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已经丢了手机扭了脚,发现最终结果后,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已经哭成一个泪人,他瞧着都不落忍。因而想来想去,他只能怪自己背。
经过若干冰冷恐怖的机器的检查,医生初步认定苏一鸣没什么大碍。虽然他的右眼整个肿了起来,象一只被捣烂的苹果,根本睁不开。
就这样,在急诊室折腾了几个小时,苏一鸣再次从他的受难地出门,彬彬有礼地向各位瘟神告别,灰头土脸地打的回家。路上那个的士司机不断从汽车后视镜里打量苏一鸣无与伦比的眼睛,好几次无缘无故笑出声,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每段缘分的建立都需要巧合(三)
临近春节,苏一鸣原本有许多的活动安排,特别是跟客户之间的互动答谢,因为自己暂时被毁了容,他只好一一将这些活动取消或者安排自己的副手前往。他不敢说自己受伤了,害怕自己那帮狐朋狗友会涌上门来看望顺便嘲笑。因此对外他宣称自己去瑞士滑雪胜地度假去了。
当然苏一鸣的损失远不止此。最最让他心痛的是两天后的g市之行不得不取消。本来他要南下g市竞标一个项目。这个项目他本是志在必得,为此他已经做了几个月的努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最最关键的时刻自己萎掉了,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花。他几乎已经懊丧到了极点。最近他有三个项目需要谈判竞标,一个在g市,两个就在本市。他不知道等另外两个项目开始的时候,自己的眼睛能不能好利索。
最最让人气愤的是苏一鸣的竞争对手马四顺,听到苏一鸣不去g市的消息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苏总,听说g市这个项目你不去竞标?”他的声音里有些夸张的讶异和压抑不住的欢喜。
“哦?那个没什么大利,就是一块鸡肋,放弃了。再说,我现在陪一个法国客户在瑞士滑雪,实在是腾不出身。怎么老马,你要去竞标?”苏一鸣轻描淡写,心里却妒忌地快发疯,他似乎看到一张张粉色的毛爷爷向自己的老对手飞去,可又无计可施。想到这里他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了一下程雨非。不过,苏一鸣觉得在江湖上混,输人不能输架,所以,即便是输了,他也要装成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在气势上一定不能输给对手。
马四顺满腔的欢喜顿时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嚣张的气焰也迅速矮了一头,很快没趣地挂了电话。他跟苏一鸣不一样,苏一鸣是海龟创业,讲的一口纯正的牛津腔英语,手头确实有好些质地优良的海外客户。而他是土鳖出身,别说英语,就是自己的一口普通话,也夹杂着浓郁的地方口音,很多北方客户都反映听不大懂。因此在对外贸易这一块他是无法跟苏一鸣争抢的,他所占优势的就是国内业务这块蛋糕,他凭着自己比苏一鸣多十几年的行业经验,凭着自己多年来积累的人脉,这才勉强将这个后起之秀压下一头。
苏一鸣懊丧的挂了电话,郁闷到了极点。马四顺绰号马土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听这个绰号就知道。他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重视关系胜过管理,相信风水胜过科技。总之,按照苏一鸣读过的书,学过的理念,马四顺是那种摆在哪里都应该被社会淘汰的生意人,可是人家不仅没有被淘汰,而且生意一样做的风声水起。
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是个非常执着刚毅的男人。苏一鸣听说过一桩事情,有一次马土鳖定好去b市谈生意,可是出发前天不小心把腿给搞得骨折了,他没有想一般人那样取消接下来的客户会面,而是让手下人给抬着上了飞机。这种英雄一样的壮举显然给客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个原本没有什么希望的单子就是这样拿到的。苏一鸣听到这段往事的时候心里对马土鳖肃然起敬,尽管他骨子里面还是不喜欢这个对手。其实没有哪个对手让苏一鸣喜欢,若是让他选择,他宁愿做独孤求败,过上没有对手的幸福生活。
而此刻的马土鳖却体验到了独孤求败的欢乐。他正心情振奋地奔赴飞机场。总的来说,他的事业还是一帆风顺的,无怪乎名字叫做马四顺,果然是事事顺利。他没读过几年书,做生意能够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明显在提高,中国这个市场也越来越大,他觉得就靠自己这个土鳖对中国社会的超强适应能力,一定能够压过那只喝过洋墨水的海龟。
这么想着他在心底哼起了“向前进,向前进……”的曲子,大踏步的往前走去。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就像一个士兵,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酬躇满志,奔袭南方!那里,有一个本来没什么希望的大单子在等他,那里,有无数的钞票在空中飞舞着等他,前进,前进,他要奋勇前进去抢钞票!
当然他不知道,同样吹向号角奔袭南方的不仅仅是他马四顺。一场史无前例的寒潮,正在北方紧锣密鼓地热身,很快也追着马四顺南下,给华南地区带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雪灾。
苏一鸣挂了马土鳖的电话紧接着收到了陆野平的慰问。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在电话里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一鸣……听说你英雄救美受伤了?哈哈哈,伤在哪儿?重不重?你小子血性又回来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跟别人抢女人?”
苏一鸣沉了脸。自从大学那次为系花打过架以后,苏一鸣很久都没有为女人干过架。他觉得不值得。他很年轻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阵子,觉得你一条命我一条命,这个世界谁怕谁啊?后来读了大学就不这么想了,他觉得自己的命比人家的值钱。再后来,他的命就越来越宝贵了,为女人丢了太不值得了。
所以他的女人,除了第一次那个系花,在苏一鸣追的时候绝对不存在名花有主的情况。因为苏一鸣觉得,花那么大精力,采摘一朵有主的花,冒着被主人踩扁的危险,还不知道采回来合不合适,实在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苏一鸣已经过了跟人抢女人的年纪了。
因此他连声音都沉了:“谣言,居心叵测的谣言!我受伤是纯属意外,野平你说的对,我是该找个时间烧个香。最近太背了!人财两空……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陆野平听到真相有些失望,不过不妨碍这小子调侃苏一鸣:“好嘛……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把我宽阔的胸怀借给你。你就扑到我这里来哭。”
苏一鸣想到陆野平枯瘦干瘪的胸膛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那胸膛!太硬实干瘪了!不知道你老婆怎么能够忍受的!我要找个柔波一样的胸膛,然后变成一片小小的雪花,投身进去,融化在那汹涌的波涛中。”
陆野平哈哈大笑,大骂他流氓,末了终于说上了正事:“一鸣,我刚刚认识了一个美女,想着介绍给你,算是上次搞砸你的泡妞计划的补偿。那人不错,我已经给你长过眼了,至少是d罩杯。”
苏一鸣脑子一热,言语间就有了一些急切:“真的?什么时候安排见面?”
陆野平听出了他的迫切,忍不住有些得意:“随便你……要不今天?你空不空?”
苏一鸣刚想张口说好,可一转眼就在对面陈列柜的玻璃里瞧见了自己狰狞的面目,一只眼睛肿的老高,跟个猪头似的,兴趣立刻减了大半:“呃……过几天吧。这几天受了伤不方便。”
陆野平的声音里立刻多了窥探隐私的猥琐:“不方便?一鸣你伤哪儿了?呃,你的小鸟还安在吧?苏一鸣有没有变成苏一口?”
苏一鸣立刻不客气的给予迎头痛击,打烂了他的美梦:“扯淡。小鸟挺好,就是瞎了一只眼。苏一鸣变成苏一呜,样子有些恐怖,担心吓着美女。过阵子吧。嗯,最好可以直接带她去三亚。”
陆野平笑了:“一鸣你现在越来越生猛,还没见面就想着把人家带出去吃掉?我觉得现在去哈尔滨挺好?天冷,正好可以抱成一堆取暖……”
苏一鸣不答。他是有些着急,他要找个机会好好放纵一下,忘记所有的不快,散散最近的霉气,转转背到极点的运气……寒冷的北方虽然可以抱着取暖,可是那美好的d罩杯却被厚厚衣服所遮住,简直是浪费资源。还是南方好,他想起了那里的碧海蓝天,想起了那里椰风细浪,他想带她去那里,他想让d罩杯美女汹涌澎湃的胸怀溺死自己,想在那个异常柔软的所在一头撞死,或者吊死……都行,只要是快活死。
苏一鸣在精神上是有些洁癖的,他不嫖,他嫌那些女人脏,这在他的那个圈子里是很罕见的。他也不搞一夜情,他想过一些正常的生活,他想要有个相对固定的性伙伴,还想要一些感情。
他曾经不无得意的向陆野平炫耀自己的与众不同,谁知道那小子立刻冷笑道:“得了,你以为你这样子比别人高尚?别人只不过花钱买春,你却连人家的感情一起欺骗!”
苏一鸣有些不服气,他觉得自己并不是象陆野平所说的那样。他找女人虽然未必是为了结婚,可是如果很合适也可以结婚。只不过……他很倒霉的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碰到合适的。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情感骗子。
打发走了陆野平,程雨非的电话追了过来。
苏一鸣的小小报复
程雨非并不知道苏一鸣心中的小算盘,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苏一鸣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却没有一句抱怨,还大度地表示要帮那个小伙子找工作,真是个气量不凡的男人,要是换成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况且她觉得苏一鸣被打自己难逃干系,因此她想上门慰问一下苏一鸣。然而田添却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苏总已经飞到瑞士滑雪去了。程雨非百思不得其解。作为医生,她清楚地知道,只有一只眼睛立体视觉会有障碍,对距离的判断不够准确。例如闭上一只眼睛穿针,线是很难穿进针眼的。当然独眼龙经过很长时间的锻炼也能够飞针走线,不过苏一鸣昨天刚刚伤了眼,不可能达到那个境界。所以程雨非满脑子都是苏一鸣从高高的雪坡上滑下来一头撞到树上去的情形,就像寓言里那只倒霉的兔子。
胆战心惊的想了一会,她终于拨通了苏一鸣的电话。在电话里程雨非展现了自己深厚的学术功底和惊人的记忆能力,旁征博引,举一反三,饶了很大的圈,终于得出结论苏一鸣不适合去滑雪。并且在最后很委婉地表示,不管是为了苏一鸣的里子还是为了国人的面子,他都不应该走出国门。
苏一鸣气得笑出了声:“呵呵……程医生,虽然被人打成猪头不是我的错,可出门用猪头吓唬人就是我的错了,这点公众责任心我还是有的。这段时间,别说是走出国门,我连家门都不敢出,饭都没得吃,已经快饿死了。”
说完苏一鸣恨恨地挂了电话,东翻西翻,找出一袋子速泡面,咯吱咯吱干啃起来。一切都是拜这个医生所赐,他真的快要饿死了。
苏一鸣在市中心的高档住宅区有一套宽敞的房子,离办公室很近,非常方便,大部分时间他就住在那里,还请了一个保姆给自己烧饭做家务。若干年过去了,这间房子的临时女主人已经换了好几个,可这个保姆苏一鸣一直用着。
那是个非常勤快的山里女子,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苏一鸣就发现她异常勤恳,比自己很多员工要勤恳得多,烧的菜很香,打扫屋子非常干净,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的脚丫子太臭了,臭到苏一鸣隔了一个房间都被马蚤扰得坐立不安。苏一鸣当时就受不了,打算立刻开了她。他虽然不是很挑剔,可是他的鼻子对气味异常敏感。他根本不能忍受一双这么臭的脚丫子给他烧菜,那样子烧出来的菜还能吃吗?
谁知道后来一拉家常,他知道这个女子很不容易,已经跟老公一起出来打工已经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间他们夫妇就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把一双儿女都供到了大学。苏一鸣于是犹豫了,他细心的观察了一下,终于发现她脚丫子臭的原因。她的鞋,是那种小摊上买的二十块一双的跑鞋,一点都不透气,再加上又是劳动人民,脚汗多,闷在里面自然是臭不可闻。苏一鸣于是送了几双鞋给她,并且明示暗示了一下自己对气味的苛刻。那女子倒是一点就透,也非常珍惜这个工作机会,那以后每次过来都会很仔细地把自己先洗刷干净,穿上透气舒适的鞋子,果然再没有马蚤扰到苏一鸣。
苏一鸣对自己这个保姆非常满意,她为人老实可靠,而且也很聪明。她不认识字,却能够把苏一鸣的文件归类放好。苏一鸣非常惊讶,保姆就向他演示了一下自己的归类方法:文件上盖了圆头章的或者画了花草文的(签名)都是重要文件,必须另外放好。文件上有黑框框的(批注)是草稿,堆在另外一边。苏一鸣当时哈哈一笑,觉得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一个既不认字又很聪明的保姆,对苏一鸣来说再好不过,既不会担心会把商业机密泄漏出去,又不会担心东西因为杂乱无章找不到。真是又安全又好使。
这个完美保姆几乎全年无休地为苏一鸣服务,可是这几天她却请了假。她同样在本市打工的老公因为胆结石开刀了,她得照顾手术后行动不便的老公。苏一鸣不仅准了假,还给了她一笔钱,他一向觉得自己还是个很有人情味的老板。
按照苏一鸣本来所想,年底应酬多,他在家吃饭机会也不大,更何况,他很快就要去g市投标了。然而现在他不仅仅去不了g市,还不幸毁容,楼不能下,人不能见。他实在不愿意因为现在的猪头造型,破坏了自己惨淡经营多年的美好形象。
苏一鸣在家宅了一天的结果就是,家里能吃下肚的东西都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了,而自己的眼睛却还小山一样肿着。苏一鸣打了电话给秘书,让她去找钟点工救场。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乐观,钟点工还没找到,他已经快绝了粮。
过了一会他的门铃响了。苏一鸣从可视门铃的屏幕里看过去,意外见到程雨非那张有些变形的面孔。他本来不打算开门,可屏幕里的程雨非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的踱着步,露出了手里一只马甲袋。苏一鸣犹豫一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满怀希望的把程医生放了进来。
程雨非于是有幸看到了一个别样的苏一鸣,完全颠覆以往的形象。他头发蓬乱,眉眼青肿,面目狰狞,穿着睡衣,跻拉着拖鞋,目光幽幽发碧,狼一样盯着自己。
苏一鸣本来是十分注意自己形象的,这个是多年的习惯以及生意的需要。早年他在那个世界著名学府求学的时候,有次差点因为脚上的袜子跟衣服颜色不配被赶出考场,那以后他就一直打扮得非常考究。不过他觉得在程医生面前已经不需要了,因为经过前几次的事件,自己在她面前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
苏一鸣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外掏东西:“程医生这么客气啊,来就来呗,还买什么东西啊。这个……啊……钙片?做……做什么用的?”
“补钙啊。”程雨非有些莫明其妙,钙片还能干吗?她想了很久应该带什么东西过来看望苏一鸣。苏一鸣的喜好她压根不知道,她见过他抽烟,不过探视病人似乎不能送香烟,总归要买些补品。补品虽然满大街都是,然而作为医生,她骨子里并不相信那些成分未明的东西,甚至高度怀疑那些东西吃多了会产生副作用。权衡再三,她买了两瓶钙片,觉得这东西至少成分明白单一,作用清楚可靠。
苏一鸣仔细捏了捏空空的马甲袋,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好东西,失望的差点昏了过去。“只能补钙?能不能补肾壮阳?”他略带调侃地问了一声,悲愤地爬到桌边,继续啃干面块。
“……”程雨非在心底非常严谨地比较了西医的肾脏跟中医的肾脏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以及似是而非的异同,终于没能得出一个可靠的结论,“呃,这个,没有相关的数据证实……”
真没意思,也真不够意思……苏一鸣翻了个白眼,决心省下这些无谓的俏皮话过几天逗d罩杯玩。于是他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啃面块,不再搭理在他心目中已经变的无趣的程医生。
“苏总,你怎么就吃这个?”程雨非被干晾了一会,只好没话找话。
苏一鸣嗯了一声:“家里断粮了。”
“为什么不能叫外卖或者出去吃?”
苏一鸣又嗯了一声,心想废话,刚刚不是在电话里说了,猪头造型不便见人,怎么叫外卖出门?想到此他心里忽然一动,再次生出一些希望:“我楼下有个食品店。程医生,你能不能替我去买点菜?”
程雨非再次被放进来的时候,苏一鸣已经抛弃了剩下的半块泡面块,一边用冰袋敷自己的肿眼睛,一边充满希望的等着美味。程雨非不屑的别了他一眼:“淤伤二十四小时内冷敷,二十四小时以后热敷,现在用冰袋反而不利于消淤去肿。医生没有告诉你么?”
苏一鸣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立刻绝望的扔掉了手里的冰袋:“程医生,你这是……准备喂小鸟?”
“苏总你平时一定不买菜,推荐的竟然是个黑店……我买了一小把青菜几个鸡蛋就花了一百块钱。”程雨非愤愤不平。
苏一鸣差点再次昏倒:“只有青菜鸡蛋?那里卖的都是绿色菜,又在高档小区,价格很公道啊。”
程雨非死活不肯相信那不是黑店:“菜场里卖的也是绿色菜,叶子翠绿可爱,没变黄啊……价钱只有它的十分之一不到。”
这两个绿色不一样吗!不过苏一鸣没有再解释,中国医生擅长胡搅蛮缠,他实在自愧弗如。
做医生首要的品德,是绝对不能跟病人较真,所以,程雨非也闭上嘴,沉默地走进厨房。苏一鸣的厨房非常漂亮,整套银蓝色的橱柜,亚光表面,清爽怡人。
“苏总……哪个是热水龙头?”
苏一鸣闭上双眼,呃……其实是一只眼,另外一只根本睁不开,心理极其阴暗地说:“我平时不下厨,你自己试试……”然后竖起耳朵听好戏。
果然不多时他就听见程雨非啊呜一声,顿时心里乐开了花,哈哈,原来程医生被烫着了叫得是啊呜……
程雨非的冷幽默
苏一鸣虽然心花怒放,还是假装焦急地一头冲进了厨房:“怎么啦程医生?出什么事了?”
什么东西热气腾腾地当头罩来,程医生报复?苏一鸣心头划过一点怀疑的火花,迅速被她接下来的话给扑灭了。
“你眼睛要热敷,这温度正好。你先敷一会,我给你下碗青菜鸡蛋面吃。”
苏一鸣扶住那条搭在自己眼睛上的湿毛巾,阵阵温热传来,抚慰着他肿痛的伤口。苏一鸣在心底忏悔了自己刚刚的小心眼:“呃……谢谢,麻烦了。”
“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程雨非的声音里并没夹杂着太多的温情,确实是医生常见的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口气。
“能做你的病人真幸福……”
“幸福?我的病人大部分都只有半条命,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维持生命的管子。”
“……”苏一鸣半晌不能言语,程医生一定是在开玩笑,可他用一只眼睛看去,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影子,难道这就是幽默的最高境界……冷幽默?
手里的毛巾冷了,苏一鸣将毛巾伸到热水龙头下,被程医生一把抢过:“还是我来,独眼龙对距离的判断不准,被这热水烫着。到时候……”猪头配猪蹄,真凄惨无比。当然最后一句为了不过于刺激苏总她还是咽下了肚。
“……”苏一鸣再次无话可说,在心底又一次默默地忏悔,然后伸出长长的胳膊,越过程雨非的身体,按了几下热水器,将水温调低。
那一瞬间老流氓有些神思不属。苏一鸣家用的是地暖,温度调的高,程雨非早已经甩掉了厚重的羽绒服,穿了一件轻薄的毛衫煮面条,窈窕玲珑的美好曲线一览无遗。热气氤氲中,她的侧脸宁静安详,长发柔顺润泽,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目光,认真专注。苏一鸣觉得女人专心致志工作的时候有种独特的美,第一次在抢救室,也就是这种旁若无人的从容,一切在握的笃定吸引了自己。
苏一鸣的手越过程医生美妙的身体,伸向热水器。一些往事忽然就浮上了心头,他刚创业时曾经住过一套很小的一居室,厨房只有几个平米,站上一个人都有些转不过身。那时候他有过一个同居女友,常常一起烧东西吃。两个人站在窄小的厨房里,稍微一动就会肌肤相亲,耳鬓厮磨,那时候也年轻火大,每次都不能自持。常常是饭煮到一半,两个人就拥到了一起。等暴风雨过去,饭也烧成了焦炭。那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艰难到有一次苏一鸣的所有财产加起来不足二十八块钱,也是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有着他最最投入的一次爱情。
苏一鸣的手毫无障碍地越过程雨非的身体,调好了水温,他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地怀念了一下以前那个窄小的厨房。现在这个厨房实在是太宽敞了,宽敞到没了情趣,宽敞到他找不到机会能够很流氓又很合理地吃美女医生的豆腐。
“呃……苏总,你家的盐放在哪里?”
苏一鸣换了个角度再次伸手,又是毫无障碍地捞出了盐。接着是辣酱,酱油,麻油……苏一鸣伸了无数次手,换了无数角度,都没有碰到程医生一根头发。当然他并不想碰她的头发,他想碰到一些其他部位,不过,自己的厨房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在这一次次徒劳无获的伸手中,苏一鸣得出一个结论,程雨非真是天才中的天才,一顿饭都能够做得鸡飞狗跳,惊天动地。他的漂亮厨房很快堆满了调味品,变得一片狼藉,虽然最终的成品只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
“我给你把面端到饭厅里?”程雨非终于从灶台上抬起头。
“呃……不用,就在这里吃。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厨房很温暖很有人间烟火气。”苏一鸣喃喃道,很像家……他忽然想起父母,很多年了,很多年他都没有回家了……
苏一鸣对女人的要求有二:床上是荡妇,出门是贵妇。他以前就是比照着这两条找的女人。自从搬到这个地方,他的女人换了几茬,却从没有人为他做过饭。因为不需要。他的金牌保姆做的一手好菜,技艺堪比一级厨师,同时他自命是个非常有品位讲究情调的情人,经常带她们出入各座酒楼饭馆,风味小吃,海鲜大餐,一样不落。不过从今往后,他决定再加上一条:在家是主妇。他忽然觉得这条太重要了,只有这样他的家才有家的温暖。
程医生的医术虽然把苏一鸣整得苦不堪言,可是厨艺确实不是盖的,一碗面都能够做的香得找不到北,倒也不枉费她在厨房里好大一番折腾。
苏一鸣在厨房里吃得热火朝天,程雨非却已经飞速出了门,连告辞都没有,苏一鸣未免有些失落。
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苏一鸣在自己的可视门铃里只看到了几个大大的马甲袋,里面装满了无数的食物。程医生!虽然看不清袋子后的面孔,他却心有灵犀般地想起了那个窈窕的身影。他迅速开了门,心里却有些愤慨,程医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不看到装满食物的袋子会不给她开门么?
这次程雨非没有进门,在门口就把所有的话给交代了:“苏总,你们小区边上不远有个大卖场,东西比那个小黑店可便宜海了去了。我买了些吃的,足够吃两天的。我先走了,苏总,你的病情要是有什么变化,出现头晕头痛什么的给我打电话。”
苏一鸣瞄了一眼马甲袋,回味一下鲜美的鸡蛋面,心中不无可惜,念头转得飞快,语速却分外缓慢:“那两天后呢?”
程雨非在袋子里捞了一下,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瓶东西,在里面抹了两下,涂在苏一鸣青肿的眼眶上:“两天后你的眼睛就消肿了,可以出门见人了。”
“真的?这药膏这么灵验?”苏一名狐疑地抢过那瓶东西,竟然是很普通的男士面霜,靠,被骗了!小红帽原来会骗人!他有些委屈地看向人民医生。
“我保证。谁叫我是医生。妙手回春什么意思你知道不?就是说,医生的手摸一摸,毛病就会躲一躲。我亲手给你抹了药,肯定很快会消肿。”
“……”苏一鸣觉得她又在说笑话,可是他仔细看去,她还是一副严谨的专业人士形象,一丁点的笑模样也没有。果然是传说中的冷面幽默。
苏一鸣心思敏捷经验丰富,却敌不过程医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几句话下来便没了词,终于没能够骗到她为自己再做几顿饭。
两天后苏一鸣的眼睛果然是消了肿,只还有些淤青。程医生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神秘了,几乎要赶上江湖郎中了。苏一鸣的熊猫造型虽然比猪头造型强不了多少,可带上墨镜基本上就能够遮丑了。
苏一鸣带着墨镜出门吃了几顿饭,心下却非常不爽。从他一进饭馆门,那些服务生小妹就一脸紧张,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出,连他讲了无数好玩的笑话也没人应声。甚至有一次苏一鸣不小心打烂了一根调羹,一个小姑娘就吓得花容失色,抖成一团,几乎哭出声来。回到家他看了看镜子里带着墨镜的自己,两个字,酷,帅。怎么着都跟穷凶极恶沾不上边,他打死了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看到自己都像见了鬼一样?这么阴冷的大冬天带着墨镜是怪异了点,不过很恐怖么?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即便是对自己的员工也是没有架子的,这几次经历沉重地打击了苏一鸣上饭馆的兴致。
还好他能够开车,一连几天他要么不远万里,赶到陆野平家吃饭,要么就是买些面包糊弄一下肚子。
那天他开车兜风,走到一处似乎有些熟悉的街道,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他瞄了一眼边上一家小型超市,停了车。苏一鸣知道本市一向都是人口众多街道拥挤,可他想不到这么小一个超市的收银台竟然也会排这么长一条队伍。好不容易耐下性子等着轮到自己付钱,苏一鸣非常尴尬地发现自己的钱包竟然丢在车上了。
收银员瞧他拎了两只面包东掏西掏拿不出钱,就有些心烦:“快点啊!人家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身后那些人也都开始起哄,苏一鸣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正想摔下面包走人,一个人从队伍的最末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来:“在这在这!钱在我这……说好等我拿好东西一起付的……”
“……”苏一鸣有些惊讶地看着程雨非一脸严肃的面孔,半天没能回神说出话。程雨非波澜不惊,把手里一大篮子东西连着苏一鸣两只可怜的小面包一起付了钱。身后一个男人恍然大悟:“哦!原来钱全在老婆那……连买面包的零花钱也没有……真有比我更惨的男人……”心下顿生优越感。
“……”苏一鸣在心底骂了声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男人,可惜隔着墨镜,目光没有什么杀伤力。他恼火地回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后者竟然面不改色,从容淡定地拎着一大包东西出了门。苏一鸣气昏了头,灰溜溜跟着出了门。
“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苏一鸣没话找话。
“我家就在附近。”
苏一鸣哦了一声,想起自己上次送她回家,是经过此地,怪不得有些熟悉。
“抱歉,刚刚队伍太长,我想早点付钱,跟着你占了点便宜。”程雨非一脸正经。
“欢迎占我便宜。”苏一鸣带着墨镜笑得风情万种。
“苏总这个打扮很古怪。”
“怎么?”
“象电视里的黑社会老大……”
“……”苏一鸣立马想起了小饭馆里一脸惊恐的服务生小妹,难怪她们吓成那样。
“当然中国没有黑社会,所以你肯定不象黑社会老大。”
“本来就不象。”
“中国只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所以你最多只能象流氓头目。”
“……”苏一鸣啼笑皆非,靠,这什么世道!老流氓竟然被女医生调戏了!他第三次仔细打量人民医生,依旧是一脸严肃,好像跟自己探讨的是什么学术问题。这次他真的信了,他遇到高手了。冷幽默高手。
苏一鸣的无耻行径(一)
田添的电话不期而至,小姑娘在电话里满怀兴奋地说晚上跟人约会,不回来吃晚饭。挂了电话,程雨非看着手里一大包的东西,顿时失去了回家烧菜的勇气。人其实都是虚荣的动物,总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夸赞,田添天生的好胃口以及对自己厨艺的盲目崇拜是她愿意孜孜不倦研究开发各种新菜式的内在动力。可现在她不回来了,自己做菜自己吃实在是没劲透顶。
她叹了口气,听见苏一鸣问她:“你吃饭了吗?”
“没有……正打算回去做饭。”
“我也没吃,上我家吧,我们一起做饭吃。”
一起做饭……程雨非讶异地抬头。夕阳下苏一鸣的笑容十分纯净,洁白的牙齿跟漆黑的墨镜交相辉映,左颊上一个小小的酒涡若隐若现,仿佛一粒珍珠,细小可爱,莹然生光。程雨非为他真诚的笑容所惑,说了一声好。
可惜一回到住处老流氓就原形毕露,非常无赖地往沙发上一横,做濒死状:“程医生你自便,我已经饿昏了……前心贴着后背了……”
程雨非的手指冷静而迅速掠过他的额头,声音里是专业人士特有的处变不惊:“没事。没有低血糖。低血糖是会出汗的。”
“……”苏一鸣委屈地哼了几声,人民医生真没意思,真不够意思……不过反正他皮厚,也不搭茬,只在那里哼哼唧唧装可怜,并不起身。
还好程雨非已经熟悉过他漂亮的厨房,就撇下他顾自忙活去了。等到烤鸡翅香喷喷出炉的时候,苏一鸣闻香而动,及时出现,把鸡翅摘下来,很快啃得眉花眼笑。
程雨非洗好鱼,在锅里放上油,听苏一鸣吃得欢声雷动,忍不住一笑,神思忽然飘远。那时穆淳读博士很是辛苦,常常熬夜到很晚,她心疼他,天天都会给他做夜宵。宿舍里条件简陋,她就着那个小电炉做盐水煮白菜,白水烧肉,精心琢磨着菜肴的口味。穆淳家境优越,很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空闲时候她跟他去他的房子,有了条件,更是烧一桌子菜犒劳穆淳。
穆淳永远是不温不火,不急不躁,跟谁说话都是一副笑模样,吃菜也温雅,一看就是受过很好的家教。他情绪内敛,很少大笑,也很少激怒;说话也平和,没有谬赞,从不尖刻。不管程雨非做什么,好不好吃,他都是淡淡地露齿一笑:“非非你的厨艺又长进了。”
那样温文的穆淳,程雨非很难想象他后来会在那么短的时间移情别恋。刚跟穆淳分手的时候她常常看到他们两人同进同出,小姑娘娇媚可人,对着穆淳的撒娇发嗲,甚至旁若无人地抱着他亲热。穆淳依旧是温和,只是他的眼里,有些浓浓的宠爱。而穆淳看自己的目光,虽然总是充满着关切,却从没有过这样的爱意,程雨非难过极了。
后来她强迫自己再也不去关注那个人,再后来穆淳的小娇妻调离了他们医院,据说去了海关做公务员,穆淳家毕竟是很有些背景的。那也是医院里的一个小话题,尤其是很多在临床第一线拿着菲薄的工资累死累活的小护士们,心里有多羡慕,话里就有多热切。
鱼下了油锅,嗤啦一声溅起了大片油沫子,几滴滚烫的油汁跳到了程雨非的手上,她痛呼了一声,迅速收回手,放到唇边吹了两下。往事不堪回首,总是在你以为已经忘怀的时候跳出来,给本就脆弱不堪的幸福当头一棒。
周围的气流有些古怪,她诧异地回头,看到苏一鸣帅气的面孔,就在自己的肩膀上,离自己不足一尺,嘟着嘴巴在吹气。哎呀……自己是在别人家厨房里做菜……
“你……干什么?”虽然迅速回神,程雨非还是受到了一些惊吓。
“帮你吹吹手……又烫着了?程医生你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呃……在想……这鱼真可怜,死都死了,还要被人开膛剖肚,下锅油炸,就跟炼狱似的……”
“哦?程医生真是同情心泛滥,难怪想得眼泪汪汪……当心,鱼煎焦了……”
苏一鸣说着负气出了厨房。他才不相信程雨非的鬼话,凭他多年来的经验,凭着她刚刚眼里的失神跟泪水,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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