两件事,却让她不得不改变了计划。那天她和铁板嫂从李县长家回到文秀住的老屋后头不久,朱岩家的二叔和小叔叔眼尿佬就来了。他们说是来请阿芸婆母子过去食饭,可两手空空,不但对阿芸婆语气不恭,便连文秀,也连带听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看样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呐。小心点儿。最好把铁板嫂也带去。”

    文秀瞅空提醒阿芸婆。阿芸婆原本清冷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了。

    “大家以前相处那么多年,食咯盐都比米多,还用得着咯样稽礼”

    阿芸婆想推掉这场宴请,一会儿她说自己头冯有,一会儿讲朱梁闹肚子,可朱岩家那两位叔叔耐心天下第一,阿芸婆的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阿芸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们去了。想起文秀的警告,她把朱梁给留下了。至于铁板嫂,她觉得完全没必要也不好带得去。她算什么人起码阿芸婆认为自己没有充分的理由让她同去。可是,当她和朱家二位叔叔步出文秀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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