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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猎杀(十三)

    再次见到他时,江意深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显露出来。夜岩挂断电话,把江意深捉弄一番之后,他甚为高兴。脸上的笑容还算保守,面露微笑只是为了掩饰顽皮和失态而已。这个银发妖精还是一副勾人魂魄的美样,唯一改变的是他的穿着。他一改之前复古神秘的黑色装扮,换上了明快而又修身的休闲系列,头上扎了一个高马尾。虽然有点臭美和自恋,想引人注目,但也要有个限度,更要考虑后果。自从在康城广场露了一面之后,想要找夜岩的人多不胜数。若这次在服装上面太过高调,他想,那是自找麻烦。

    她来这儿是为了找到他,却不想他主动站在了面前。江意深看着距离自己仅一步之遥的夜岩,不知要说些什么。心中只是有少许不平,难道吸血鬼们的现身都要这么骇人吗?

    “我说过会来找你的。”夜岩说。

    “有吗?我可不记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我。”他直入主题,爽快的很。

    江意深死要面子,回答:“没有,我想你做什么。”

    “我可是很想见你,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得冒多大的险啊。”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难道你之前有找过我吗?”江意深问。

    “大前天,我去了你家。”夜岩倾过来,悄悄的说。

    “你去了我家?”江意深一声大叫,“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躲在你家窗外的大树上。”

    “你躲在树上干嘛?”江意深觉得他越说越离谱。

    “因为你家里住了一个老吸血鬼,我不敢冒然拜访。那个中年妇女,就是你妈吧。”

    得知夜岩真有找过自己,她高兴得快要飘飘欲仙,只是自己没有很明确的察觉到这种心情。江意深拉着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问:“你知道她的身份?”

    “不知道。但她至少也有五百年的历史。我当时站在她窗前的梧桐树上,透过窗口看到了她。她那时正在屏气凝神的写字。每一笔都轻重有序,独具韵味。她停笔往窗外看了几眼,我知道她在等待着我的现身。可是,我……她……她……”说到此,夜岩欲言又止,忽然间表情忧伤。

    “怎么了?”

    “她有一种积累了好几百年的忧愁,那已经是她的力量。那种力量游走在我面前时,我竟能感同身受,就好像是我遭受了那痛苦不堪的一切。我被她的气息震撼,不小心从树上跌落下来。我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她给我一种想靠近却又无法靠近的压迫,让我所有的力量都使不出来。像要沦陷在负面消极的情感里,最终能使身体变成一具躯壳。到最后,我只有默默的离开那个地方。”他第一次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牵动着,困扰着,回味着,同时又惧怕着。他越想越沉浸,仿佛一直从那个氛围中走不出来。

    那个时候,他没能见到江意深,又不能回到韦林一伙。从树上落下,他径直到了金娜的住处,他需要一个隐蔽而又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好让他实施救人的计划。到今天此刻,他仍不忘旧人,怎么也要来会会江意深。这要得益于他的闲暇,那用不完的时间不知如何打发。

    一旁的江意深显然体会不到他那种特殊的感觉,不是夜岩言不达意,就算与鄢毓琼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从未有过如此深切的感受。只叹了一句:“连你都不知道她是谁。”她一心想见到夜岩,如今见到了,发觉他俩之间没有更多的话题。她太紧张,导致有点被动。

    “是啊。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你跟她是怎么生活到一块儿的?”他抬起江意深的下巴,左右瞧了瞧,说:“不管怎么看,你都不是那种会乖乖听她差遣的人吧。”

    江意深甩开他的手,问道:“你又怎么知道她喜欢差遣人?”

    他兀自笑了起来,“她身边是不是有两名侍从,分别叫雷和彰?”见江意深点了头,他继续说:“那两个人可是有上千年的修为,以鄢毓琼几百年的功力能驱使雷和彰,可见她差遣人的功夫不一般。换句话说,在血族里,她的身份是在高贵的级别之列。不是作为食物而生活在她淫威之下的你,一定很难受。”言语之中带着挑逗的意味,他乐意之至。

    “没有。”江意深一口否决,“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和她。”

    “我错了?看来我要好好了解你才行。”他将金娜的手机递给她,“替我还给金娜。向她借来捉弄你的。”他站起来,又补充了一句:“道歉的话,要当面才诚恳。”

    江意深拿着手机,暗自后悔刚才的行为太丢人,怪也只能怪面前这妖精太可恶。她把金娜的手机放进包里,抬头对他说:“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随便哪儿,就是不能坐在这里。我可不想坐在猎人家楼下等他回来。”

    “二王子安尼厄斯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他说得轻松:“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他。”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江意深替安尼厄斯感到心凉。

    此时,大约五米开外响起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就算他在我手里,你也不担心吗?”

    廖月庭和孙岚回来了。不是冤家不聚头,夜岩正想要离开,还是没能躲得过廖月庭的吉时。江意深看向孙岚,她们都心知肚明,夜岩和廖月庭这对天敌一遇上,对决是无论如何都免不了的。可是,她们心中,都有各自想要保护的人。厮杀成为了互相伤害。所以,和平才这些是她们最想要的结果。

    苦苦八天的守株待兔,终于让廖月庭等来了猎物。看到眼前这情景,他想起了上次在广场上的一战。夜岩拿江意深和孙岚作为人质才得以逃走,而这一回,夜岩的这些小伎俩就无所施展了。首先,廖月庭会把身边的孙岚看得紧紧的。至于江意深,她对廖月庭已经够不成威胁。廖月庭看到她与夜岩聊得正欢,早已把她划分到了对立面。廖月庭胸有成竹,这次拿下夜岩,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夜岩既然敢来到这儿,肯定也是做好了正面交锋的准备。他摇摇头,甩了甩身后长长的银色马尾,诙谐的向廖月庭问道:“你确定安尼厄斯还在你那儿吗?”

    “什么意思?”廖月庭心中一慌,怀疑安尼厄斯被夜岩救走。转念一想,就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他信心十足的笑道:“你不可能把那个傻瓜救走。因为他被我用粗大的铁链拴着,钥匙只有我身上有。”

    “天真。”夜岩随即一声哼笑。

    这两个字惹怒了廖月庭,廖月庭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但事实就是被人耻笑了。他想,管他呢,安尼厄斯有没有被救走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猎杀的猎物如今就在眼前,引蛇出洞的目的已经达到。廖月庭从孙岚手中夺过长剑,脱去剑鞘,剑锋直指夜岩,一声呵斥:“受死吧!”

    夜岩瞟了一眼,长剑银光闪闪,光气环绕。上次就是败在这柄银制利剑上,实在大意不得。却也不能错过这么好的练习机会,他倒要看看自己苦练的剑术到底有没有见长。他镇定自若:“这次¬——你输了!”话音刚落,夜岩手中的幻剑已然成形。

    江意深还想劝二位坐下来喝杯茶慢慢和平商议,这一转眼的心思,再抬头时,只看见廖月庭和夜岩已打成一团。地面逐渐尘土飞扬,响起一阵阵兵器摩擦的刺耳声。江意深和孙岚各自向后退去,在一旁紧张观战,眼光随着两人激烈交锋来回穿梭。孙岚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甚为担心。廖月庭将会输掉这场对战——孙岚提前知道了这个结果。

    短短一月,夜岩的剑术飞涨,无论是从防御或攻击方面,处处都无懈可击。尽管廖月庭招招要害,都能被他及时化解,巧妙躲过。廖月庭不料想夜岩会有如此大进步,光是他擅长的剑术比试,目前就有些吃力。剑术明明是夜岩的弱项,但此刻已经今非昔比。他这才发现夜岩身上的潜力和毅力不容小觑。他心中盘算要是这次不拿下夜岩,恐怕今后要闯大祸。

    而此时夜岩正处于上风。他的蓝色幻剑像一个风轮旋转一圈,划过廖月庭面前,差点割破廖月庭的喉咙。又似他掌握好了力度和距离,故意留下了廖月庭的性命。这套有几分怪异的剑术配合他飘零的身形,真是……真是“像雾像雨又像风”。

    若照此下去,连一介武痴的江意深也不难看出,廖月庭必败。

    又见廖月庭一个回旋接着侧身躲过一劫,之前的信心满满和胸有成竹在这攻来的一剑之中飘散于无形。本想主攻下盘的他忽然改变了战略。再这么陪夜岩玩下去,结果只能是消耗自身的力量。廖月庭打算用封印之法先抑制夜岩的力量。他招招防御,右手控制用剑。然而,他发现自己手中的剑在意念控制下,逐渐失去光泽,挥舞起来更没之前那么轻巧灵活。这柄剑已经发挥不了原来的作用。他越来越感到吃力,招架不住。他疑惑手中的银剑,稍不留神,就被夜岩的剑锋逼倒在地,手中的长剑被挑落在远处。回神时,败局已定。

    自己的神兵利器被人动了手脚,这是他没有料到的。廖月庭从地上站起来,不服气的说:“你胜之不武,卑鄙!”

    “卑鄙?”夜岩呵呵笑了两声,把剑放在廖月庭脖子上,“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光明对我毫无益处,磊落有失我的本性。我来自于黑暗。所以‘卑鄙’一词用来形容我,正好合适!你说呢,月庭兄?”

    “你想怎么样?”

    “我原本还打算着,把你打败以后,将你关进我家的大牢,那样还可以时不时去见见你……”他故作停顿,继续说:“……的凄惨模样。”夜岩手中的剑从廖月庭脖子上拿下来,他说:“你这柄银剑算是废了,现在的你对我够不成威胁。我没必要取你性命。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你。你走吧。”他明知这是对廖月庭的羞辱,言语之中处处流淌着宽容之意。这就是他狡猾的地方。

    廖月庭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被自己的猎物放生。

    夜岩转身向廖月庭的长剑走去,他弯腰蹲下,小心翼翼地拾起剑柄。

    廖月庭羞怒交加,拳头紧握。

    夜岩打量手中的兵器,折服如此精细的制造。可惜这种好东西不属于他。他拿着剑欲亲手交给廖月庭,岂料刚转身,他手握的这柄好剑已经插进刚冲上来的廖月庭腹中……

    原来廖月庭一心想要杀了夜岩,即便是输了,他也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从腰间掏出匕首,向着夜岩冲过去。眼看就要得手,不料夜岩拿着剑转身,来不及刹车的廖月庭撞到了自己心爱长剑的剑锋上,顿时鲜血不止。

    “月庭——”孙岚歇斯底里喊了一声,奔跑过去,眼看着廖月庭倒在地上。

    鲜血如泉涌,不断冒出来。那血红温润的一片在夜岩的眼里,滴滴都是噬血的诱惑。他迟疑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扔掉长剑,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廖月庭走近,然后在廖月庭身边蹲下来。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廖月庭,用食指在伤口处攥了些血,送往嘴里浸湿了舌尖。温热的血液带给他震撼,想要继续的**便一发不可收拾。

    慌乱的孙岚不知如何是好,她哭哭啼啼搂住廖月庭,她想抱着廖月庭远离夜岩,却没那个力气。江意深故意推开夜岩,围在廖月庭身边,以挡住夜岩看向廖月庭的视线,她拿出手机说:“我来打120求救。”

    廖月庭已经不省人事,孙岚突然向夜岩哭喊起来:“你答应我不杀他的……你答应我不杀他的!我已经把安尼厄斯放出来,剑上也做了手脚。一切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夜岩,你答应了我,你不会伤害他……”

    可是,现在的夜岩,眼里满是对廖月庭鲜血的渴望。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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